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路(一)(1 / 2)
世界是一片青黄,一连走了七天,他的眼中却依旧是青草连着青草。
简直像一片海,青色的海。
地势开始起伏,一眼望去,宛若海面上涌起的波涛。
我们越走越远了!季平回头望了一眼。连日以来的跋涉,他的步子已愈发沉重,走起来一摇三晃,随时都可能要倒下。
不能倒下!他咬紧牙,艰难地抬起头,望了一眼天空。
太阳昏昏沉沉的,没有一点精神,好像随时都会跌倒,而随着队伍的逼近,它摇摇欲坠,渐渐沉到了这片大海之中。
天黑了,队伍停了,就地扎营。
终于可以停下了。季平瘫软在地上,像是从身上卸下了几百斤的重担。
从日出到日落,所有的俘虏都不能吃到任何食物,只能混在牲畜群中,渴了就和那些牲畜一起去河边饮水,因为在这些骑马的人眼中,他们只是一群牲畜,不,牲畜都不如,牲畜至少还可以吃草。
只有在晚上扎营时,俘虏们才能吃上一顿像人吃的饭——一盆由谷物做成的糊状物,而这样做的原因,季平心里也很清楚:既是为了节省口粮,又是为了防止有人有力气反抗或逃跑。
这些日子里,俘虏们走在队伍的尾端,赤着脚,与成群的牛羊拴在一起,跟在十几辆满载“货物”的车子后面。
二十个骑兵看守着这些“货物”,他们手持弯刀,高傲地骑在马上,肆意地朝俘虏和牲畜挥舞着长鞭。
长途的跋涉,俘虏们的双脚早已伤痕累累。
季平记得,起初,一道道鲜血从伤口中流出,他的脚底每走上一步,都仿佛是踩在了刀刃上,举步维艰,每当此时,看守的骑兵总会拿着马鞭狠命抽打他们,催促他们快点赶路。
几天下来,他的脚上是旧伤未愈,新伤又起,红的,黑的,一团的血渍和泥污。
“你们,都给我坐下!”一名负责守卫的匈奴人冲他们喊道,他披散的头发下面闪烁着一双凶恶的眼睛,像狼一样的眼睛,季平每次看到这双眼,浑身就不自在,一道疤痕从他的鼻梁划过整个右脸,而他的身上穿着的黑色皮甲,上面伤痕累累,其中在胸部和腹部还有两道不同大小的口子,季平推测一处是弩箭所穿,另一处是利刃所为。
士兵们都叫他莫卓,季平则在心里称其为刀疤,一路上,那些守卫都对他唯命是从,看起来他像是这些守卫的头目。
他从马上一跃而下,又从身上的一个沾满灰尘的黑色布袋里掏出几块干酪,随手扔在地上:“吃吧,你们这群杂碎。”
几名俘虏立刻扑了上去,趴在地上争夺这几块干酪,像饥饿的野狗一样。
刀疤放声大笑,将干酪一把一把地扔向饥饿的人群。
狗东西!季平狠狠地盯着他,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
他蹲在地上抓起一块干酪,“啪”的一声,手一抽搐,干酪从手中瞬间滑落,手背上顿时像燃起了一道火焰,周围的人也立马安静下来。
他抬起头,刀疤手里正握着鞭子,趾高气扬地看着他。
他只是低下头,伸手去捡落下的干酪。
一只脚从天而降重重地砸了下来,将他的手和干酪一并压在了土里。
“想吃吗?杂种,那就求我。”刀疤一脸得意地说。
四下里一片沉默,周围的人都注视着他们。
“说啊。”刀疤使劲扭动着脚踝,他的手指简直都快要断了。
季平嘴唇颤抖着,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我……我求你,让我吃吧。”他的眼眶含着泪水,努力不让声音颤抖。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