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随心(2 / 2)
苏恒怔怔得坐在药炉边,看着蒸腾而上的青烟晃了神,忽然听到屋子里传来了夫子的咳嗽声,苏恒瞬间回过神冲进屋内,费劲得把夫子扶起身,夫子紧紧得闭着嘴,喉咙里传来猛烈的咳嗽的闷声,手却在袖子里摸索这什么。夫子的脸涨成了酱紫色,浑浊的眼睛里却布满了血丝睁的老大,终是忍不住了一般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苏恒呆在那里,霎时间回过神来:“父亲!”声泪俱下,她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只是一场风寒,怎么已经到咳血的地步了?她跪在夫子脚边“父亲,我去找大夫!”说完她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夫子却拉住她“丫头,别去了。”
“药石司的大夫凡是医术高明一点的,君上都已经派来诊治过了。邪风浸骨,我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夫子喘着气,此刻的他精神像是比平时好了很多。
“人老了,总要走到这一天,你不必为我挂心,此生为国尽忠,一身抱负得以实现,膝下有你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无悔无憾,倒是你,孩子。”夫子摸索着,颤抖的手终于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块帕子,这块帕子上有一团一团暗红的颜色,应是之前咳血后未洗净留下来的。
苏恒跪了下来,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枉她自认为精心照顾夫子,却连他咳血已久都不知道。
夫子拿出帕子擦拭了嘴角,慈祥温和的说:“我只希望没我庇护的这后半生,不受苦难,平安顺遂。日后你要活得随心一些,不要苦着自己。如果不想要,就不要,不想做,就不做。人活一世,没有什么比随心更好。”说完这句夫子又猛烈得咳嗽起来,瘦弱的胸膛剧烈起伏。
苏恒直起身,顺着夫子的背轻轻的拍打:“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苏恒的声音已经喑哑,哽咽着,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她不想表现的太难过,好像夫子马上就要离开了一样。
“好女儿,你帮我,倒杯水吧。”夫子终于得了力气,坐直了身体,伸手爱怜的抚摸着苏恒的头。
苏恒像是终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一样,慌忙起身去茶桌上倒水,她左手拿着水杯,右手拿着水壶,正要倒水,忽然听到背后一声重物倒下的闷响。她僵在原地,瞳孔迅速聚焦,脑袋里嗡得一声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手上的水杯已经倒得溢出来了,她却感觉不到烫,动作机械得放下水壶,转过身,夫子已经倒在了枕头上,胸膛不再起伏,没有丝毫的生气。
苏恒歪了歪头,小声的试探着喊着:“父亲?”
没有应答
“父亲?”
还是没有应答
“父...亲...”苏恒叫的及其的轻,好似眼前的人是睡着的,既期待眼前的人醒来,却又仿佛担心把他吵醒的一般。
可是没有回答,耳边只有窗外夏蝉的鸣叫,只有门外药炉的沸腾,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眼前的这个人静静躺在那里,再也不会回答她,不会抚摸她的头,不会夸她聪慧的那个人。
苏恒一步一步的走进,端着水,跪在夫子面前。“父亲,您的水。”没有人接过她的水杯,苏恒恍惚想起第一次见到夫子的时候,他收她为学生,问她话她不回答,给她糕点她也不吃,最后夫子无奈得对她说:“你给我倒杯茶吧。”仿佛也是这般情景,苏恒跪着,举着杯子,歪着头看着夫子。
“父亲——!”
苏恒嘶吼出声,四岁的苏恒也是这样跪坐在床前,眼睁睁看着父君的生命一点点流逝,而小小的她却无能为力,现在她已经是大人了,可面对至亲的西去,她还是那么无力。
院子里的宫人闻声而来,一片嘈杂,在这片嘈杂里,苏恒保持着跪坐的窗前的动作良久,久到门外的药炉已经烧干,久到夫子的尸体被送走,久到手早已麻木。
但是她却没流泪,她好像失了魂,又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