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下山(二)(1 / 2)
天空中燕子飞过,大地白雪融化,山涧泉水叮咚流淌,繁花盛开,蓬莱又迎来了春天。
这一年,叶玲儿已经十四岁了。
有一天,轮到叶玲儿值夜,她就睡在大门边的耳房里。
一大早的天还刚蒙蒙亮,叶玲儿就被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她揉着发涩的眼睛,一边披上外衣,一边不满地问道:“谁啊?这么早就敲门。”
外面没有人回答,只是敲门的声音更响了。
叶玲儿生气地穿好衣服,也不穿鞋,静悄悄地溜到大门口,顺着门缝往外看去,就看见一个老妇人将一个包裹放在门口的地上,此时正从怀里掏出一份书信准备插进包裹里。
“你是谁啊!这么大清早的!”叶玲儿猛地把门闩一拉,把大门左右打开了。外面的老妇吓了一跳,放下书信转身就想逃走。
“呜哇呜哇!”包裹里突然发出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的声音,叶玲儿惊讶地低头朝包裹看去,只见一个几个月大的穿着红肚兜白白胖胖的女婴在嗷嗷大哭。
老妇人跑了几步,见婴儿啼哭只得匆忙停下脚步,转身回来抱起了婴儿,此时,她也不顾得叶玲儿惊诧疑惑的目光,一把掀开衣裳,就坐在大门口的石阶上给婴儿喂起奶来。叶玲儿瞪大眼睛好奇看着她,似乎觉得这个老妇人比较面熟。
等喂完了奶,老妇人整理好衣裳,她一边拍着婴儿睡觉,一边很不好意思地挽了挽发鬓,说道:“玲儿,这么多年不见,你都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你是?”叶玲儿迟疑地看着老妇人,看见了她嘴角的那颗细细的朱砂痣,她惊讶地望着老妇人,说道:“你是……晓雪师姐?不会吧!”
老妇人苦涩的一笑,低头看了看怀里咿咿呀呀挥舞小拳头的婴儿,声音嘶哑地回答道:“是我……我是晓雪师姐。”
叶玲儿顿时眼眶红了,她想了想,从贴身的怀里掏出了那串手链,这是面前这个师姐送给自己的礼物,她一直随身珍藏着,就是生怕被弄丢了。
一边把手链递给了老妇人,叶玲儿一边呆呆看着这位苍老不堪的晓雪师姐,她的泪水忍不住流了出来,哽咽问道:“雪……雪师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晓雪师姐接过手链,轻轻摇了摇,上面的两枚小小的铃铛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怀里的小婴儿此刻更兴奋了,伸手就要去抓这个玩具。
呆呆看了手链半晌,雪师姐才从久远的回忆中醒来,她疲倦不堪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这次来,本来是想把孩子放在大门口,然后就要离开的。”
“什么?你……你要抛弃自己的孩子?”叶玲儿震惊不已地看着这位她从小到大都尊敬和爱戴的师姐。
“前几年的瘟疫,老大死了,老二也死了......”雪师姐喃喃低语道,眯着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失神地看着远方的群山:“今年上半年,老三虽然出生了,却是个女娃,一场大病……他……他也走了……”
艰辛劳累的生活已经将晓雪师姐的身躯压垮,岁月也无情地抛弃了她,此时她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皱纹,满头的白发,佝偻着身子,完全就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模样。
转头看着叶玲儿,晓雪师姐一把握住她的手,激动地说道:“他家族里的老人们都说,说我们这一家已经是绝户了,要收回属于家族的祖产……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怎么斗得过那些人,现在……现在我们所有的房子店铺都被他的兄弟侄子们抢走了,我已经是走投无路了。”
“所以,我思来想去,只能厚着脸皮把老三交给你们,交给蓬莱派。这里是我的家,是我唯一想到可以托付孩子的地方!”说到伤心之处,她瘫倒在地上,一把扯住叶玲儿的衣袖大声嚎哭起来,怀里的女婴也受到感染,跟着哇哇大哭。
叶玲儿一边忙扯着晓雪师姐站起来,一边又要帮着去哄小宝宝,一时间满头大汗手足无措。
“唉……”一声叹息,一阵清风拂来,清凉安宁的气息让嚎哭中的雪师姐和婴儿都不自觉停下了哭泣。一个威严而柔和的声音传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雪师姐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低头触在石阶上,全身颤抖地说道:“师父。”
叶玲儿也赶紧退到了一边,低下头去,双眼看向自己的脚尖。
一个年纪约莫四十出头的道姑从门内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叶玲儿,又低头看了看咿咿呀呀想向上抓东西的婴儿,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晓雪,我已经不是你师父了,怎么还这么叫我呢?”
晓雪连连磕头,额头在石阶上都碰出了鲜血,她哭泣的说道:“是,是弟子……是我错了......不过,请......请师太救救我的孩子吧。”
“算了,以前的事我都忘记了,带着孩子,你跟我进来吧。”道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着,长袖一挥,又走回山门。
“好的,谢……谢谢师太。”晓雪咚咚咚在石阶上磕了几个重重的响头,她激动地抱着婴儿跟着师傅跑去,不过刚走了几步,她又跑了回来,原来她还拿着那串手链。
轻轻的,晓雪把手链戴在叶玲儿的手腕上,她低声说道:“这手链不值钱,你以后要一直戴上它,否则岂不辜负我的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