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路(六)(2 / 2)
那人哽咽了:“来吧!快点动手吧!你个断了脊的狗!”
“这么做不值得,求饶吧,至少能活下去,活得更好,否则只有痛苦地死去。”季平说道。
“别废话了,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好死不如歹活,过去那些东西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呢?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们不过是皇帝和朝廷的棋子罢了,忠君爱国?皇帝和朝廷根本不会在意我们这种人的死活。”
“那些东西我是没什么留恋的,我也本不在乎,但我全家都死在匈奴人手里,让我向匈奴人投降,九泉之下,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他们。”
乌尔勒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这一切,屋里显得很安静,这种静无形之中形成了一股压力,压得季平喘不过气。
为什么非要这样?不要逼我了。季平看着他,眼神中传递着无奈和期盼,而他则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闪躲,似是在用眼神对季平摇了摇头。
片刻后,季平走上去拽住他胸前的衣领,把他从帐中拉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一头扎进了水坑。
一股寒气袭来,季平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雨水凄凄地下着,拍打着弯刀,弹奏出一首悲凉的乐曲。
那人躺在地上,脸上已被雨水打湿,似是在哭泣。
他举起刀,一步步靠近,雨水顺着刀锋流到刀柄,双手似是要握不住。
帐里的人跟了出来,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你动手总好过他们,来吧,给个痛快,我不会怪你。记住,永远也不要忘了你是谁。”
季平走上前,闭上了眼,用力刺去。
片刻后,他的眼睛缓缓睁开,刀已插进了那人胸口,鲜血向外倾泻,地上的水成了红色,流到了季平的脚下,染红了他的靴子。
雨水似是在哭泣,他的眼睛似是被弄湿了。
乌尔勒放声大笑,搂着他进了帐子,从鹿腿上割下一块最肥美的肉给他,又说道:“这把刀是你的了。”
这是我的刀?一把杀人的刀!季平看着刀上残留的鲜血,感到一股阴冷,双手不忍住颤抖。
“从今日起,那些俘虏都由你负责看管了。”
他以前虽然杀过人,但杀的都是敌人,没有杀过自己人,范业是第一个,这个人是第二个。这种感觉和杀敌人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只是感觉有一股黑暗,能将整个人彻底吞噬!周围空荡荡的,整个肢体都麻木了,仿佛丧失了感官,以至于再鲜美的肉他都吃不出味道。
夜里他回到自己的营帐,也依然是这种感觉,就连身旁的女人都不想去碰一下,仿佛她这里根本是多余的,但是却又不想让她离开,因为一旦离开,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一个人就会感到惊慌,冥冥之中好像有人在盯着他,死死地盯着,那种感觉让他倍感恐怖。
半夜,他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看到了他杀死的那两个人,满身鲜血,死死地掐住他,他好不容易挣脱,那两人却紧追不舍,跑到哪,跟到哪,后来怎么跑,却也跑不动,最后被那两人追上扑倒在地……他从梦中尖叫着醒来,把那女人吓了一跳,这时他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浑身都湿透了。
后来,他又做了一个梦,一个噩梦,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噩梦,他梦到了自己的村庄,可是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一片焦土,他焦急地去寻找自己的父母,弟弟,妹妹,还有心爱的云儿,可是却发现他们都被杀死了,而杀他们的人,正是自己!手持弯刀,一身的血,面目狰狞。醒来以后,他再也睡不着了,一直抱着那女人熬到天亮,天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