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誓言惹的祸(2 / 2)
鱼乔木已经眼泪汪汪掉下来了,好像贺千岁说的是他爷爷,老王满脸愧疚,张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老徐像墙头草一样马上倒向贺千岁这一边,安抚说:“那你更应该要好好读书才对啊,用好成绩报答你的爷爷。”
“我阿公……”
“臭小子,你什么时候才争气啊?”门口传来一个沧桑年迈的声音,带着哭腔说。
顺着声源望去,是贺千帆,他长着白胡渣,身穿灰色布衫,黑色裤子,裤管挽得高高的渗透着水滴,穿着水靴,所有的心酸爬附在他脸上的皱纹里,黝黑的肤色不用言语却已诉尽了生活的艰苦和不易。
“阿公,你别生气……”贺千岁走过去,搀扶着贺千帆,安慰说:“阿公,误会来着……”
“什么误会?”贺千帆抖着如树枝干枯的手指指着贺千岁的额头说:“你的老师都让我来给你办理退学了,还有什么误会?你的学费,是我辛辛苦苦打到的每一条鱼换来的,我七十岁人了,你不读书可以干嘛?你让我怎么对得起你的父母啊唉……”
说着他一下又一下地捶打贺千岁,听他说话甚是弱不禁风的样子,可打起人来力气大得要死,他恨铁不成钢似的往死里打。
贺千岁笔直站着,不逃跑,不制止,更不还手,可是他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鱼乔木也不知道做什么好,在旁边劝说安抚贺千帆,贺千帆才不管,他往死里打,打的好像不是他的孙子,反而像是小三的儿子。
老王和老徐眉来眼去的交流一番,老王友好笑着对贺千帆说:“老先生,这的确是误会,我们并没有让千岁同学办理退学,其实,是千岁同学今天晕倒了,我是电话联系您来带他回去修养,并不是退学……”
修养?
这不是可以名正言顺不用上课了吗?贺千岁心里快活极了。
贺千帆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一个劲儿往死里打,贺千岁这才制止了贺千帆的手,心平气和说:“阿公,你听到没有,老师说让我回去修养,不是退学。”
贺千帆呆愣了一下,冷静说:“这样啊,那我们走吧!”
然后两人若无其事地走了,只剩下那三个人一头雾水,像鸭子不知天为何打雷般迷惑。
长满青苔的瓦片屋顶,有一只肥胖的橘猫矫揉造作的路过。
院子四面为木屋,木屋外是一条走廊,走廊挂着一片片宛若席子的帘子,院子中间是一座弓木桥,桥下鹅卵石为河底,水面荷叶浮动,水里锦鲤嬉游,百花争娇艳,草地绿如茵,紫叶李的枝桠茂盛得如同一把伞,把这座木屋小院半遮挡着,树底下有一张凉椅挨着河边,另外还有一个茶几,放着茶杯和鱼饵。
当初搬到这里,贺千岁就是看中了这一棵紫叶李长在了小桥流水边这一天然景色。
院子左边是贺千岁的地方,右边是贺千帆的,包括客房也是在右边。
主厅放着一套黑色的矮沙发,有电视,还有饭厅和厨房,后面的祠堂摆放着他家世世代代的神主牌位。
祠堂墙壁一面是壁画,有八仙过海,有西天取经,有嫦娥奔月,有七仙女,甚至是其他神明图像,屋顶上挂着一张张席子,摆的是红色的八仙桌;另外一面,是祖先的黑白照,有些年代久远的照片甚至已在空气里模糊不清。
贺千岁坐在主厅的沙发上,叉着二郎腿,帅气的脸上多了几分痞坏的神色,若有所思的样子看起来怪滲人的。
贺千帆在回来的半路上说要去买菜,磨叽了几个小时才回到家。
贺千岁先是打量了一下贺千帆手里的几袋东西,阴阳怪气说:“阿公,你出去几个小时就买了这点东西吗?”
贺千帆把东西放进冰箱里,此时是身前凉凉背后也凉凉,他顿了顿,不慌不忙说:“别闹了,我这不是不知道买什么吗?”
“别怂好吗?”贺千岁不信任的睨着贺千帆,忍着脾气说:“在学校的时候不是打得很起劲吗?怎么回到家里就这么怂了?”
贺千帆那点破心思贺千岁早就看在眼里。
“这不是配合您演戏吗?”贺千帆走到贺千岁跟前,恭恭敬敬说。
自然,表面一套背后十套,平时一直被他欺压着都没有什么机会也没有借口打他,难得有机可趁,这白白送上门的机会贺千帆肯定是不会放手的。
“老狐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贺千岁一点面子也不给,指责说:“你都半只脚踏进棺材板了,难道还要我教你什么是长幼尊卑吗?
贺千帆倒也镇定,说:“当然您是长,我是幼了!”
贺千岁生气说:“那你还拼命打我,一两下意思意思就够了,生怕打不死我,天底下哪有曾孙子打老祖宗的道理,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那我也是为了卖惨啊,这样比较真实,你看,也不用开除了对吧!”贺千帆郑重说。
“我说这书是非读不可吗?”贺千岁心生不悦说。
“自然,”贺千帆正经解释道说:“你这个年纪不读书我会被人说三道四的,你呢,反而更容易遭人怀疑,而且咱们贺千家族,本就不是什么大姓,人口凉薄得可怜,你只有多接触现在的社会,才能知道天下时事,正如当年我年轻刚接触您的时候,很多现代生活用品您都不知道名称作用,一看就很不正常,万一跟社会脱了轨,太多常识不知要么会被当作神经病要么会遭人怀疑,不读书生活岂不更加寂寥?毕竟您还要继续活下去很多年的……”
贺千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里。
是啊,时光如指间沙,根本握不住,遥远地回忆起来,当年那一场天狗食月之后有多少生命顷刻之间消失殆尽。
那个漂浮在一堆死尸里唯一幸存的落水少年显然也和那个国家一起没落,而现如今更是无人问津。
不知不觉,贺千岁已经活了一千多年了,他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一个人如同行尸走肉般孤苦伶仃地在世上飘荡了这么久,那种像是不断坠落黑暗深渊的孤独与寂寞一直在侵蚀他的身心。
当过大官,做过商贾,当过老师,做过男宠,后面仍察觉不到丝毫乐趣于是独自隐居深山老林,与山雨与虫鸣鸟叫作伴,自己打打猎种种菜,他也考虑过娶妻生子,但年纪大了承受不了生离死别,于是干脆让自己孤独到永远。
直到遇到了贺千帆的爷爷,才打破了他孤寂无聊的生活。
姓贺的人多了去,而姓贺千的像濒临的物种,于他们家族而言,珍贵无比。
转眼间。
贺千帆换了一身中山服,与刚才相比完全就是两个人样,一身书香气息。
贺千岁不明白说:“你刚刚皮肤那么黑是怎么做到的?”
“哦,那是酱油!”贺千帆举了个躬说。
“不得不说你的智慧真的有我一半,很不错。”贺千岁拇指对着自己自豪说。
“我要去隔壁镇买一些冥纸蜡烛,很有可能是晚上才回得来,您要是饿了,就先随便吃点。”贺千帆边整理衣服边说。
“买这些做什么?”贺千岁问。
“明天是我爷爷寿辰,凌晨五点要起来祭祀。”贺千岁再次鞠躬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