第25章 母亲与大伯母之间的较量(2 / 2)
母亲生了我,没啥东西喂我,就煮点儿面糊喂我。但是大伯母却在他们家的窗外,养了几只鸡,天天能拾到鸡蛋。
那时,大伯母已生了三个孩子,大堂兄、二堂兄、大堂姐和三堂兄。大堂兄只比我大一个月,可是,他每天都可以吃到一个鸡蛋。
剩下的鸡蛋,大伯母每到逢集时,就挎了个小箢,上面盖上毛巾,装了鸡蛋,说拿到集上去卖。
下集时,大伯和大伯母经常一起回来,大伯买了烧肉,也不给奶奶吃,而是拿回自己屋里,跟他老婆孩子一起吃。
这是最让我母亲生气的事,因为,大伯母骂鸡用的食物,全是这个大家庭中的,这等于她是占用了公共资源,满足了自己的私欲。
可是,那时,爷爷已死,奶奶却因为惧怕大伯父,不敢说他们的不是。父亲也不敢吱声,母亲虽然觉得心理不平衡,但是她一时没想到解决之法。
终于,母亲想到了破解之法。毕竟,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了。
一天,母亲看到大伯母养的鸡又下蛋了,而大伯母也没在家,我那时又饿得嗷嗷直哭,母亲又急又气中,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大胆地走到鸡栏里,拣了一个鸡蛋,用铁勺子煎了来喂我,鸡蛋皮也没藏,就扔到了鸡栏里,我吃鸡蛋时,也没藏,就把我放在堂屋内。
大伯母回来,看到了吃鸡蛋的我,看到了鸡栏里的蛋皮,她马上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于是,她没直接跟我母亲对质此事,而是跑到奶奶房里去告状。
我奶奶不得不找我母亲过问此事。
母亲故意大声说道:“娘,鸡蛋是我去拣了一个,喂给宇文吃了。他饿得直哭,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饿死。再说了,这鸡,是嫂子养的不假,可是,她喂鸡的东西,是不是咱们大家的?只许她逢集去卖鸡蛋换烧肉吃,还不许我炒一个鸡蛋喂孩子?”
奶奶被母亲问得无言以对,大伯母听到这话,觉得自己也不占理,悄没声地进自己屋里去了。
但母亲却不罢休,又朝院里大声说:“娘,俺大哥大嫂每集买的烧肉,你闻过味没有?”
我奶奶知道母亲这是故意的,她对母亲说:“老二家的,你别说这些了,以后这鸡蛋就别去拿了,也不是你买的鸡,也不是你喂的鸡。”
“娘,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鸡不是我买的,也不是我喂的,但买鸡的钱和喂鸡的料都是这个大家庭里的,对不对?我又不是偷,也不是抢,我就拿了个鸡蛋喂了孩子,哪条王法不准?”
“娘,我跟你说吧,只是咱家这个大院子里养着鸡,我也每天去拣一个鸡蛋喂给宇文吃。孩子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人家的孩子能吃鸡蛋,我的孩子就不能吃鸡蛋?”
“要是娘再不准,那我就是去取去借,我也去买两只鸡回来养着,也在窗外搭个鸡窝,拿大家庭里的东西喂着,我就不信,我的鸡不会下蛋。”
奶奶见她劝说,在母亲这里根本不管用,关键是,母亲说得又句句在理,她也说不定我的母亲,也只好回屋去了。
当然,我母亲没去买鸡,也没搭成鸡窝,因为,下一个集市,我大伯母就把鸡全拿到集上去卖了。
母亲讲,这是她与大伯母起得唯一的一次冲突,而且,两个人也没明着干,只隔了奶奶这个山头,较量了一次,我认为,这一次的较量,是我母亲赢了。
反正只从这个故事中,我就很佩服我的母亲,她很会“排兵布阵”,很会击破人心。
后来,分家,我家分了南屋,大伯家分了正房,但是,当大伯家搬离祖宅,在公路边重新建了新房子时,他家的正屋,却没卖与我父亲,他的亲弟弟,而是卖给了我家一位远房的姑姑,这事,不说我的父母,就连我,也耿耿于怀了好多年。
那时,我家已经七口人了,那个三间小小的南屋,实在住着有些促狭。
但是,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人家为什么要把老屋卖给我们呢?他当时一定怕我父母没有钱,要是欠他们钱的话,他们要还是不要?不如卖给外人省事。
后来,我大伯出事,因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送走了一位国民党的军官,在那个年代里被列为反革命,坐监狱去了。我的大伯母,每天晚上都要挨斗。
我母亲说,她的头痛病,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她说,虽说她与大伯母并不太和睦,可是,当那么多人围着斗争大伯母的时候,母亲的头都要炸了,她总是在没人注意她的时候,钻出人群,到屋外去。
母亲说,在情感上,她与大伯母总还是一家人。
好了,母亲的故事还有好多,今天先到这里,下次继续写吧。
从这段回忆里,我读懂了母亲,她的情商很高,她不仅是个理智的人,在关键时候,也是个能分得清里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