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2 / 2)
“子裔是距离起源最近的。‘所有的灵魂皆诞生于起源,也最终将回归于起源。’,而它是媒介,让人类得以联系这名为起源的不息川流,溯源而上。
“‘起源’就是答案所在,至少我深信不疑。”他把球放了回去。
“越靠近起源,确实能窥见越多的秘密。”
“也许文明的演化本来就是一个逆向溯源的过程......就像到现在人还没理解生命到底是什么。”
星冉没吭声,只是在看着章弃之桌子上的文件。
他意外看到了一个很有年代感的文件袋,出于好奇星冉把它拿了起来。
“这是什么?”
“啊?......哦,一场灾难的记录,你应该知道的。
“十六年前,人类进行了那场唯一一次成功的纯粹子裔化尝试。
“那名濒死的受试者的灵魂无法承受纯粹的子裔化,但任何人都一样。灵魂在通过那种粗暴的方式靠近起源的同时会被引燃。整个拘束室在瞬间被蒸发,连实验数据都没有成功传输出来。后来好像还导致了约实验地点40公里外的一座地面幸存者聚落被彻底摧毁。”
“果然啊......如传闻一般因为实验突然进行的原因,除了受试者是男性和不是驾驶员之外什么信息也没有。”他把文件袋里的纸张缓缓抽出,看见了文件的编号。“L-019。”
章弃之“嗯”了一声。
“因为是唯一一次成功的,所以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他穿越‘起源’的排斥使实验成功,又是什么能使得那名受试者支撑住那种程度的子裔化14分钟。”
“你应该还没答案吧。”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事实如此。那个时候人类还没有什么对抗子裔的方案,被干得稀烂......这份文件只有文件袋是当年的原件。”
“真难想象,你居然得靠着像故事一样的文件来工作。”
“是很难想象......但是我觉得他们奇怪的保存物品的能力更难让人想象。”
“所以这个东西的作用是什么?文件有电子版的,而且没必要把文件袋原件放在这吧。”
“没作用,只是希望能对我的研究有什么启发。”
“......你要是对L-019的具体情况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问重玦,文件他只看一边就能记住,而且从来没有记错过,没准他还知道一些细节。”
“不太想麻烦他,也不太好意思去麻烦他。他每天日理万机的,要解决的太多了......我一周处理掉的事情也许勉强赶得上他一天的工作量”
“你不妨自信一点。”
“那就一个月,鬼晓得他的时间是怎么够用的。”
星冉端着杯子,笑容无可奈何。
“谁让你往这种奇怪的方向上自信了啊。”
“无所谓的。如果是事实那就大方承认,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章弃之在说话时开始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只是状态让人不清楚他到底是准备开始工作还是要再睡上一觉。
星冉把杯子放下,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直到章弃之快把桌子收拾完了才开口。
“可以帮我做一样东西吗?”
说话时章弃之正在把书往书架上塞,连头都没有回。
“是什么?”
“斩羽。”
他拿着书的手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星冉说的是什么。
“你确定了?”
“嗯,确定了。”他一脸淡然,即使他的话可能会让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
“你对他有什么看法,弃之?”
“看法吗?大概也就局限于他和他的搭档都很优秀。甚至......”
“甚至他可能比我更优秀。对吗?”
“无可置否......至少单纯看数据是的。”
“我现在的数据是极限,而他是潜力。”
章弃之叹了一口气。
“你和归溯上那群人聊过这件事了吗?”
“还没,但我对这个选择的正确性深信不疑。”
“起源的研究就是这一点很麻烦啊......个人的直觉也拥有超乎寻常的重量......尤其是驾驶员。”
“给你添麻烦了吗?”
“倒不如说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僭越的是你。”
“没办法,谁让你正事不干呢......”他活动了一下颈椎“唉,我房间还有一吨的东西要收拾,先行告辞了。”
“等一下,你咖啡还没喝完就开溜。”章弃之拿起星冉的杯子,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有没有兴趣看看斩羽的构造模型?”
“嗯......恭敬不如从命。”
章弃之一副“这样才对嘛”的表情,接着把手放在工作台的扫描区上。一阵微光闪过,台面上方弹出了大量显示状态的窗口,随着时间推进最后只剩下了一个窗口表示正在读取。
“这么慢吗?”
“起源兵器的复杂程度是很难想象的,但是使用兵器的人往往意识不到这一点。就像是拥有这名为‘容器’的人类。”
他指指自己。
“你能理解自身吗?”
“......好问题。”
此时读取已经完成,一个只有从一定方向上来看才能看见的窗口出现。章弃之伸出手在列表里随意地翻看了一下。
“如果放在四十年前,首临者还没让这个世界残败如此时,这里的每一个构造模型对于渴求战略性武器的国家来说都是无匹的珍宝,即使付出再多代价他们都在所不惜。驱动起源熔炉的驾驶员一人便是足以横扫一切的风暴,一人便足以颠覆一个时代。”
“那样的话和平就会仅由几个人维持吧。”
章弃之又叹了一口气,看了星冉一眼,然后手伸向窗口中的某一项。
“恐怕一直都是吧。”
周围的灯光亮度自动降低,空中显现出了复杂繁密的线条。光的纹路交错如同血管,勾勒出一对刀锋般锐利的翅膀。
“你遗憾吗?”
话一说完,星冉感觉自己说的就是废话。
他听见对方轻笑了一声。
“啊......是的。遗憾极了。”
星冉的余光扫过章弃之的眼睛。黑暗之中他的瞳孔映着斩羽的构造模型,给他的双目打上了罕见的高光。
“这是你的成就,文明中有你的影子。”
他闭上眼睛。
“第一个发现火的人被赋予神座,而第一个利用火的人籍籍无名。
“无论如何,起源的那条河中终究只是存有我的虚影。”
星冉摇摇头,几年了,他一直是这个死样子,一直甘愿做那个最看不起自己的人。
多说已经无益了,至少这次是的。星冉只好选择转移话题。
“这样子看的话......有点陌生。”他把模型缩小到只有巴掌那么大,同时转动着漂浮在他左手上的投影,像是在把玩一团凝滞的光。
“这就是纯粹的构造形态。不过对我来说,在役的那个显然才是最完美的。”
“真是实在。不过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这个状态下的斩羽。纯粹又美丽。”、
“即使身为兵器的它是人类所拥有的最危险的武器之一?”
星冉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因为双方陈述的都不过是事实。
“没错啊。谁会去歌颂战争啊,何况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作为武器的它启动意味着什么。”
“也是,生离死别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章弃之看着星冉手上的那一团光,托住了下巴。
“星冉,你还记得‘峡谷问题’吗?”
“是那个从起源之书上读到的‘诀言’吗?有点印象,具体不记得了。”
“‘死亡将至,失去你所珍视的,以期盼永恒的降临;或怀揣着最宝贵的,面迎将至的逝去。’”
“‘激昂抑或无言。呼唤,过往挥之不去,未来亦是。’”
“你还记得后半句啊......所以你怎么选?”
“我想先听听专业分析。”
章弃之摊了摊手。
“‘诀言’就是一个箩筐,没人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胡掰......而且会影响判断。所以我才想听听你的选择。”
星冉皱着眉毛,盯着手中的咖啡很久没有说话。
就在章弃之怀疑对方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一仰脖把剩下的所有咖啡全部灌了下去。
“还是去死吧,那样活着总会遇见比死了更可怕的事。”
他把杯子轻轻放下,随后准备告辞。
“我先回去了,你上次送我的拼图我到现在还没有拼完,下次再聊。”
他起身离开,章弃之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直到房间内的光线恢复,直到星冉走到门口,他叫住了星冉。
“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你来卡尔莫斯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星冉嘴角扬起的弧度难以察觉。
“保护啊,再明显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