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1 / 2)
这些天,寄秋整日泡在图书馆内,温习招考的专业知识。
周三午后,和煦的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落下,寄秋赶到学校。
她今日穿了林知行给她买的纯白碎花长裙,恍然发觉她林叔很喜欢白色,他的衣服里多数都是白色系。
校门口不少家长跟着涌入校内,喧闹不已。
寄秋看着母校,心中升起淡淡的怀念,自从高中毕业后她就再没有时间来学校里看过。
校园里的一草一木都还是记忆中的画面。
只是后世门口扩建了花坛,入口处也摆放着一个捧着书的人像雕塑,如今这些都仍未建立。
寄秋站在校门口的保安室登记,她的面容非惊羡夺人的类型,却透着吸引人的纯媚感,小脸精致白嫩,杏眼微圆眼尾上扬,睫毛浓郁,在人群中是能一眼就望见的出众。
因而她一进校,就吸引了不少学生的目光。
途径的学生小声议论,
“这是高三学姐吧,怎么没见过呢,好漂亮。”
“咱们学校哪有那么漂亮的学姐,不会是三中来的吧。”
“说不准,前段时间三中的还来咱们学校约架……”
寄秋平时不穿警服时显嫩,因而保安抬眼看了她一眼,“学生?”
寄秋攥着笔写登记表,垂眸应声,“家长。”
有学生听见跟身旁同伴道,“那应该是谁家姐姐吧,来参加家长会。”
寄秋没在意,随着人流进了学校。
这个年代的临川二中还比较破落,从校门进入,一眼望去,只能看到空旷的教学楼,没有后来建起的小树林花园以及门口花坛。
教学楼也还未扩建,只有三栋横排的教学楼,寄秋走上楼梯,到达他们所在的五楼,高二四班。
寄秋到时,教室里人还未坐满,零散地坐着几个家长,正互相交谈着。
早年间的书桌还是木板桌,教室后排角落里窗帘飘曳着,窗台摆放着一盆绿萝盆栽,古旧中带着一丝盎然绿意。
寄秋走进教室,在后排的一个座位前落座,依稀记得徐澄说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而她的注意力却被靠窗桌旁的另一张桌子吸引,卓内正放着一本《黄帝内经》
据她了解,这是中医方面的书。
她不用确认,也能猜到这是她林叔的桌子。
她抿了抿唇,弯身坐了下来。
落座的瞬间,余光霎时间望见桌前刻满的密密麻麻的字,
在桌面深陷出凹痕,触目惊心地令她瞳孔紧缩,如同被人紧紧攥住了心脏——
娘炮,假妹,鸡婆,流浪狗
没爹妈的孤儿
富婆求艹
各种扭曲污秽的字,一笔一划地凌迟着她。
此时,戴着黑框眼镜的班主任走进了教室,两手握在讲台前看着底下的学生家长,之后缓缓道,
“大家好,我是王老师。感谢各位家长抽出时间来学校参加家长会,本次主要是讲讲这段时间学生们的成绩状况,前段时间我们进行了月考,再过几个月,马上就升入高三了,学习压力比之以前会更重些,希望各位家长能配合好孩子,尽量保持良好的身心参与学习,面临即将来临的高考。”
“我们班上有不少家境贫困的孩子,此次高考也是一次能改变命运的方式,我想各位家长也能明白其重要性……”
可寄秋什么也听不见了,脑海中被桌上深重的刻痕占满,心脏恍若被炸响,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到。
只觉得心口难受得窒息。
寄秋眸光逐渐沉冷,紧抿着唇不发一语。
直到挨到讲座结束,家长陆续散尽,只留下零星几人在教室。
等着班主任走下来同家长交谈后,寄秋走上前,目光有些冷,语调尽量温和道,
“王老师,您好,我想请问下这个桌子上刻的字是怎么回事?”
王玲红闻声立马了然,推了下眼镜,安抚面前的家长,“您先稍等下,我这边同这位家长有话说。”
之后她挡住后面家长的目光,对着寄秋示意了下,
“我们出去说吧。”
寄秋不知缘由,猜想她大约不想被其他家长看到这种类似校园霸凌的事,造成不好的影响。
却也没有由着她,淡声道,“就在这说吧。”
她无法容忍校园霸凌。
“你是林知行的家长吧?”王玲红眼神略显飘忽,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那不过就是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只是刻个字而已,也没造成实质的影响。”
“你知道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比较敏感,容易发生摩擦……”
寄秋忽感怒火中烧,比自己被欺负了还难过,
“没造成实质的影响?那怎么才算实质的影响?杀人放火吗?”
“这……”
“有让刻字的学生道歉吗?”
“现在正是学习紧要的关头,就不用闹得人尽皆知了,对林知行本人也不好……”王玲红面露为难。
“这桌子,没想过换一张吗?”
“咱们二中都是按照人数盘点的桌椅,没有多余的了,目前也找不到能替换的了,毕竟这桌子还是能写的……”
寄秋深吸了一口气,忍下怒火,
“那到底是一个人在欺负他,还是整个教室都孤立他?”
“这……我真的不清楚……”
寄秋突然恍悟,没有人将这件事报上去过,这位老师虽然知晓这件事也从未放在心上过,没有人想过帮他。
连他自己都不在意,总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又想起先前在电器店里的事。
就因为他是孤儿,全世界都欺负他。
走出教室,寄秋低垂着眼沉思着,之后向美术教师借来颜料。
用深褐色的颜料,沾了些黑色颜料混成木桌的颜色,一点点掩盖住那些丑陋的划痕。
临近放学,她终于修补完,之后她在桌角画了浅浅的一行字。
出教室时,阳光逐渐散去,漫出暗蓝色的光。
寄秋走在走廊边,看着这所学校,走廊外绿意盎然,空气惬意清新,在这一刻她却忽然感到恍惚。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的生活原来并非她想象中的简单美好。
仔细想想,一个没有父母支撑的孩子,这一生如何能过得轻松。
迎面陡然走来一个面容熟悉的女孩,一身蓝白的校服,身体乏力地走着,如背负沉重的铅块。
她穿着运动鞋,额角流着汗,胸口喘息起伏,像是刚从教室里回来。
那女孩望见寄秋,身形一怔,瞳孔恍然睁大,
“你……”
寄秋看见她也诧异了一秒,随即目光望向教室内,目光沉了沉,
“你知道林知行桌面上的字是谁刻的吗?”
纪诗没料想她会忽然出现在这,更没料想她会问起这事。
她目光游离,声音有些飘忽,“我,我不知道……”
可寄秋并非单纯的高中生,刑侦的本能让她意识到眼前的女孩在遮掩什么。
“你知道这是校园霸凌吧?”
纪诗没说话,久久沉着眼,不敢抬头看她。
寄秋只好攻其内心,
“你就这么袖手旁观吗?”
她这话果然一下戳中女孩的内心,纪诗莫名其妙地冲她吼,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胡乱猜测!说我袖手旁观,你又懂什么!”
“那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寄秋反问。
“我……”她低垂着眼,不论她怎么激她都不愿多言。
寄秋站在走廊边,指腹点了点台面上的积水,清晨下了雨,此刻沿边滑落着水流,
“当时你去他家帮忙送课本,以及在西谭湖时看着他时的眼神……”
那天她在巷子里遇见了她,又在回去时看到方桌上多出来的课本,其实心下了然。
“你想说什么?”纪诗警惕地抬眼看她,手紧紧攥住身侧的衣角。
“这仅仅是我知晓的,在此之前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如何。”
“但我能感觉到……”
她将走廊台面上的积水掸落在地,语气平静道,
“你喜欢知行,对吗?”寄秋盯着她的眼睛。
她话音刚落,纪诗冷然望着她,
“难道喜欢,就要为了他对抗全世界吗?”
况且,这些年来,他眼中并没有她。
寄秋怔住了,阳光照在她脸上泛起细碎的光。
可她从来不懂爱,在寄秋的认知里,一直以为喜欢是甘愿付出一切。
却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她不懂喜欢,所以她无法反驳她。
走廊里寂静无人。
纪诗额间逐渐冒出细密的汗水,身体晃了下,声音沙哑冷冽,
“姐姐……”
寄秋发觉她不对劲,走上前扶住她,
“你怎么了?”
“我……月经来了,疼,像被钢筋搅着。”
“能不能帮我,帮我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一包……”
她有些难言,俏丽的脸皱成了一块,实在痛到快昏厥,她紧紧攥住寄秋的衣袖,
“卫生巾,麻烦你……”
“好。”
寄秋看着她满是冷汗的额角,嘴唇已脱力泛白,扶着她走到教室旁的卫生间。
寄秋朝着楼梯下跑去,她总觉纪诗在隐瞒什么。
却也能理解她为什么不愿说出口,从她那句话能猜出,她不想被连累。
而让一个柔弱的女孩去帮助另一个人,或许是她强求了。
她从便利店买完卫生巾后,很快跑回卫生间。
将东西通过门板缝隙递给纪诗后,寄秋站在卫生间外的墙边等待着,脑海中晃过有许多画面。
她父母选择隐瞒林知行的事,是不想心怀愧疚。
而纪诗不想说太多,或许也是不想被牵连。
她无法以自己的道德标准来衡量别人。
过了一会儿,纪诗期期艾艾地走出卫生间,室内水滴落在污水池里,响着‘滴答滴答’的响声。
“谢谢。”纪诗低声道。
寄秋只是额首,目光落在她腹部,“你还疼吗?要不要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了…”纪诗垂眸道,“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确定她无恙后,寄秋转身欲离开,却忽然被一只手抓住了衣角,
“是李牧……”
寄秋默了片刻,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后,真诚地回以一笑,
“嗯,谢谢。”
纪诗看着她晶亮的眼睛,她眼神坚定而明亮,充斥着温柔的力量,仿若能一眼望见她纯净的心,是她一直渴望拥有的模样。
她低下眼,心中被强烈的失落浸满,声音低如蚊蝇,
“我是不是很懦弱,不配喜欢他……”
“当时班上的男生欺辱他,我因为害怕没有出声制止……”
寄秋心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许久轻声道,
“我没有经历过你的人生,没有资格评价你。”
“但喜欢是很珍贵的事,没有配不配。”
“给自己一点勇气,你还小,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变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寄秋顿了顿又道,
“没有一朵花,从一开始就是一朵花。”
“嗯,我知道了。”纪诗将她的话记在心底。
须臾,她仰面朝天花板看去,迟疑道:
“刚才我在里面,好像听到楼上传来响声。”
寄秋凝神,她方才顾着想事情没能听清,现下四周宁寂,楼上地板传来的响声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