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重回(2 / 2)
社会阶层绝对影响生命的质感,和洛晴在一起接触的越久,王小妮觉得自己低头的次数就越多,发觉彼此的人生感想和侧重点都差别很大,交换的意见显而易见不能说在王小妮最想要共情的心坎上,洛晴很正直,一副豪侠仗义的心肠,精神上强健,但不能成为与王小妮思想上同频共振的人,浮表的关切在不深交的皮层上,洛晴很坦白她的喜怒哀乐,喜欢还是不喜欢会毫不避讳的表达出来,这也同时代表她很少因迁就他人而委屈自己,做事情时很少瞻前顾后,也很少顾虑到他人,单凭这一点就与王小妮很不相同,比如当她俩一起出去逛,商店里一件衣服的价格已经贵到令王小妮咋舌了,洛晴竟总是买一堆,“我觉得你穿哪件都好看。”“我也觉得也是,米色的那件穿起来淑女,花色这件就看起来很活泼。”售货员们称赞着,感觉洛晴就像是春天繁盛的花事,远近的人都来赞一番。“小妮姐,你说这两件哪个好看?”“第一件吧。”她心猿意马的答,看着洛晴纯真的快乐强作欢容,“嗯......我觉得都挺喜欢的,分不出来了,都拿着吧,开单。”酸溜溜的妒忌可被王小妮完全体验到了,真幻想不出自己哪天能望其项背。逛完后王小妮当然不能让洛晴自己一个人拎袋子,非常殷勤的帮人家拎,有个声音在她心中喁喁的说着:“人家是女王,你就是仆人。”她们会顺道在外面吃饭,洛晴付账单时王小妮没装作要付一下的意思,因为人家也没事先问她想吃什么,要吃什么。
对于舅舅每次邀请她去家里吃饭,她总是推说出各种理由不去,而洛晴邀请她出去做的活动,她便欣然答应,有舅舅跟洛晴父女俩亲昵相处模式的缘故,这与她童年家里悲惨的景象感应,从小就退避不前的东西至今还保持着,还有李延锋的缘故,王小妮担心如果她去舅舅家吃饭,李延锋也会一同前往,这无疑等同于在拿自己的声名冒险,他跟舅舅见面,会谈的内容是什么,一想便知,除了谈各自的家庭环境和成长经历,也扯不上其他的内容,如舅舅不大留神自己的话,说自己的身世凄凉,父母离异,从小吃苦长大的,家境贫困,希望对待她好一点之类的,那舅舅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与李延锋从自己口中得知的核对不符,那自己还怎么靠他过活,虽然她不是那么的绝对爱他,但他至少是一块能依附的岩石,能把她从生活磨折的水潭中向上托起,经过年岁的增长和经历的省察,她也东鳞西爪的得到不少世俗的规律,一些相信是美好的事情一天天变得不可信了,认为努力就能拥有发光的东西一天天变得黯淡了,当丢开那些虚无的期待和空洞的收获,重新以一个作不得主小人物去看待,他们之间并非是淡漠无情,也会有彼此愣头傻脑笑着的欢愉时刻,王小妮从他的身上吸收了精神,也吸收了真正的欢乐力,他带给她过多新鲜多有趣的东西啊!自己不能对人生太不知足,倒退回少了这些东西时的人生,也是紧挨着凄凉,至少现在可以死命地抓到多一些的价值,习惯了炎炎夏日享受空调清凉的恩典,谁绝对不愿意主动回到开风扇的闷热日子。至于与洛晴的单独会晤,是一个卷入纷纭扰攘的社会后人的一贯行为,即使友情深度燃烧的火焰会被坚硬的现实差距压住,但想要从某个人身上沾点儿光的火焰却亘古不熄,更加直白点,能靠着洛晴在某些地方摆摆谱,还有点春风得意呢。
就在有一天她和洛晴吃下午茶时,母亲打来电话告诉王小妮,她父亲正在她的城市,想要见见她,已经把她的电话号给了她父亲,他可能会给她打电话。王小妮听后腾得一下离开座位,愤愤的往屋外走,勉强镇静下气的发抖的声音,毫不客气的对母亲把一套压怨话统统说了出来:“你没有权利在未征得我允许的情况下就把电话号给了他人,这属于侵犯我的隐私,我愿意见就见,不愿意见就不见,那是我的自由,当初他离开后,那样的绝情,需要他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出现过,现在倒找上门,是怎么个意思,还有我也告诉你,我最痛苦的模样都是你们给弄的,拳拳诛心,以后你不要再把我的电话号随意给任何人,一个人都不行!”重新回到圈手椅里坐下,她脸色通红,洛晴问她怎么了,她动着肩胛骨装作很无所谓的姿势回了句没事,为了掩盖激动,她弯下腰像近视眼那样去凑近蛋糕,做出仔细欣赏它的样子。
王小妮把洗好的衣服挂到一半就像一根绷紧的弦猝然中断了似的,感到呼吸哽住,扰乱她心灵的那种无限纠缠的情绪让她火烧火燎的难受,那个已经打来三遍的电话号码在掐住她的咽喉,胸口感到很闷,她本以为自己会一无所感、一无所思,但还是像一个海绵吸收着过往生命轨迹的方式,狠不下心完全放下,还表现的这样明显,就在同一个小时里,电话又来了一回,她本意想把此电话号拉黑,可是居然接了,“是王小妮么?”这声音使她惊心动魄地慑服,小时候就刻印住的,直到如今还在原位,“是的。”那边不出声了,或许是在组织着该如何开口,王小妮没有多考虑,也不想多考虑要说些什么,“你妈跟你说过了不?我想见见你,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说过了。”“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还不知道,工作很忙。”“工作忙的话要注意身体。”王小妮没发出声音,“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就打电话给我,我可能会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你没时间出来,我去你住的附近找你也行。”“那我有时间的话,再告诉你。”“行。”过往胸中的悲苦是她对父亲说话的一股强大阻力,“我先去忙了,挂了。”
曾让她深深心痛的那台机器,她竭力想把它砸烂,每一次都被心底坚强有力的愤恨击倒,只能无力地任由那台机器高声运转,巴不得大声诉一诉苦才肯罢休,为什么对于别的孩子是无需争取的东西,是谈不上怜惜的事情,换到自己这里就是渴求不到的全世界财富?只想在生病的时候得到一句关心的话和一碗方便面,这些要求真的就那么过分么?过分么?过分么?于是距他们通话过后的半个月,王小妮都没有发出见面邀请,因除了那点儿相互知道的血缘以外,彼此的关系本就告了段落,谈不到什么价值,她已经把这件事情排在三流之外了,尤其是在这期间发生了一桩偶然的事故更加速了她对其他事情的忘性,一种阴暗的感情像尖锥似的猛刺进她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