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会笑,其实是种本事(2 / 2)
学校的生活也是丰富多彩的,她知道了很多新奇古怪的事情。有一天下课,一个同学神秘兮兮得对她说:“你猜我今天看见啥了?”“看见了啥?”她好奇的问道。“老虎,很大的一只大老虎,早上上学的路上,我们坐在大巴里,司机突然刹车,告诉我们不要乱动,那只大老虎就站在我们车子的前面,恶狠狠的看着我们,”她惊奇的问:“那你不害怕么?”“不害怕,司机叔叔告诉我们不要慌张,不要害怕,有他在,老虎不会伤害到我们,我们人多力量大。”“你那个司机叔叔长的什么样子啊?”她问道。“嗯......大圆脸,皮肤棕色的,眼睛也挺大的,总是笑眯眯的。”同学答。自从那天起的好长的一段时间里,王小妮对于圆脸和深色皮肤的男人都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她的思想品德老师就是这种类型,以至于在小学生涯中,她最喜欢的老师就是他,虽然她和这位老师从没有私下接触过,但是她一看到他,就自然觉得一股莫名的踏实。
她有一个超级要好的朋友,叫张梦梦,王小妮是班级里面的学习委员,张梦梦文艺委员,两个性格完全迥异的小孩子却因为经常要在一起帮助老师做活动,成为了最好的朋友。张梦梦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跟别人说话时眼睛总是一转一转的,经常咧嘴笑,这个鬼马精灵的女孩竟然能展示出只有傻子或者是缺心眼儿的人才能在脸上展露出来那种笑,那种天真纯粹,不掺杂一丝杂念的笑。张梦梦为人热情大方,同学们有事情需要帮忙的话,她是大家公认的首选。王小妮有一次夸赞她的水杯真好看,那是一个粉色的带有一个银色盖子,瓶身上面印有白雪公主和小矮人的图案,活灵活现,盖子两侧各有一个被金色染料涂染过的铁环,用来系一个粉色尼龙绳,使得此水壶可以手拎和斜挎,如此精致的水杯属于高档新潮货,全校的同学都没有几个能够拥有,价格绝不便宜。几天之后,张梦梦竟然送给了她一个新的一模一样的水杯,嘻嘻哈哈的说:“这是姐妹款,我知道你喜欢芭比娃娃,但是这个水杯只有白雪公主,没买到图案是芭比娃娃的。”王小妮眼圈微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哧哧笑说:“我也喜欢白雪公主。”
张梦梦能歌善舞,口才也是超级棒,每次班级上面举行晚会她是主持人的不二人选,唱歌和跳舞一手抓,样样精通,每次看到她站在教室前方拿起话筒的自信模样,犹如天鹅一般舒展身姿翩翩起舞,用动听的嗓音唱着欢快歌曲的模样,王小妮都会被深深吸引住,心中不禁暗暗自问:“为何她是如此的优秀,为何我不是她?我要是她,就好了。”只有老天知道,王小妮的内心是多么的热爱舞蹈,她是多么的渴望自己随着音乐沉浸其中,音乐老师也像在关爱自己的孩子那般跟她说过很多次,你自身条件那么好,不学舞蹈的话,可惜了。但从小已学会察言观色的她非常清楚,舞蹈只能是自己的渴望,她曾跟母亲说过一次想要学习舞蹈,得到的是母亲激烈的责骂:“学什么学,学那玩意有啥用,好好学习得了,不顶吃,不顶喝,纯属浪费钱。”
张梦梦的父亲是当地的一名医生,准确的说一名中医,母亲是贤惠的妻子,温柔的妈妈。张梦梦说她的妈妈很厉害,会识别药材,会灌溉菜园,会缝补衣袜。从张梦梦口中,王小妮知道了自己生活之外的世界,知道了别人家庭生活的模样,知道了山上自然生长的小草竟然可以治病,知道了写作业的时候妈妈会坐在身边陪伴,知道了爸爸会拉着她的手去爬山,知道了家人每次做饭前都会问问女儿想吃什么,知道了父母永远是她忠实的听众。
课间休息时,张梦梦跟她说:“我好像快要比你高了,我爸爸说我最近长了不少,然后我就问妈妈,妈妈说她没看出来,结果晚上的时候把我的毛裤拿出来,我都穿不上了,小了一大截。我爸爸就跟我说,看吧,还是你老爸的眼睛厉害。我妈妈就拍了一下我爸爸说,对,你厉害。我妈妈为了我今天能穿上毛裤,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没有睡觉,新给我织了一条。我爸爸早上还说我,你长得太快,你妈妈可是受累了。”王小妮每次听张梦梦说她的故事,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总是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把听来的故事在脑子里面重新上演一遍,只不过把故事的里面的那个小孩换成了自己。
午饭后,王小妮和张梦梦两个人手拉手往教室走,王小妮突然感觉到被一个东西猛烈的撞击,摔倒在地,幸好她的左手拉着张梦梦的右手,张梦梦拉住了她一下,只是一个膝盖因为跟砖地摩擦出了血,如果不是张梦梦反应及时给了她一个向上拉的力,估计她整个人都会扑到在地,嘴巴、下巴、胳膊都可能受伤,还有可能缝针,留下疤痕,后果不堪设想。王小妮被同学们扶起来之后,大家都问她有没有事情,她连连说:“没事。”回头一看,原来是马冲撞到了自己的身上。起因是马冲在人群中奔跑,因为跑的速度太快,刹不住,只好顺从惯性撞到前面的人身上。“你应该向她道歉。”张梦梦目光坚定的看着马冲,对马冲说道。“凭什么啊?”马冲一脸不屑的问。“你把她撞倒了,她的膝盖都流血了,是你造成的,你就应该道歉。”张梦梦生气的说。王小妮还是头一次见如此凶巴巴张梦梦,声音都比平时高出了很多。马冲把双手叉在胸前,伸出来一条腿,不停的抖动,抬着下巴说道:“我还没有说是她挡住了我的路呢,一个有爹生,没爹养的丫头片子。”王小妮听到这句话,又气又羞, 真想一拳打在马冲的脸上,但是那句“有爹生,没爹养”,让她顿时自卑羞愧的感觉涌上心头,一下子泄了气,无力气再多说一句话,恨不得马上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面恨死马冲了。“我让你胡说,”只见张梦梦利落得抬起一只脚踢到了马冲的肚子上,这一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马冲也一点防备都没有,只见马冲只是低着腰捂着自己的肚子,没有了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一句话没有说,看起来一副吓傻了的样子。就在这时候,老师赶来了,赶紧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张梦梦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条理清楚,丝毫不慌乱,最后说的那一句是最大声的,指着马冲说道:“他不仅不向小妮道歉,还骂她。”老师听后,检查了一下王小妮的膝盖,仔细看了一下伤口,问疼不疼,王小妮说没事,又看向了马冲,马冲这时候已经不再捂着肚子,但也没有像平常那样挺直着腰板,而是有点驼背,耷拉个脑袋,老师问他:“马冲,你有没有啥事情?”他愤愤地说了一句:“没事,”就慌里慌张得从人群中跑开了。
张梦梦的举动,让王小妮大受震撼,她感觉眼前的这女孩整个人都在发光,是啊,她是如此的自信和勇敢,如此的仗义和无畏,是生活在光亮世界的使者,而自己是生活在阴暗空间的躯壳,有她在,让自己黑暗的洞穴可以接受于她阳光的照射而感受到温暖,但同时愈发悲凉,这究竟不是自己的光。
“你不害怕么?”张梦梦一本正经的答道:“不害怕啊,我爸爸告诉过我,一个女孩子要知道保护好自己,如果受到欺负,要懂得反抗,看见别人受欺负,也要帮忙,我跟爸爸经常在家里面互相打拳,不过我爸爸说也要懂得求救大人和家长,我看见老师快走到我们这里了,所以我才敢放心打他的。”她向王小妮吐了一下舌头,办了个鬼脸。“你真好。”她对张梦梦说,她使人难忘地简单答道:“你也真好。”
第二天早上,母亲看见她走路很慢的去上学,不高兴催促道: “你快点走啊,慢吞吞的,上学要迟到了。”她站在那里停顿了一下,似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沉默得走出家门,她边走边哭,眼泪无法抑制的不停往下流,这眼泪,是由多少的委屈和无奈堆积而来啊!代表着一个尚未成熟的心灵上承载着多少孤独和无助啊!她是多么渴望母亲能够看到她膝盖上的伤口,然后问一下她是否还疼,哪怕只有一句也可以,只要一句,心中就会觉得满足和开心,但母亲没有,母亲的行为再一次把她那颗无依无靠,想要依赖母亲的单纯的心瞬间扼杀。现在,她有种想要随便抱住一个陌生大人的腿问可否收留自己的冲动,她恨不得自己已经长大成人,远离母亲,远离那个她再也不想踏进去的家,可想到,自己才10岁啊,长大成人离自己是那么的遥远,假如现在自己离开了母亲,去哪里住呢?如果遇到了坏人,向谁求助呢?没有人会相信自己的啊?结果还不是所有人都站在母亲那边,认为自己就是一个不懂事,一个只会让母亲操碎了心的孩子。一个10岁的孩子,终究是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更不被允许自己一个人在社会上生活,她能怎么办?只有用嚎啕大哭,去发泄自己伤心的情绪和痛心的感受。
她在走进教室之前,把眼泪强憋了回去,用袖子把自己脸上的泪痕擦干。第一节上课后,她感觉双眼肿胀,只有闭着眼才会感觉舒服,脑袋如同针不停的在扎那般疼,她把胳膊都放在课桌上,脑袋用力,让眼睛紧紧贴在胳膊上来缓解眼部的不适。张梦梦来到了她身边,蹲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小妮,你怎么了?”“我没事。”王小妮保持着她原有的姿势,头也没有抬的答道。张梦梦把一小瓶红色的药水塞到她的手上说:“这是我爸爸早上给我的,他让我带给你,说这个药治疗摔伤特别好用,你可以让你妈妈帮你涂在膝盖上。”王小妮没有回答,仍然一动不动,张梦梦见状,满脸疑惑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张梦梦的那一段话,让她又开始无法控制的无声哭了起来,偷偷抹着眼泪,妈妈的这个词使伤心事就又浮现在眼前,再者她感知到了命运的不公平,为什么别人家的爸爸妈妈和自己的爸爸妈妈差别如此之大?为什么张梦梦那么幸福,而自己每天生活在痛苦之中,同样都是女孩子,为什么张梦梦被视为珍宝,而自己遭遇冷嘲热讽?生活的差距和无形当中的比较让她沉浸于伤心之中,无法自拔。
她俩也会吵架,每次吵完架后都是张梦梦过来主动与她和好,王小妮从小到大都从来不会认错,她可以忍受别人的抱怨、指责、冷漠,但不会说出我错了或者我以后改的这种话,也不知道如何去哄别人,没有被人哄过的人当然不知道如何哄他人。她俩之间吵架吵得最凶的一次是因为王小妮跳皮筋选队伍的时候没有选择张梦梦,而选择了跟张梦梦超级讨厌的一个女生站在一队,张梦梦非常生气,撅着嘴跟王小妮说:“我再也不跟你好了,再也不搭理你了,你去跟她一起去玩吧。”直到放学,张梦梦都没有过来找她,也没有看向她一眼,王小妮那天就低着头,闷闷不乐的坐在那里,心不在焉,老师那天讲了什么,她也完全没有印象。王小妮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处理,自己没有办法鼓起勇气去找张梦梦,心里又害怕极了,怕她从此再也不理自己,一整晚,她满脑子都是自己和张梦梦的事情,看到母亲坐在那里认真数着钱,她突然开口说道:“妈,我今天跟我的一个同学闹矛盾了,我该怎么办才好?”母亲烦躁的表情马上表露出来,这句话让她忘记了刚刚数过的数目,她只好把钱又重新聚在了一起,不耐烦的说:“诶呀,都是一帮毛都没退干净的小崽子们,懂啥叫做矛盾啊,没有钱,才会处处跟人家闹矛盾,人家看不上你,想巴结人家都巴结不上,还有啊,你不要总跟别人闹矛盾,你同学们都不错啊,就属你想的多,你多用点心思在学习上,不要天天想着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我辛苦赚来的学费是用来供你读书的,不想学习,立马说一声,也省得我天天这么起早贪黑的工作。”王小妮心里真后悔主动问这个死女人问题,急冲冲回到了房间,心想着以后就算我死了,都不会再主动问你问题。
那一晚,王小妮在床上左右打转,睡不着,她想明天主动跟张梦梦说话,她会跟自己和好的,但又想,如果张梦梦不搭理自己怎么办?别的同学会不会因此看不起自己,自己成为了别人眼中的巴结狗,遭到同学们的嘲笑怎么办?那以后走路都会被其他的同学指指点点,张梦梦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主动而看不起自己?但如果不主动,就会从此失去了张梦梦,她只要一想着以后张梦梦再也不理她的日子,就感到伤心,眼泪不自主的往下流。反复这样子想着,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等到她睁开眼睛时,已经到了起床上学的时间,发现自己的眼睛肿肿的,枕头上面弄湿了一大片。
到了学校之后,她看到张梦梦已经坐在了座位上,在那里低头看着书。上课时王小妮跟自己说下了课就去找她,主动跟她说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厕所。但等到下课的时候,王小妮跟自己说等到第二节下课的时候再去,万一她主动来找我了呢。等到第二节下课的时候王小妮站了起来,又坐下了,她告诉自己说等到下一节课下课之后再去。这回下课后,王小妮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再次退缩。一上午她整个人就在那里思前想后,屁股左扭右移,始终没有鼓起勇气去找张梦梦。
上午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后,她还在纠结要不要主动去找张梦梦一起去食堂吃饭,张梦梦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脸上带着笑容说:“小妮,走啊,一起去吃饭啊!”王小妮立马喜笑颜开的回了一句:“好啊!”“我以为以后你都不搭理我了呢,”王小妮小声说,张梦梦拉着她的手笑着说:“是我妈妈告诉我,不应该跟你生气的。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妈妈问我怎么了,我没有回答,我爸爸就在旁边说我一定是被老师教训了,才会一直耷拉个脑袋,嘟着嘴,漂亮的大姑娘都变得不好看了。我说我没有挨训,就把我们俩之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然后我妈妈说小伙伴之间要互相宽容,我不喜欢的同学没有理由让你也不喜欢,虽然你是我的好朋友,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都有自己的爱好和想法,我讨厌的人你不一定也讨厌,还告诉我要珍惜友谊,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就不高兴,让我今天主动来找你,我们就一定还是好朋友。”“对,我们还是好朋友。”她喜欢张梦梦,喜欢跟张梦梦相处的感觉,是那样的舒服自在,不用躲闪压抑,谨小慎微,张梦梦一直包容,理解,帮助着自己,她从一个同龄人的身上找到了自己成长需要的关怀和照顾,而这本应该是由她自己最亲近的人们给予她的。
暑假挥手呼应在即,同学们都异常兴奋,早就开始讨论起暑假去哪里玩,可尽情享受长辈们的关爱,又能与大自然嬉戏打闹。王小妮最不喜欢的就是放假,虽然也有几个同学跟她住的地方离得不远,但是他们一放假就会去亲戚家们呆上一段时间,跟他们在一起玩耍的时间并不多,张梦梦的家离自家很远,需要坐大客车才能到,无法做到一人只身前往。她也难过吃不到学校食堂的菜,更难过于跟母亲接触的时间变多,只要一想到放假,她心里就会不由自主的感到即将进入魔爪般的恐惧和身处坟墓般的冰冷,可能全校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不愿意听到下课的铃声,她希望上学的时间可以无休止的进行下去,学校是唯一可以让她自由呼吸的救命稻草,同学们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安全港湾。
放假中的她会承包家务,刷碗、扫地、拖地、洗衣服,除了做饭,她已经把家务全部承包了。母亲会强迫让她做家务,在母亲眼中,这是她必须要学会的本领,作为一个女孩子,做这些事情是生下来的那一天就自带的义务。母亲不让她做饭,是害怕万一她引起了火灾所带来的严重后果,不仅会给她招惹大麻烦,财产也会遭遇损失,如此无法忍受的后果让母亲在考虑她做饭是否安全之前就已经开始警告她不要做饭。母亲教她做家务时是冷酷的,那种颐指气使的模样让她感觉自己是个唯命是从的丫鬟,做家务时让母亲看到是痛苦的,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指责让她感觉自己是个愚蠢至极的笨蛋。她扫地时,母亲总会说:“你不要这样子扫,你要轻轻的扫,像我告诉过你那样,否则扬的到处都是灰,不是,我说你这孩子咋这么笨呢。告诉你几遍了,还记不住,真是随了你爸的根!”每次低着头的她,眼泪汪汪听着这些话,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紧紧握住扫帚,仿佛要把它捏个粉碎。
母亲从外回来,哪怕看到房间里只要有一个衣服没有挂在衣柜里,而是放在了椅子上,就会站在房间里怒不可遏的喊道:“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也不知道体谅体谅我,看你把房间造的,你个死孩子。”她一边说,一边大力甩动放在椅子上面的衣服,把它塞在衣柜里,然后听见砰的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衣柜的门关上,那一声的响度绝不亚于过年时放鞭炮的响声。“死孩子”,就是这三个字,是王小妮心中最敏感的字眼,每次听到,她就感觉自己的心都在颤抖,嘴巴紧闭,上牙和下牙因为愤怒紧紧的死咬着,心中那句强烈的呐喊:“我是活的,不是死的,”把她的内心完全压住,让她呼吸困难,只有一遍一遍不断的想象着把母亲推倒在地的画面才会让自己的呼吸感到通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