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长安十二时辰(二)(2 / 2)
“既然不是你下的毒,那拓跋尼是因何而中毒?”大殿下追问道。
林熙煜望着王贵人,缓缓说道:“这恐怕得问贵人娘娘。”
王贵人抚着胸口,拿着丝帕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定了定说道:“本宫如何得知?莫不是他自己吃坏了肚子,跑到正堂来,讹诈我们。”
林熙煜摸了摸拓跋尼的脉搏,说道:“娘娘见过谁拿自己的性命来讹诈的?”
“死了?”大殿下惊讶道。
“回答殿下,这已经是死的第三个头陀人了。巧的很,每一个都死在我的面前。”林熙煜点点头说道。
王贵人支吾道:“许是他本身就有病,来了这里,被审问了,一紧张就发了病。”
林熙煜冷冷一笑:“这病不病的不打紧,虽然不是崖粉有毒,但拓跋尼的确是中毒致死。”林熙煜转向大殿下道:“殿下可知这世间毒物也有相生相克之法。”
大殿下点点头:“这是自然,谁人不知,这下毒的人歹毒心肠,炼化毒物的方式也是千变万化。”
林熙煜道:“头陀人都知道用蛇芯果汁酒曲和崖粉混合可以制造毒物,想必贵人娘娘为了隐藏崖粉的涩味,添加了很多盛国的特产芊豆粉,本身芊豆粉是无毒的,但把大量它的根取出来揉捏压榨,熬成浓浓的细汁,裹在芊豆粉上,再晾干,便成了一味药,再跟头陀人的一种香料混合则会瞬间麻痹呼吸,导致窒息而亡。若是这豆根量不大,也只不过会呼吸困难,看他立时倒地就死,想必是放了足足的量。”
大殿下的汗水已浸湿了衣领,甚至他现在都开始怀疑会不会是他的母亲做下的这一切。
“最有趣的是,大殿下家的长史,昨日还去李府讨要了剩下的崖粉,说是贵人娘娘制果子的崖粉不够了,若不是李太夫人,吃着这果子合胃口,厨子想留下,再给李太夫人制些果子,不然我还真的很难拿到原封不动的崖粉。”林熙煜盯着王贵人,仔细观察着她神色的变化:“要下这个毒,没有几年的功夫,是断断做不来的。”
王贵人心头发慌,看着大殿下,又看了看林熙煜,发现他们都盯着自己,慌忙道:“本宫又不会制毒,看本宫作甚?”
林熙煜道:“这么精细的做法,许也不是贵人娘娘做下的。”
大殿下此刻心慌的厉害,他知道若是下毒此事坐实了,那么,离他被废也不远了。于是盯着王贵人哽咽道:“当真是母亲做下的?”
王贵人咬咬牙,跟大殿下说道:“本宫何时会制毒?别人不知,连吾儿你也不知吗?”
大殿下哭着说:“可若按林御史说的,这便是万般抵赖不得的。”
王贵人顿觉百口莫辩,也哭着说道:“这等下作的手法,本宫不屑去做。难道殿下要污你亲娘下毒害人不成?”
林熙煜观察的仔细,看到此刻,便开口说道:“想必贵人娘娘是不会这些下作手段的,且不说需要几大车的芊豆根,就是去除这根枝带来的苦味便是一个精细活。如果不是医家内行,没有几年的道行,也是做不好的。下官看这崖粉制的极细的,又闻不到一丁点儿的土腥味便知道这是行家里手做下的。”
王贵人听罢赶忙拉着大殿下的手,温言道:“连一个外人都知道分析,且能看出来本宫是无辜的,为何我的亲儿子却不信任我,平白的让我伤心许久。”
林熙煜站在当中,漠然道:“虽说贵人娘娘不是亲自做下这事儿,但这崖粉是谁给贵人娘娘的呢?”
可王贵人却扭捏作态,似乎是有苦衷。
大殿下急得直顿足,倘若王贵人不肯招认,这下毒之名便坐实在王贵人头上,而他也将成为毒妇之子,以后再也不用见人了。
大殿下见王贵人仍然无动于衷,不知不觉间滚烫的泪水奔涌而出,只重复道:“母亲为我想也罢,为自己想也罢,总不能平白为他人担了罪名。儿子还有大好的前程,若今日折在这里,儿子一定怨恨母亲一辈子。”
王贵人抬头看了看满脸泪水的儿子,似乎还想挣扎一下,说道:“万一是这拓跋尼想把污水泼在这大殿下府里,故意死给我们看,又或许是机缘巧合,也不能只听那林熙煜的一面之词。” 大殿下傻了眼,捂住脸大哭说:“母亲也不看看现下是什么情形,如今郡主中毒在先,这毒物之一便是崖粉,可是这崖粉恰好又是母亲下赐的,只这几样,母亲便也脱不了干系了。”此时一直站立在侧的王贵人的贴身嬷嬷,唤作崔嬷嬷的轻轻跪在王贵人跟前,轻声说道:“事到如今,贵人就不必隐瞒了,左不过也那人的嫡母,别平白让人连累了!”
大殿下抬起头,盯着王贵人,说道:“母亲若是出了事儿,儿子自然不能自保,身为儿女的,不能见母亲出事,既然如此,那本宫便去顶了罪。”
说罢大殿下起身说道:“林大人秉公断案,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是本宫下的毒。”
听到大殿下顶替认罪,王贵人冲到大殿下眼前,哭着说道:“就是让本宫去死,也不能让你去顶罪。我说,我都说。。。”
王贵人最终还是没忍住,哭道:“是你那嫡母,林将军府的大娘子,我娘家妹妹,王夫人。她素日里与我交好,知道我喜好崖粉制的果子,只说是有个新方子,能去掉果子粗涩的味道。我一试,便觉得好,按这方子制了几回。”
“这么说是贵人你们姐妹合伙要毒死郡主?”林熙煜问道。
“不是不是!”王贵人连忙摆手:“我素日里与郡主无冤无仇,为何平白无故要夺她性命。是昨日,你那嫡母说李大人合家从甘州迁来,想必也是思念这果子的,不如多制些,也给李大人和李太夫人尝尝鲜。我这才赐下了崖粉。”
“那毒物是从何而来?”大殿下慌忙追问。
王贵人哭得愈发厉害,说道:“我那妹妹说李大人是吃惯了这果说,既然要赐就要给些不一样的。所以特地告诉我,有一种新的芊豆粉,卖得极好,据说这是老板特制的,可以增香。我便寻人去买,得了之后一闻,当真是极香,也没多想就赐下去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那豆粉是有毒的。”
“单吃那豆粉是无毒的,芊豆根的汁水还会让人有身心愉悦的感觉。”林熙煜说道。
“都知道头陀人每日必须食用那种香料,难道这下毒之人从一开始,目标就是头陀人?”大殿下不解的问道。
“这是杀人灭口的一种方式。细细想来,那人必算得我会带着物证来找大殿下,而大殿下一定会来对质,头陀人做事相当谨慎,只是闻一闻必然不能作数,下毒之人便笃定拓跋尼会亲口尝一尝,如此,拓跋尼便死在我们面前了。”林熙煜分析道。
“可是杀死这么多的头陀人有什么用呢?”大殿下不解。
“那便要问问我那嫡母大娘子王夫人了啊。”林熙煜冷冷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