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温暖外套，他的温柔（2 / 2）
“警官，我今天本来是照常接送孩子的，就是昨晚吃了工地饭店的外卖，结果拉了一晚上肚子，早晨起来人快虚脱了。
吃过早饭后胃又开始抽搐，我上了车都握不住方向盘，之后就去了趟厕所。”
“在厕所遇上了一个工友，听说我要去接送孩子，就说可以帮我代工，我那会儿浑身无力不断冒汗，也没想太多，把车钥匙给他了。”
“都是一个工地的，能存什么坏心思啊。”
因为四人都心里焦急，所以电话开的免提。
寄秋也能清晰听见，初听电话里男人声音焦急忐忑，却不带一丝心虚，将事情娓娓道来，按犯罪心理来看，寄秋判断其应当没有说谎。
且电话声里偶尔传来工厂的电锯声，还有他屋内其他工友闲聊的声音。
妇人此时郁心难消，哭昏了过去，丈夫带着她在幼儿园一旁的台阶坐下。
寄秋和邵简言回到道路监控室，再次查看期间两小时的监控，只有校车进入道路的画面，并未显示司机带着孩子走出。
而幼儿园后面有一座大山，门口道路只有这一条，道路旁用栏杆围起有一条湖，因此没有别的路可以出去。
那么孩子就极有可能仍在幼儿园附近。
寄秋不再寄希望于这个司机，直接盘查公交车上的线索。
两人回到幼儿园，寄秋站在公交车前寻找蛛丝马迹。
须臾，她目光停留在一处，校车门把的黑色胶条上一道泛白的指印。
地面隐约可见鞋底摩擦印。
以痕迹学推测，指印所在高度与四五岁幼儿的身高吻合，在此发生过拉扯。
校车内的垃圾桶落了烟头，而据老师所言，原来的司机并不抽烟。
女孩的座位下方有同样的摩擦痕迹，以及抖落的烟灰。
推测可能被人强行带走。
“邵警官，去后山。”
“寄秋，去树林。”
两人异口同声。
后山树林。
这年头作案的人并没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而孩子被强行带走一定会有拉扯痕迹，因此一踏入树林，寄秋就看到石子路上摩擦的印记，以及路边散乱的石块。
妇人缓和过来后，在丈夫的搀扶下，跟着他们一同进了树林。
树林里阴森可怖，白日里却有种幽暗的凄凉感，像有一双骨爪笼罩在森林上空。
沿着留下的痕迹，他们在一处灌木丛中停住脚步。
灌木丛的草叶上挂着一片灰棕色的衣服布料。
那妇人一见就落下泪来，捂着心口跌跪在地上，
“那是我孩子的衣服，是我孩子的衣服！”
此时的母亲很容易崩溃，寄秋扶住她肩膀，
“别担心，我们一路走来都没有血迹，孩子一定还活着，一定平安无恙，相信我。”
“警官，你救救她，救救她，她还小，她的未来还很长，她才四岁啊！”
“会的，我们一定救她。”
灌木丛中静下来，寄秋见邵简言蹙着眉，手支撑着胳膊，身形笔挺地站着，“邵警官？”
“寄秋，你过来看看。”
草丛的泥地上俨然显现出凌乱的脚印，其长度形状能推测出是一名幼儿的鞋印。
几人顺着脚印寻找，最终停在一处深林水井前。
寄秋摩挲了一下井边的痕迹，目光一顿，往井里看去，呼唤着孩子的名字。
井里空寂无声，只有自己的声音回荡着。
寄秋蹙眉，难道是她推断错了吗。
妇人在一旁见状，连忙扑到井口处，学着她唤孩子的名字，
“琼琼，你在里面吗，琼琼。”
漫长的宁寂，深林里恍若只能听见一声声悠远的回荡。
妇人不死心地不断唤着孩子的名字，“琼琼。”
就在众人希望逐渐泯灭的时候，井里终于传出一声微弱清脆的声音，
“妈妈……”
此刻，寄秋眼眶泛红，泪水都快涌出。
心头积压的石头终于重重落下。
妇人连忙应声，
“你别怕，琼琼别怕，警察叔叔来救你了，妈妈一定会救你出来。”
她说着就想扑进井口里，被寄秋拦住。
井口狭小，直径只够一名成年女性钻进，井口到底下地面的距离观测有近10米。
而妇人的身形微胖，无法完全容入。
这一下让众人都犯了难。
“我打电话给局里，让他们派人来帮忙吧。”邵简言思忱片刻道。
寄秋抿了抿唇，心下做了决定，
“不用了，我下去吧。”
“救人要紧，井里情况不明，拖一秒都有可能造成孩子生命危险。”
眼下只有她的体型能进入井中。
“这……你现在还没有进公安，只是普通民众，没有让你下去的道理。”邵简言想上前拦在她身前，
寄秋轻轻避开了，
“普通群众，也可以尽微薄的力量帮助他人，这份职业之所以伟大是因为许多人用平凡之躯赋予了它光辉，不是吗？”
“曾经照耀过我的光，终有一天也会照亮别人。”
她想起了，那个用身体护住自己而丧生火海的少年。
所以从一开始，她想过让他不要去救自己，就是伪命题，他那么温柔，同样不会见死不救。
邵简言闻声，目光震颤。
仿佛在她小小的柔软的身躯下，窥见了一颗温暖强大的心。
警车里放有绳索，因而寄秋陪同家属等在原地，安抚着孩子，邵简言返回警车拿回来长绳。
回去的路上，他拨通了120急救电话，救护车赶在来的路上。
他握着绳索，看着寄秋踩在井口倒灌而下，不放心地攥住她胳膊，
“井内目测近十米，长时间倒灌而下可能会导致颅内充血。”
“你要是感到不舒服，就立马拉绳子。”
“一定要注意安全，顾好自己。”
寄秋目光温和，点了点头，“你放心。”
枯败的井里响着‘滴答滴答’的水流声，在心头荡起惊颤的波澜。
邵简言忐忑地看着她身体一寸寸进入井内。
身旁的家属将掌心握在胸前，焦急地祈祷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如同度过了一个世纪，缰绳终于被扯动。
所有人的心跳都提了起来，恍若溢出喉咙。
寄秋在一处青苔檐边找到了孩子，四岁的小女孩站在污水里，蜷缩着身躯倚靠墙壁。
在望见寄秋的那一刻，女孩的眼泪终于决堤。
流着泪抱着她的脖子，嗓音沙哑，止不住地抽噎，
“仙女姐姐，你来救琼琼了。”
寄秋环住她柔软的身体，低声安抚，
“别怕，妈妈就在上面，我们一起上去。”
“嗯。”她攥着寄秋乌黑的长发，紧紧搂着。
两人被一同拉出，此时救护车也正好赶到，树林外头响起嘈杂的声音。
妇人看到两人相拥而出的画面，整个人如同失了支撑，爬到井边紧紧抱住了刚落地的孩子。
她一边抽泣一边不停呢喃，“谢谢，谢谢，谢谢……”
女孩在她耳边，脸贴在她的肩膀，“妈妈，我刚刚见到了天使。”
寄秋站落在地面，白净的脸上遍布污泥，发丝间都是枯草叶片，碎花裙早已泥泞不堪。
邵简言上前欲扶住她，“你还好吗？要不要一起去趟医院？”
寄秋微微侧开身，嘴唇有些干裂，“没事。”
她回身看着簇拥在孩子周围的医护人员，覆下眼帘，安然笑了。
之后一步步缓缓地朝着人群外走去。
脑袋有些充血，她还需要缓和一下。
寄秋垂着眼，亦步亦趋地走在石子路上，恍惚间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身体被一件温暖清冽的外套笼罩住，她以为是邵警官，刚想避开。
然而邵简言跟着她远去的背影，捧着外套的手顿住。
他望见，一个清秀的少年站在她面前，将一件咖色外套包裹在她身上。
宽阔的掌心替她拂去头发上的枯草。
然后一点一点地，用温热的指腹擦净她脸上淤泥，让那双清润的眼睛显露出来。
“你怎么……”寄秋还没看清来人，就闻见了熟悉的洗衣粉清香。
他攥着外套沿边，包裹她的身体，抱进了怀里。
清冽好闻的味道瞬间盈满寄秋鼻息，恍若冲散了方才在井里的臭水腐烂味。
寄秋震惊了一会儿，脑袋因为倒灌还晕沉沉的，于是就靠着他的肩膀缓和。
他抱着她，一点一点拂顺她乌黑的长发，语声温和道，
“你说今天上午招考，我算着时间去找你，局里的人说你去了七彩幼儿园，我就来这里找你了。”
林知行同她解释着。
“我身上很脏，有点难闻……”
寄秋埋在他怀里，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
“不难闻，我的味道融化了她……”
寄秋有些好笑，他都是哪里学的土味情话。
不过他衣衫干干净净的，带着一股清凉气，渐渐冲散了她脑中的眩晕。
在最需要被照顾的时候，遇到了想见的人，好像整颗心都被抚慰了。
“我把你给我买的裙子弄脏了……”
“以后再给你买，你没事就好。”他揉了揉她发顶。
“回去吗？”
“还得去趟公安局。”寄秋道。
嫌疑犯还没找出来。
寄秋觉得这样当众埋在他怀里不太好，手撑着他肩膀轻推了推。
邵警官从人群里走出来，打算去一趟工厂，找校车司机。
寄秋想跟着查案，林知行揉了揉她的脸，擦去污泥，
“回去梳洗一下再去吧。”
满身污泥确实贴得难受，寄秋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