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两头不是人(2 / 2)
“县尉说笑了,都是小儿的戏言,怎可当真。但不知今日县尉前来,可是为小儿立功一事?”向母接过话茬,马上把矛头指向了向丕。
“这。。。啊,对,哦不是。。。”林熙煜没想过向母会如此直接,更没想到她会直接问询向丕的功劳,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许是朝廷还没有定论?”向母并不给林熙煜思考的时间。
林熙煜咬牙,假笑了下,说道:“此事小侄也尚不知晓,之前提辖的奏本向丕是看过的,已将来龙去脉详述,许是朝廷事忙,一时没有定论也是有的。”林熙煜轻轻抹了一下额头,将汗水带走。这向母好生厉害,林熙煜暗自捏了一把汗。
“如今,我们向家大不如前了,丕儿读书还算用功,若未来能入仕为官,为保仕途长久,还得林县尉多多提拔才是。”一阵脚步声,随着话音刚落,一位老者从后堂绕过屏风,进来了。
这向母和向丕闻声,立刻站起,微微颔首,向声音来处福了福。
“这便是我家老爷,向明。”向母介绍道。
“久闻向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是晚辈的幸事。”林熙煜也跟着作揖。
“县尉客气,今日县尉登门,一没带衙役,二没来随从,只一人轻身前来,必是为我与张家纠纷一案而来吧。”向明简单直接。
好家伙,这向家都是人精吧,先是向母为她儿子要官,而后又见向老爷看穿我此行的目的。看来,这向家当真不是好待的,怪不得向丕这么向往离家独居。此时,林熙煜倒对向丕投去了几许宽慰的目光。
林熙煜毫不讳言:“先生睿智,既然先生敞亮,晚辈也就不绕弯子了。今日晚辈登门,主要是看望我兄弟向丕;这顺便了解下向张两家的旧事。”
“想来,县尉没去张府,而直奔我向家,老夫应该感激,这是犬子与县尉的情谊,更是我向家与你林府的道义。既然县尉想知道,那老夫就告诉你。”向明小眼睛闪了闪,说道。
“哎!”向明突然声音高了八度一声叹息,顺势一咳,向母立马上前,拍拍向明后背,让他顺顺气。
“6年前,那张家原本有个侄女,早已及笄,可偏巧身子不好,三病五痛的,就把婚事耽误了。那一年,她娘就求到通判张哲那里,希望仗着他的势,招赘个女婿,来冲冲喜。我那时与张家老太爷也属故交,这张老太爷便来寻我出出主意。我那时也是好心,就从我那学生中选了几个出挑的,介绍了过去。谁承想,那张家女子谁都没看中,独独看中了已被贬至琼州原户部侍郎李源远房的外甥。那男子年纪也正相当,写的一笔好行楷,在我几个学生里学问也算好的,若不是家道中落,也不会沦落到长生私塾读书。可既然张家女子乐意,我想着毕竟是李侍郎的外甥,也就给保了媒。哎,这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他们成亲当晚,那张家女子竟然离奇死在婚房,而李家外甥也不见了踪迹。张老太爷一怒之下,不久也病死了。至此,这张家就恨毒了我。可是我冤呐,这婚姻嫁娶,本就应该三媒六聘,怪我太信任那李家外甥,白白误了人家女子不说,泼了自己一身的脏水。所以,从那时起,通判张哲大人便与我们向家断了往来。后来,因为我们起新宅子的事,两家的家丁打了起来,张家的伤的重些,于是便告到了郭县尉处。怎知郭县尉既不想得罪通判又不想得罪我,所以压住迟迟未决。直到上个月,那张哲又递了折子到有司衙门,把这案子重新拎了出来。”向明规矩大,说话时,谁都不能插嘴。好在林熙煜是个爱听八卦的,听的是有滋有味。
“原来这还牵扯着案中案,按辈分那李家外甥也应该算是我的舅舅吧,他怎能犯下如此大罪,向先生可知我那舅舅现在身处何地?”林熙煜看热闹不嫌事大,用冷峻的表情掩盖内心的八卦。“那日后,谁也没见过那男子,说来也是可惜,他也算是当年最有可能中举的一个,哎。”向明暗自叹息,向母赶忙奉上茶水。
“既然不是向先生的大错,何必非要闹成这样,这通判张大人真的只是为了给他侄女报仇吗?”林熙煜敏锐的探察到这里面似乎另有隐情。
“还不是他们家一家子歹毒人,欺上瞒下,其实那女子早就身患绝症,恐也活不过几日了,偏骗了你舅舅去,哎,多好的人呐。”向母抢先说道。
“既然如此,您看这案子现在移到我手里,我定要判个黑白,但如何判定,晚辈就不免要征求向先生的意思了。这事本也不难,老地契上的确将这宅子划归的张家,可新地契新划了一块空地给张家,而这宅子划给了向家,再加上现如今这宅子是向家出钱修的,自然应该归向家。至于打人嘛。”林熙煜故意顿了一下。
“我们可以出医药费,这虽然我们也有受伤,毕竟是他们伤的更重,我愿意支付双倍的医药费。”向明赶忙道。
是个聪明的人,知道不能把好处全部独占了,总要给别人点甜头。林熙煜见向明表了态,自然那喜不自胜,匆忙告别向家,转身便去了张府。
“还请县尉,多多留意朝廷的公文,若有我儿的恩赏,还请县尉尽快派人来报!”向母还是惦记着向丕的前程。也是,为何这恩赏的圣旨还没下来,难道向丕的功劳还不足以被奖励吗?林熙煜虽然心有疑虑,但解决手里的案子重要,也顾不得许多,便向张府走去。
那张府坐落在长生最繁华的街市与向府毗邻,门口的两尊石狮子显示着这家的尊贵。林熙煜上前敲门,少顷,从门房走出一个小厮,问道:“尊下何人,来张府何事?”
“在下长生县尉林熙煜,前来拜访张通判。”
“通判在州里公干,休沐才会回来,县尉若有急事,去州里寻他便是。”说罢,那小厮把门一关,空留林熙煜在门口。
果然是宰相门房五品官,这只是一位通判,家里小厮已是如此做派,若官再大些,还有老百姓的好日子吗?随着寒风阵阵,林熙煜又紧了紧衣领,赶快往家里走去。吃了闭门羹,总不能冻死在街头。这鬼天气,怎么这么冷,冷的邪乎啊。林熙煜已不顾及那小厮的态度,现下只想早早地回家里,热乎乎的吃上一盏热茶,来二两熏酱牛肉,裹上厚实的被子暖暖的睡上一觉。
虽说,县尉距离通判还有好几个品阶,可架不住你在人家地盘上当官。没两日,州里的公文就来了,当头的一封便是训斥林熙煜为官不作为,拖延陈年积案,不思进取,结尾明言若再延误公事,定罚不饶。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张通判的杰作。正好,既然你来挑我的毛病,那我也不惯着,自然要去找你理论一番。虽是这么想着,但林熙煜还想做些更稳妥的准备。于是,他先是求了袁先生,了解了这张通判的背景。
“原来,他这官是买的?”林熙煜倍感吃惊。袁先生慢慢整理着胡须,悠悠说道:“原也不是什么大官,只不过捐了个七品闲散官,可谁能料到,在大灾之年,他居然能把渝州东南三县拖欠的税赋收了七八成,这才被京城户部的老爷们看到,提拔到了通判,但可苦了那三县的百姓,本就是大灾之年,又遇加赋,那几年当真是十室九空,可户部的老爷们高兴啊,户部有了银子,陛下就有了银子。所以张通判是踩着老百姓的血汗走到这个位置的。”
既然了解了他的背景,也知道这张通判并不是个善类。林熙煜本着为民除害的心,便想着要去渝州。可他身上却一两银子都没有,只得去面见王夫人,想着借几两银子做盘缠。
那王夫人窝在偏房,和徐妈妈正聊得投机,一老一中很是相得,笑声不断,看得出氛围不错。林熙煜躬身入内,先是问了安,假借聊天融入了她们。现下马上要晌午了,王夫人说要安排席面,林熙煜忙好言拒绝,说马上要去渝州一趟。可七拐八绕,王夫人就是不提银子的事。林熙煜只得临走时大声说了一句:“夫人,借五两银子可好?”这一吼,反倒把所有人给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