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1 / 2)
镇北候府
内宅
宋芝兰看着桌上的账簿,一股无力感伴着眩晕如同脑中有块巨石一般。
哪怕是再能干的当家主母面对这庞大的家业打点起来也实在费精力。
宋芝兰放下手中的毛笔重重叹了一口气,望向门窗,外边只有两个守夜丫头站着,两盏小灯怎么足以点亮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呢。
想起王爷还未回府,宋芝兰坐直了身子朝门外轻唤:“碧珠,夜里几时了?”
…………
沉默了三秒,正当宋芝兰想提高音量再问一遍时
名为碧珠的丫头高声回应:“回王妃,亥时二刻。”
得到了回答,宋芝兰嘴里碎碎念叨道着:“那是差不多该回来了,这没心肝的王爷,去酒楼吃酒回回都这么晚,我又不可去酒楼找他,他也不自觉早些回来的。”
又低头看了看处理到一半的账簿,宋芝兰鼻头一酸,忽地趴到桌上闷着头,委屈上了:
“早知道不接他的聘书了,我也没想到这账簿那么多那么多啊……虽说母亲早就教过我管理账簿的本事,可温府哪有像侯府这般大的家业,算的我头都大了。”
正郁闷着呢,只听见吱呀一声,一身酒气的李廷盛走进屋中。
王爷踏进门后一眼便瞧见埋着头丧气的宋芝兰,见自己王妃这副愁苦样着实可爱,贺致有心逗弄一番,爽朗开口:“夫人,今日下朝后我和聂大人一同去务工,而后又约了一块吃酒,他当时是坐我的马车一同去的酒楼,吃完酒我先送聂大人回了家,路上耽搁了这才晚回的家。”
宋芝兰早在贺致推门而入时就似受了惊的土拨鼠吓的一动不敢动,哪怕趴在桌上也闻见了贺致身上的酒味。
听着贺致的解释,还埋在桌子上的小脸噌一下就红了,宋芝兰有些尴尬,五官都抿成了一团。
坏了坏了,本是账簿做的烦了才胡乱抱怨几句。谁想刚好被贺致听见了,这要是传出去她肯定要落得一个心胸狭隘的悍妇名声。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贺致的声音也不断传入宋芝兰的耳朵:“下次我定不再送他们那群酒鬼回家了,随他们怎么回,我一定早点回来陪你……”
贺致话还没说完,只见原本还试图用衣袖将自己埋住的宋芝兰“腾”地一下坐起身子,慌慌张张的挥着手,嘴里忙嚷嚷着: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你是想要我落个泼妇的名声还是不贤惠的名声!”
激动完后,宋芝兰又砸吧嘴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稳了稳情绪又补了句
“你也不怕外头人笑话镇北侯府的王妃是个蛮横不讲理的愚妇。”
贺致看着手忙脚乱的宋芝兰,眼中笑意更甚,他三步并两步上前揽住宋芝兰的肩膀。
哈哈大笑道:“你这胆小的兔子,窝里横的性格,你的腿就只朝你夫君蹬,外头人说就让他说去,我只要你宋芝兰过的舒心,这才是我贺致最在意的。”
贺致的话落在宋芝兰耳朵里,虽让她高兴但她也深知是非。
宋芝兰淡淡摇了摇头。
“这个世道女子的名节太重要了,我若只在乎自己的快活真落个有辱的名节,那整个镇北侯府的名声,我娘家的名声,你的名声不就全都被我毁了,在朝堂上我的父亲兄长如何立足,你如何立足。在后宅中,我的母亲姐妹会在聚会中损伤多少颜面。”
“还有皇上,你让皇上怎么想你。”宋芝兰细说着,越说越大,但却无一点夸张的成分。
这个时代下,女子的名声牵一发而动全身。
为自己活一次,那是宋芝兰最渴望但最不敢想的,如今贺致护着她,已经是在最低的限度里最大的包容了。
贺致又怎么不明白宋芝兰的想法,见宋芝兰沮丧下来又低头埋下活似挨了训的小狗崽。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要让王妃知道他在心里把她比拟成小狗,今天晚上睡不准要被赶去书房了。
他不再多说,伸手捏住宋芝兰的小脸。
“夫人趁为夫不在家偷骂为夫是没心肝的,为夫离开酒楼前可还特地打包了夫人喜欢的吃食,夫人啊夫人,到底谁没有心肝儿啊。”
说着拎起另一只手上的食盒在宋芝兰面前晃了晃,转身快步将食盒摆在食桌上,慢悠悠从食盒中拿出食物。
宋芝兰顾不上被捏的微微发红的脸颊,欢快的跑到桌前坐下。
“哎呀!是清水楼的炖鸡!你早些拿出来不就好了,非要折腾半天的。”
宋芝兰盯着色泽鲜亮的炖鸡,眼睛里再挤不下一点贺致了,“碧珠碧浮,快去拿两副碗筷来。”
早听见王妃方才的惊呼声两个丫头就忍不住笑了,互相对视一眼便快步去厨房了。
王爷哪回儿去酒楼回来后没有给王妃带吃的,清水楼的炖鸡,醉花楼的樱桃煎,酒仙阁的红烧鹅,王妃吃一个就爱一个。
碗筷拿来后,贺致笑吟吟地给宋芝兰掰鸡腿,宋芝兰就捧着碗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贺致手中的鸡腿,眼里开心的光芒亮亮的照进贺致心中。
吃完夜宵二人熄灯入眠,喝了酒的贺致早昏睡去了,宋芝兰拨开贺致死死搂着的手,只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外头人说就让他说去,我只要你宋芝兰过的舒心,这才是我贺致最在意的。”
宋芝兰的脑海中不断复述着贺致的这句话。
这世上只要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会愿意让我随自己心意活就够了,宋芝兰又想起当初贺致来温府下聘时的话。
“温姑娘,我贺致我愿在温家宗祠起誓绝不负你,绝不使你受委屈,我护你一生,护你快乐一生,护你自由一生,有我贺致在,你可以放心做你自己。”
宋芝兰闭着眼,嘴角却勾着浅浅的笑意,婚后贺致确实也如他许诺那般尽心呵护她。
只是……
做自己,哪怕贺致真的愿意护她做自己,她也没有勇气做她自己,这个时代的女子存活不易,生活父权社会下,稍不规矩带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她一同长大的玩伴,医药世家的苏家二小姐,左不过十岁的年纪贪玩爬树,不慎从树上跌落趴在了一位家丁身上,就在流言传出第二日自缢房中。
女子的清白名节比什么都重要,这些东西早在她出生时就束缚住她了。
又或者是,从她在娘的肚子里长成女胎时,所有的规训就套在她的脖子上了。
在她嫁入侯府前,她一直闷着自己心里的气,嫁给贺致后才算是有了些喘气的空隙。
宋芝兰小叹口气,随着沉沉的困意袭来睡去。
再等她醒来,是碧浮进门轻唤起她。
“王妃,快别睡了,已经巳时末了。”
宋芝兰咂咂嘴打开碧浮摇晃自己的手,嘴里含糊道:“再……再一会儿……”
……
碧浮见王妃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正急得想法子时,又见宋芝兰猛的一下坐起,再看她的脸上已经丝毫不见方才的迷糊样。
“坏了,坏了,碧浮你怎么不早些进来叫我,王爷呢?王爷早朝回来了吗?”
宋芝兰麻利从床上起来,碧浮一边伺候王妃更衣,一边回答。
“回王妃的话,王爷今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离开了,说是西边边境的一个县城有土匪作乱,县城的士兵压不住土匪,土匪已经开始向四方的县城扩散作乱了。”
宋芝兰淡淡点了点头,她一月前就隐隐有听聚会时的其他夫人说过两嘴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