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就是告别了吧(1 / 2)
李宇文感觉自己的身材很轻很轻,轻得像一丝鸿毛,手刚一动,他的身体就在空中飘了起来,像什么呢?他想了想,像随风飘荡的那片破塑料袋。
风从耳边掠过,他又看到了两只喜鹊,它们停在医院门外的那棵法国梧桐树上,树叶像一张张绿色的手掌。
那只黑喜鹊飞到跟他的肩膀平齐,那只灰喜鹊,赶紧飞过他身体另一侧,它俩一左一右,在空中慢慢飞。
李宇文很纳闷:为什么自己能飞起来?他突然意识到,这两只喜鹊,就是飞进医院窗口的那两只。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着那两只喜鹊飞。”
他想朝天上看看,到底是谁在跟他说话,这个声音不熟悉,但这双眼睛,却那么熟悉,他想起来了——
那天,自己被那棵老海棠树砸倒在树坑里,他口里喷射出鲜血时,他曾看到过这又眼睛,一样的深邃,一样的高远,他确定,这确实就是那双眼睛,只是,这人,是谁呢?
可是,他刚想仰脸向天下看,却感觉自己的身体下坠,他赶紧凝了神,随着两只喜鹊继续飞。
飞得很慢,似乎,他们正跟路上的一辆车子同步,李宇文定睛看了看,那辆车子,是妻子董梅英的外甥吕大用的,上面坐着老三李宇忠、李四李宇良,还有自己的儿子李厚德,这辆车后面,是一辆灵车。
他看到了灵车上的棺材,更让他惊讶的是,虽然棺材是盖上的,可他,分明看见自己躺在里面,穿着崭新的寿衣。
李宇文喉头发紧,他知道,自己这是已经离开了人世,他有那么多的舍不得,母亲还没上十年坟,他每年还要跟弟弟们聚几次,还要跟宇秋每个周视频一次。
对了,宇秋呢?梅英呢?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两只喜鹊引着他飞到另一条路上,他看到了妹夫武清江开着车,梅英和宇秋就坐在这辆车上,他们,是朝老家方向去的。
李宇文的心生疼,看着宇秋哭肿了眼睛,看着梅英悲伤的表情,他难过得也要哭出来,可是奇怪的是,他根本没有眼睛,根本没法发出声音。
此时的李宇文,六神无主,自己死了?可是,自己为什么还飞在空中?那棺材里分明躺着的是自己呀。
难道,自己能看到自己死?
他不得而知,两只喜鹊又变换了方向,飞了一会儿,落在了一棵白杨树上。
李宇文认识这个地方,这是他们市里的火化场 ,这里,他已经来过好几次了,自己的父母、小侄子和女儿离开的时候,他都来过。
他陪着他们走完了人生最后的一站,看着他们被装在一个大铁盒子里,尔后,他们化成另一种形式出来,化成了一捧灰,装在骨灰盒里,与这个世界做了最后的交接。
无法发声,无法落地,无法逃离,他,只能在两只喜鹊的协助下,这样飞飞停停。
不是,不是协助,倒像是挟持。可是,它们为什么要挟持自己呢?
他不知别人死后是什么样子,可他宁愿跟自己的父母一样,入土为安,在老家村前的果园里,找一处地方,安眠。
吕大用的车子启动了,李厚德抱着一个骨灰盒,满脸悲伤地从火化场里出来,老三和老四低着头,陪在厚德身边。
哦,这是,我已经被火化了?可是,自己并没感受到烈火的炙烤呀?
吕大用发动了车子,朝着自己老家方向驶去。两只喜鹊,此时又展开翅膀,“挟持”着他飞起来。
到家了。
老家门口,响了几阵哀乐,陆续来了一些他熟悉的人,亲戚,朋友,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