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随心(1 / 2)
适逢盛夏,夫子却染上了风寒,自染病后君上便停了夫子的教学,令他安心养病。
这几日苏恒一直在耘樟院照顾夫子,夫子的咳疾时好时坏,苏恒忧心不已,大夫开的方子一直在用着却始终不见好,苏恒也从药石司那里求得一些食补的方子,熬制川贝枇杷膏每日细心得让夫子喝下。夫子已年迈,并且缠绵病榻已久大夫不敢使用虎狼之药,只得慢慢调养。
炎炎夏日,苏恒让雅竹留守殿内,估摸着夫子午睡醒来的时辰,提着新熬制的冰糖雪梨来到耘樟院,推开院门的时候苏恒看到夫子正坐在院中的凉亭里。宁然之走的那一年苏恒在凉亭下种了葡萄,如今已是第三年,终于结出了一串串玲珑的青疙瘩,葡萄叶郁郁葱葱密不透风的盖在凉亭上,躺在凉亭下的人能感觉到丝丝凉爽之意。
夫子并未睡着,而是仰躺着目不转睛的看着凉亭上的葡萄架。
“夫子,外面如此炎热,您这咳疾不宜受热受凉,快进屋去吧。”
“丫头,你说今年这果子能成熟吗?”夫子似乎并未听到苏恒的话,只是定定望着眼前繁茂的绿色。
“许是可以的吧,等您病好,我将今年的葡萄摘下给您酿酒。”苏恒见夫子并不动身进屋,便放下食盒,拿出调羹和瓷碗开始盛冰糖雪梨。
“我这身子怕是等不到那日了吧。”苏恒拿瓷碗的手颤抖了一下随即凝固在那里,不等苏恒开口夫子又说道:“世子殿下去了多久了?”
“三年有余。”
“丫头,我视你如亲生女儿,有些话我务必要讲于你听。”夫子费力得抓着扶手起身,苏恒赶紧上前扶住夫子。夫子定了定,似是思忖了一下,“你与世子殿下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年少之时互相吸引产生好感很正常。但是丫头,他是青州的世子,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夫子有些咳嗽,苏恒赶紧倒了茶水递上去,夫子接过茶润了润喉,不再说话。
苏恒沉默着,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是青州未来的君上,意味着,他唯一的君后定是日后与其他州联姻而来,关于国家利益的大事,非宁染之能选择。而自己仅是一个落魄的质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佳话对于他俩而言只能存在于幻想之中。
“我知你才情俱佳,虽大多时候不言不语,但你心有天地,并不安于做后宫中的一个妃子。可这世上安能有两全之事?选择一样就得舍弃一样,若是选择了世子殿下,这个代价,便是你此生余下的岁月都只能偏安一隅等待着他的宠爱。若世子殿下是个长情之人倒也罢了,若他是个薄幸之人...丫头,这样的人生是你想要的吗?”
苏恒垂下了头,陷入了沉思。此刻的她内心在挣扎,她尽量避免去想这些事,可是不去想不代表不存在,今天夫子郑重的问自己,是想自己做选择。
“我年岁已高,死不可惧,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丫头,今日我让你做一个选择。若你选择世子殿下,待我走后你就在闵业殿等殿下回宫。明年你就十六岁了,就快到质子归乡的年纪了。若你向往自由,君上看在我为青州奉献了一生的份上,应是会允了我这个要求。”
苏恒抬起头,正好望进夫子的眼里,浑浊的双眼早已不似当年仿佛能看穿人的眼睛,苏恒鼻子发酸,心里像是被揪得紧紧的难受的很,这个老人把自己当做亲生孩子一样培养呵护,自己又何尝不是把夫子当做父亲一样敬仰孝顺。
在这一刹那间,苏恒脑海里有一千个声音在咆哮着‘自由’,她想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想去看看阿姐,想没有枷锁畅快的活着。可是下一秒,耳朵里似乎传来一句温柔的‘恒儿’,眼前似乎看到了一张温柔的面孔冲自己微微笑着。这个人是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是值得赌上一生的。“偷闲与君秉烛话,愿着青丝染霜华。”苏恒樱唇轻启,温柔又坚定得说。
夫子怔了一下,“这条路荆棘遍布,往后的日子,无论风雨我都替你遮挡不了,你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做选择了。”说完握住了苏恒的手。
苏恒慌忙跪下,“...父亲,您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您还要长命百岁。”苏恒有些急,她说道。她四岁来到青州,距今已经十载,眼前这位老人视她如己出,十个寒来暑往,教她读书习字,教她人情冷暖,却没教会她如何应对他的离开,苏恒从没想过这个问题问题,她总觉得,夫子能活很久很久,久到自己也慢慢变老,可夫子脸上的皱纹,手背上的老年斑,耷拉下来的眼皮,花白的头发无一不在告诉她,夫子已经老的一场风寒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好孩子,你回去吧,我累了,想歇息片刻。”夫子听到苏恒叫自己父亲慈爱地摸了摸苏恒的头。顺势躺下了。
苏恒含着泪不言不语,将东西收拾妥当后回了闵业殿。
之后苏恒更是搬到了耘樟院的后院照顾夫子的衣食起居,雅竹不忍苏恒如此辛劳,非要跟着去,被苏恒阻止留在了殿里,对夫子,唯自己一人可尽孝道,侍奉病榻之下。
夫子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明明是一场风寒,夫子却似病入膏肓一般,每日大半时间都在昏睡着,汤药都是苏恒一勺一勺得喂进去,有时候醒来却是咳醒的,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撕碎这个老人一般,苏恒背地里偷偷抹泪却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