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说过的话,永远都作数(2 / 2)
寄秋看着她满头长发散乱,嘴角的口红划出了一道红印,她伸手想帮她擦去口红印,却难以抬手,
“你还好吗?”二姨。
“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
金芳妍闻言一愣,看着眼前受了伤还在关心自己的女孩,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哎呀,你还关心我,我没事,就是手掌被碗碎片磨破了点皮,不碍事的。”
“倒是你,这畜生力道使得不轻,我找车送你去医院吧。”
寄秋轻摇了摇头,这种跌打损伤在警队练格斗时已经习惯了,擦点药膏就能好。
金芳妍是个讲义气的人,见她不愿去医院,握着她的手道,
“今天谢谢你,之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都尽量帮你。”
“好。”
肩膀传来一阵阵的肿痛,寄秋现在只想躺着缓一会儿。
她想起什么,忍着痛轻轻唤她,
“二姨,如果感觉到压抑就及时止损,不要为了孩子坚持没有意义的婚姻,更不要为了面子过自己不喜欢的生活,人生还很长,你还有梦想,我希望你能为自己而活。你除了是一位母亲,更是你自己。”
她想起在现代已十九岁的表弟,叛逆任性,整日和狐朋狗友抽烟喝酒,逃课打架,每次看着父母的眼神恍若仇人一般。
想起自己在每次父母吵架的时候,将房门紧闭,感受着黑暗阴冷的房间,压抑的气息日日将她笼罩。
“生长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他不会感觉到幸福,更不会懂得什么是爱,父母的每一次争吵,对孩子来说都是伤害,积郁在心头的伤害终有一天会爆发。”
“他现在还很小,在他未来十几年的人生中父母就是他的全世界,而在一个充满争吵的世界里怎么会让他有安全感,从未有过安全感的孩子,长大后会一直迷茫没有目标,不懂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外人的伤害就像皮外伤,终会释怀,而家人的伤害,却是生生钉在心上的钉子,就算拔了想起来还是会痛。”
“我喜欢看你跳舞,你跳舞的样子很美,像一朵圣洁的水仙花。”
只是后来的许多年,她再也没有看过二姨跳舞。
寄秋的话就像将她心中郁结难消的心事,一点点地剥开来轻声抚慰。
金芳妍红了眼眶,落下泪来,这个年代碍于面子,是不肯离婚的,一时间让她接受从未有过的观念,她还无法完全接受,
“你让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谢谢你们。”
临上楼前,她忽然转身,花蕊般的裙子在风中飘曳,
“你为什么要帮我?”
“家暴的人都该下地狱。”寄秋道。
回过身,少年立马上前扶住了她的腰,将她身体的重量完全地撑在身上,脸靠着自己胸膛。
他还想伸手扶她的手臂,却被她轻轻拂开了。
“林叔,刚刚在楼上,谢谢你。”
寄秋眉心微蹙,嘴唇惨白无血色。
想起方才在楼上他一拳又一拳狠厉的模样。
她脑海中恍然浮现出零碎的画面,心脏一阵阵的抽疼。
想起那天在学校卫生间,几个人包围着他。
以他的身量,不可能敌不过学校里的一群毛头小孩,可他为什么不反抗呢?
居民楼下的花丛边,路灯忽明忽暗,一只飞蛾扑朔着翅膀在灯泡周围萦绕。
“为什么,你明明可以打过他们的……”
她的声音在夜里微弱浅淡,恍若随时会随着风消失。
寄秋看着面前的少年,他低垂着眼,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令人心颤。
“我发现了,你之所以温和,是对一切都不在乎,对这个世界无望……”
“所以不想花力气与世界抗争,对吗?”
他没说话也没应声,可短暂的沉默让她意识到,她说中了他的心。
寄秋心口难受得厉害。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变得不愿反抗,麻木地承受着伤害。
“为什么?”她轻推开了他,身体靠着石墙,砥砺的触感自背后传来。
他伸手想要将她揽回怀里,却被她避偏身开了。
伸出的手就这么落回身侧,一点点的失落地攥紧。
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耳旁拂过宁寂的风声。
他眼神空落,看着花丛中飘出的萤火虫,眼底薄薄的悲凉浮漫出来,
“反抗……有用吗?”
有用的,怎么会没用。
寄秋迫切地张了张唇,却又在瞬间黯了眼里的光。
她突然明白,他为何这样,这个年代将校园暴力当作稀疏平常,没有人关心在意,学校选择息事宁人,就算报警也不过是让老师调和,之后被迫达成和解。
他没有父母,没有人替他撑腰。
没有人在乎过他的感受。
久而久之,他就再无心与这浑浊的世界对抗。
没有依靠的少年在如今晦暗的世界里,为自己争得利益,就如同飞蛾扑火。
还有那次在电器店,他也不想深究。
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受过太多的委屈却无人在意过,被迫选择了沉默忍受。
而他之所以那样温柔,不过是对世间的一切都不在乎。
寄秋感到心头一阵阵的悲凉,像被一只幽暗的大手紧紧攥住。
看着他低垂着眼,清朗的身体屹立在楼道前。
他苍白欲碎的模样令她心疼,丝丝缕缕的难过往外冒。
寄秋再也忍不住,伸手攀上他肩膀,慢慢环住他脖颈,抱住了这个温柔又脆弱的少年,
“我说过的,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她将半张脸埋在他怀里,嗓音轻柔如羽毛般,划过他耳廓,
“我说过的话,永远都作数。”
许久,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环抱住了寄秋,将她更紧地贴向自己,像要揉进骨髓里。
炽热的温度自肌肤相贴涌动在两人身体之间,心跳与心跳连结着,规律而紊乱。
漫长的宁寂后,寄秋两手抵在他胸前,脸从他怀里露出。
她眼中含着泪光,像繁星闪烁,林知行看着她。
望着她漂亮的眉眼,他俯身靠近,眸子里布满了爱意,如盛着银河星辰,在她眼睛处轻轻印下一吻。
寄秋睫毛轻轻颤动,心恍若在海里飘荡,无止息地狂跳。
回到瓦房,寄秋揉了揉肩膀,拿起途径药店买的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进卫生间往肩膀喷了喷。
临睡前,寄秋想起什么,眼里闪过一道暗光。
“林叔,你的手机能先放我这吗?”
“嗯。”他在夜色里淡淡应道。
他没有什么想联系的人,平时也用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