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长风逝去(2 / 2)
墨绿色发丝的少年则是重新撕裂空间,下一秒出现在千幻蝶的身后,准备强拿心脏。
不知为何,本该如同抗拒水流一般抗拒魈动作的人没有动作,眼珠凹陷处随着头颅转动移到了这边。
好似它能够透过红线看到魈。
之后便是堪称顺从地让开胸膛。
……
眉目清冷的少年唇角抿起,他动作停滞一瞬,还是轻声,“多谢呃——”
熟悉又陌生的力量让魈下意识想要转头,却生生忍下。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少女神明表情平淡,一手抵住他的后背,指尖是突兀涌起的绿色璀璨。
那是属于风之神明的一点权限。
尽管只有一点,却足以致命——人物拥有神之眼的同时,无法容纳神明之力。
强行承担神明之力的后果,只会让人物卡被迫撕裂。
这一行为并没有让少女产生任何的波动,她并不在乎结果是生是死。
芙卡洛斯只是冷淡低眉:“再见了,魈。”
赤红色的线条突兀挣扎沸腾,像是想要做些什么,却又被蓦然而起的水浪牢牢压下,好像一座永远无法翻越的高山。
千钧一发之际,一发风刃突兀袭卷,无数流光流星般划破天际,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呼啸过境的长风利刃——
来人借着视线盲角急速飞越,一手推开魈的同时,身躯毫不犹豫撞上芙卡洛斯!
芙卡洛斯躲避风刃之时,想要收回指尖之上的权能,炸裂的浪花掩盖所有目光,无数人类独有的机械枪弹投诸,方才完美躲过袭击却猝不及防被人抓住破绽,牢牢攥住她的指尖,几乎是瞬息之间便是权能更改,力量逝去。
“呵。”
流浪者任凭那一点风之权能流入他的身躯,眉眼上挑,带出嘲讽。
而他的身后十几个冰冷机械铠甲的男人后背机械长翅,整齐划一,手端相同的制式武器,枪炮口直指少女神明。
只有最前面的那一个男人在芙卡洛斯神思不稳、风刃打碎牢笼之时,眼疾手快地将宋择端捞出。
颜色深蓝的注射器早已被他打入宋择端看起来已经不能说是人类的身体。
像是感受到了打量,那人抬起被遮盖大半,只露下巴的脸庞,一字一句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隶属花国特殊部队——编号STR003藏凤战队。”
“——前来销毁037568841实验体。”
说着重新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没有人形的人,一点一点将液体打进去,直至注射器空空如也。
自从见到他们一直安静地过分的人似乎想要说着什么,最后却只是张了张嘴。绮红的线条勾勒而出的骨架黏腻血腥,雨水砸在上面,垂落下红色,像一场凄艳的雨。
他安安静静地任凭洛铭川为他注射。
这种液体代表了什么,没有人比宋择端更清楚。
——这个方案本身就是他所提议的,就连里面最关键的数据都是他千辛万苦从本该被异种毁坏的研究所里带出来的。
这样想来,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想要短促地笑一声,临到头来却发现无能为力。
曾经见过诸多畸形异种的男人无端疲惫,他不想再看到自己的样子了。
狼狈又可笑,羸弱又无能。
……算了。
算了。
红线纠缠的线条已经开始断裂,沾染血色的长绒洋洋洒洒地从他的身体里抽离,像是无数白绒的蒲公英扬在风中。
大抵是神思恍惚,他好像还听见风中不知从何而来的叹息。
像是闻尧,又像是别人。
他已经分不清楚了。
只隐约识辨里头的哀痛与遗憾。
……没有什么好惋惜的。
宋择端费劲地这么想着,很多东西从他的思绪中闪过,画面很多,多到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他知道自己累了。
很累很累。
仿佛做了一场疲倦至极的噩梦,即将醒来。
只不过在醒来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做。
尖利的红线从胸膛骨架中横穿而过,轻而易举地摘下那一颗为人眼热的心脏。
鲜血绮丽的红色瞬间褪色,线条断裂的速度徒然加快,几乎已经大半身体成为空白。
他动了动唇角,象征着头颅的线条骤然破碎,散开——
他知道闻尧能够听见,就如同他曾经听到过北境城的风声。
像是知道了他想要做什么,温柔的长风轻轻拂过他的骨架,为他带走身体被灼烧的痛苦,让他感受不到一丝悲怆与苦难,只余下仿佛拥抱阳光的温暖。
今天的北境城一定是个好天气。
宋择端几乎想笑,眼角代表着眼泪的血色滴落。
只有缠绕着蓝紫色心脏的线条仍旧颤颤巍巍地举起,然后像是用尽所有力气一般往前捧了小半截,让人想起男人在酒馆里与人喝酒递杯的遥遥之举。
一般无二的洒脱与肆意。
送给你,我的朋友。
下一刻,所有线条无力溃散,扬在风中,随着风的力度碎成灰烬。
……
捧着他的男人不曾收回动作。
洛铭川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他下意识想要摸摸自己胸口的护身符,出乎意外却又意料之中地摸到了一片冰冷。
机械甲。
这一抹冰冷好似唤回他的神智,洛铭川重新端起枪支。
海上的乌云仍旧密布,压抑的不像话。
这个天气一点都不像他认识宋择端那天。
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哪怕他被深埋异种老巢废墟里,看不见一丝光亮,甚至所有亲近的人都尽数死亡。
他也同样在饥饿与寒冷中险些死去。
尽管如此,洛铭川仍旧觉得那是个很好很好的天气。
死亡蔓延而又漫长到近乎绝望的时间里,有人用手挖开地面,金色粒子的暖阳从洞口照射下,毋庸置疑地驱散所有寒冷与黑暗,点亮长夜。
随手扔下护身符把人拍醒。
眉眼有些邪气的年轻人啧啧称奇,似乎看到了什么奇迹一样的惊叹;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洛氏基因母体毁了一整个区域,没想到还漏了一个小土鳖。”
……
有些人就是这样,突兀其来的插入你的生活,享受你的情绪,在你的记忆里留下尽管不多就很容易想起的痕迹。
——而后却又猝不及防地抽离。
若有似无,而分明留不住。
像一场兴致而来又清凉温和的长风,吹过人间,便潇洒地很快逝去。
而长风不属于人间,就像星子只属于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