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四种创伤(2 / 2)
“我不确定,附近的足迹显示,死者是被扛过来的,不是吗?”
“他们肯定要让他失去行动能力才能扛过来。”警督说完把手放到了死者的胸口,做了一次葬礼上的姿势,这是“呼吸之圣像”仪式。这个姿势花了两秒钟。
在加姆洛克北部的某处,罗赞克兰兹街道后面的一个小木棚里,尼克警督把手放在一具体积比猴子大不了多少的尸体胸口。外面细雨蒙蒙,木棚里一片漆黑。而在另一个地方,大科戎,一位肥胖的女性坐在一张藤椅上。她在窗外留下了球状的剪影。一片暮色之中,麦克警长像她伸出了手。为了确认她已经死亡。这是一栋高大的建筑,孤零零地在风中耸立。大部分房间无人居住。死者是自杀的。至于另一个......
在加姆洛克和瑞瓦肖,今天一共发现了四十二具尸体。进行了四十二次呼吸之圣像仪式。
“1.体外检查:”
“衣着,”警督开口了。“死者穿着一副装甲靴,以及白色内裤。内裤的品牌,我找找。”
警督翻转尸体,检查内裤的标签。
“看,他们要搞基了!”
“巴布戴恩,便宜货。中码。白色。”
显而易见,栅栏后的坤妮非常失望,这个红发的小怪物原本期待你们会做出耸人听闻的事情。
“靴子是陶瓷的,因死后血液向下流动,靴子已经和双脚牢牢粘在了一起。移除靴子的工作交给分析部门处理。靴子上有一组编号,E50.100.1000。装甲板之间的线条呈现出了字母数字的组合。盔甲的设计有意掩盖这组编号。”
“纹身。”警督站起身,双脚跨在尸体两侧。“上半身覆盖着一个类似夜空地图状的单一纹身,从右肩开始直至心脏,用的是蓝色与白色染料。”
“助手协助拍摄了纹身图案的彩色照片,补充至档案中。照片是现场拍摄,设备是特里迷你型拍立得。”
“死者的脖子上系着一根空运货带,打着绞刑结。颜色:黄色。长度:三米。另一端有个搭扣。”
“尸体体格健壮,身高一米八左右。”金拿着卷尺。“外观特征符合42岁,尸体保存良好。环境温度低于零度。”
“体毛为棕色,毛发分布与年龄相符。”金跪到地上仔细观察:“死者有脱发现象,头发向后梳,短发。”
“咳咳咳,”金咳嗽了几声。“尸斑符合被绞死的特征,尽管很微弱。头部充血。头部,胸前,大腿上有挫伤。死后受到过小石头的攻击,低速度。”
“去你妈的低速度,猪猡!”坤诺突然爆发了。“你以为坤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速度已经到极限了!居然敢质疑坤诺的速度...”
警督没有理会他。“此外,脸上,头皮以及胸口有多处咬痕,符合遭遇动物掠食的表现。”
“勒痕......”警督掏出一把折刀,一手拽着绑带,一手尝试切割开外层的聚酯纤维。
警督在臭气熏天中努力了半天,但绑带的材料显然无法被切断。“这些钢丝......”警督放弃了,“太密集了。我们需要切链钳,解开这根绑带。”
“幸好我带来了切链钳。”你抽出工具的橡胶把手。
“我们需要尽可能做得干净利落一些。”
“看,我的猪猡要把他的脑袋切掉了!”
“他才不会这么干呢。”坤妮一脸不以为然。“你的猪猡无聊透顶。”
死者的整个脖颈都被绑带紧紧缠绕,绑带边缘的腐肉就像发酵的白面包一样肿胀。
你把切链钳塞到了系着绑带的死结下方,用力握着橡胶把手,汗水渗出额头......
啪!死结应声而断。绑带就如同花束一般散落在地,暴露出死者的脖颈,以及一圈暗红色的勒痕。
警督跪倒了离尸体更近的地方,手指摸索着暗红色的痕迹,找到了一处缺口。
“绳子升到一定高度以后,勒痕中留下了一个缺口。悬挂点就在脖子后面。”
“勒痕上下方的皮肤都出现了大出血。勒痕十分明显,符合一米五左右的落差。”
“胸部完整,轮廓正常,下腹隆起,骨盆无伤,生殖器...”警督拉开了尸体的内裤。
“他们终于要搞基了!坤妮!”
“老娘就知道!”
显然,从尸检开始,这就是他们一直在期待的场面。警督正在尽量轻描淡写此事,争取能一笔带过。
“男性生殖器,无明显特征,无伤痕。”
“背部匀称完整,四肢完整,但不对称。右手,大腿以及臀部有战斗中留下的旧伤疤。还有一些面积更小的旧伤疤,多到数不清。伤疤大约覆盖了皮肤的30%。”
“最后一项,双手。双手都很干净,没有挣扎过的痕迹。”
“哦呼......”警督把头扭到一边重重地进行了一次深呼吸。接着他把脸迈进了自己的袖子里,你听到他在袖子里的沉闷声音。“体外检查结束了,继续。”
“2.体内检查:”
“中枢神经系统,呃,我对此一无所知。你有什么见解吗?”
你很想标新立异地说出点什么关于此事寓意的见解,但你只说出了两个字:“没有。”
“肌肉与骨骼,尸体的口中流出了腐液。”警督靠近尸体浮肿的嘴巴,被尸臭熏得睁不开眼睛。“双眼与舌头凸起。舌骨,等我检查一下。”
警督几乎闭上了双眼,把手伸进了死者的喉咙里。尸体口中的腐液顺着嘴唇流淌下来。
“舌骨折断了,”警督过了一会才说出来。“其他肌肉和骨骼系统完整。”
“呼吸系统,口腔未受损伤。死者曾接受过人工植牙,可能是在战斗中负过伤。嘴巴肿胀,嘴唇与口腔黏膜有出血迹象。”
你看向口腔深处的黑暗,你抑制住了你收缩的胃对你产生的信号。你只能看到一片腐肉组成的黑暗。黑暗对你诉说着秘密。
“肝胆,未检测。”
“毒理学与血清学,也都未检测。”
“心血管,尸体下肢有尸斑,血液集中在手部,足部和脖子上。尸斑与悬吊特征吻合。”
“胃肠道,”警督为即将解脱长舒一口气,他环视四周,地面上有一滩粪便。“胃中有已消化的半固体食物。下一项是什么?”
“3.创伤描述:”
“我们已经发现了,头部和胸部的咬痕和挫伤,以及环绕颈部的勒痕。”
“1.咬痕,面部胸部以及头皮都被咬伤了,是鸟类捕食者对其的损伤。非致命伤,死后创伤。”
“2.挫伤,石头造成的挫伤并没有出现炎症反应。现场的肇事者承认了他对尸体的伤害......非致命伤,死后创伤。”
“老子的石头到达了极限速度!你个白痴!”
“3.勒痕,颈部皮肤磨损,环绕着一圈暗红色勒痕,勒痕在后颈处有一个缺口,长度大约7厘米。舌骨折断,颈椎完整。勒痕所在的皮肤表里都有出血,痕迹深度1厘米。没有抓挠颈部的痕迹。致命伤。”
“不,是非致命伤,死后创伤。”
“嗯......”警督突然陷入了沉默,他正在沉思,目光锁定着死者颈部鲜红的勒痕。
一股冷气环绕着你,沿着院子的轮廓缓缓上升;周围满是开裂的灰泥墙体,窗户,以及海鸥栖息的空调外机。宛如畜牧栏的公寓楼之间,有一片面积狭窄的绿色围栏,圈起了岬岸公寓,褴褛飞旋和货运站的围墙。海滨地区特有的海洋层云覆盖其上,像一张薄毯。在云层之上,漂浮着联盟的飞艇。那些武装着特别行政区的二十一道警戒线。无线电信号在空气中纵横交错,令你脖子上的汗毛直竖......一个女声在你耳边轻声低语:你是对的。
“为什么是非致命伤?”金歪着脑袋。
“我...我不知道,我总感觉他死前经历过什么。”
“那这一项先填上保留意见吧。”金迫不及待的掏出一卷黑色尸袋,“收尸吧,我宣布尸检结束。”
“现在我们该干嘛呢?”
“我需要你填写的那张尸检记录表,然后开车把他运到...”金又看了看尸体,“运到总部,交给分析部门。”
你歪着头,和他一同望着尸体。你们都想着,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你闭上眼睛,伸出手臂。它们仿佛生出了自己的意志。你的指尖,然后是整个手掌,感受到了冰冷又黏腻的肉体。你摸了摸他的鼻子,它们肿胀的近乎闭合了,你把你的手指全力推了进去。这里什么也没有。
你把手指伸进了他的嘴巴,口腔内部又湿又冷,一条球状的舌头蛰伏在嘴巴底部,像一只扇贝。你睁开了眼镜,一幅红与黑交融的死亡景象,被你的双手撑开。他好像在笑着,喉咙里喷出死亡的气息。在那里,在他的口腔后方,腭垂上方,你看到一个小洞。肉眼几乎难以看见的小洞。它肿胀到几乎闭合,几乎要消失了。它的半径不超过0.4厘米,边缘部分变得十分暗淡。
“射伤轮。”
金听到你的话,手拿钢笔,手中的笔记本翻开至复写纸处。
坤诺陷入了沉默。
一股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流入了他的喉咙。你的食指正好可以从伤口里伸进去,一条狭窄的血肉通道敞开了。组织损伤,足足有两指宽。你的两根指头并驾齐驱,穿过他的嘴巴,进入了他的脑干。你的手指滑进了他残存的边缘系统,没有任何阻力。
“这里有个弹孔,穿越了两个脑半球。”
警督用纸笔的声音作为回答。
“该死的弹孔?坤......”坤诺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的手指一直深入,伸进了他的头骨,他的大脑如同果冻一般,奇怪的液体顺着你的手腕流了下来。直到你的指尖,感觉到了它。锋利的锯齿状材质。你用食指与中指夹起了那个东西,是个金属。你咬紧牙关,慢慢地抽出手指。当你的手抽出来的时候,脑袋内部感觉冰冷湿滑,汗水从你的额头滴了下来。
扑通一声,你的手从他的嘴里抽了出来。鲜血一路流到你的手腕处。你的两指之间,是一朵用铅制成的小花。
“一颗子弹。”你把它放进了警督准备好的证物袋里。
“我们得在伤情列表里加上,4:带有射伤轮的椭圆贯穿伤。软腭,口腔后方。”警督转头看向了笔记本。“速度很快,脑组织有瞬时空腔,枕骨上有小型贯穿伤。意见,致命伤。”
你点点头。
“还有,我们修正一下第三条,勒痕,新意见,死后造成,被处理过。”
“勒痕,被折断的舌骨,都是被动过手脚的......”
“是的,以及他脖子上的绑带,上吊,甚至把他拖到院子里,一切都是这个男人死后才做的。”
“自从你让我看过脚印以后我一直心存疑虑,为什么他们要把他背过来,为什么不带着他自己过来。我之前没有找到一个令人满意的解释。”警督为你感到骄傲,“还有其他的迹象,一些小细节,没有把上吊作为死亡原因是正确的,正如犯罪者原本期望的那样。他们不会继续得逞了。”
“谁会这么做呢?为什么呢?”
“为了隐藏某样东西?真正的凶手?真正的动机?真实发生的一切。”
“我们先把他装进袋子里,搬到我的车厢上去。我可以开车送他去分析部门,但今天过去有点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就送过去。还有,干的真不错,警探。”
这句话在院子的空气里回荡着,警探。
“我们来把他搬走吧。”
“好的。”警督用黑色裹尸袋包裹住了尸体,“你来抬着手这边,我抬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