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荒村(2 / 2)
江楚将其拽下,送至眼前。又是块菱形木牌,上面的印文代表了其身份——“晦祟”杀手。
他只是有些意外,这些年,平辽的势力在中原竟已如此猖獗。但他也清楚,这般局面怪不得别人。
自赵康帝即位开始,长达四十六年的无道政权,让奸佞横行。国家政局一乱,必有人反,而第一个有实力扛刀的,自然是江湖侠客。
倘若只是侠客锄奸斩恶便罢,可偏偏朝中奸邪盯住了江湖势力,豢养侠士为己谋私,朝堂与江湖勾结,让着国家乱上加乱。
再加上近些年边关一直吃紧,国家满是漏洞,他国势力一逮一准,鱼贯而入造就如今这番乱局。
萧宋是自甘沦为那软柿子,没资格埋怨他国欺侮。
他把木牌在手里翻来覆去,看着上面的纹路沉默了一会——雕得真没品味。他抬头看了眼靠过来的赵昱,问道:“赵兄认得此物吗?”
赵昱接过木牌端详一番,“不认得。你呢?”
江楚站起身拍了拍手,胡扯道:“我也不认得……”
四人出了山涧,雾已然散尽,换来的是雷电将黑压的天空分裂,劈得破碎,大雨滂沱,马蹄带起泥泞,压垮路边的野草。
路边满是躺着、靠着的人,哀嚎连天。书良自从上了江楚的马,就没有再下去的意思,一来怕路上再有人想要他的三尺微命,二来,在江楚身旁会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江楚也没有要赶他的意思,正好自己没的伞,让韩书良撑伞,他来御马,徐徐穿行难民之间。
在萧宋,这样流亡饥难的地方,数不胜数已不新鲜。
韩书良四顾着前攀招手求粮的难民,把伞递给了江楚,自己从兜里掏出些食物。
江楚伸出手本想拉他,手张开一半却僵住了,最后收了回来。他跟在书良身后,帮为他撑着伞,而身后马背上的赵昱,眉头已悄然锁起,隐隐握紧了剑柄。
再前进是个村子,本还有几户人家收衣,见了外人入村,衣服也不顾它干湿,闭门关窗,怕生的很。
赵昱偏头看看江楚,想跟他说些什么,却见他眼神盯着自己身后,他一听,身后打斗声传入耳中。
原是一村中巷口,巷内五个人对着地上一人群殴,拳脚并用。巷子两侧的窗户有一扇是开着的,窗内妇女把孩子的头埋在自己怀里,啜泣连连。
那五人打累了,地上躺着的多半也快不行了。一人趁机拽走了地上那位怀里的东西,拍了拍揣进怀里作罢,走出巷子,与四个人打了个照面。
他们这才看清——抢粮。
赵昱下马取出些吃食,往巷子里走去。
韩书良贴着江楚胸膛偏头问道:“方才赵大哥没有接济村子外的那些难民,怎么这会儿又愿意帮那夫妻了?”
“你想知道?”江楚见韩书良点点脑袋,并没立刻答他话。
赵昱上前把地上那男人搀扶起来,把吃食塞进他手中。方才窗户内的妇女打开了家门,急忙跑出来,嘴里还念念道:“相公你没事吧!”男人弓着腰,用淤青的手擦去嘴角的血,一边把吃食向妻子摆了摆。
赵昱看着两人举止,下一秒就对上了二人感激的目光。他一把馋住险些跪下的两人,话也不说,转身去了。
江楚坐在马上看着一切,在书良耳边轻轻道:“小书良,我们打个赌怎么样,没有赌资。”
“嗯?打什么赌?”
“赌那对夫妻,恩将仇报。”
书良一愣,“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人。”江楚见赵昱上了马,不再同书良说话,转而对赵昱淡淡道,“赵兄心善。”
赵昱偏头看了他一眼:“能帮一把是一把。”
“方才村口那么多难民,赵兄为何不帮。”
“帮了一个,就要帮一群,当他们都把手伸来的时候,连你身上衣服都要扒了去,最后再把你皮肉生吞,你帮还是不帮?”
“没救的,未必不知恩。救了的,未必非豺狼。”水珠挂着江楚隐隐翘起的嘴角,不肯落下去。他嘴巴贴近了书良的耳朵,轻问道:“懂了吗?”
书良皱着眉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江楚这话一语双关,好像是在说村外与巷内的人,又好像……
赵昱没说话,只轻拽着缰绳。
雨没有半点停歇的意味,越下越欢畅。三把伞已经挡不住霹雳来的豆雨,四个人的裤子已经湿了大半。
草鞋溅碎起水花,在积水的路面上踩出个个坑洼,最后又被积水盖满。
赵昱在马上闻声,立刻抽出腰间长剑,雨水在剑身上崩发出七分,剩下三分顺着剑脊延至剑锋,直指身后的人。
是一老人。
“哎呦哟!大侠这是做什么,我这把老骨头可遭不住这个。”
“(收剑)冒犯了。老人家。有事吗?”
“呃有……是这样,老头子我是这个村的村长,听闻村子有四位贵人前来,特来此接待。四位看,这大雨下的,路也不好走,人也不好受。不如四位现在村子借宿一晚,我们也好尽一下地主之谊?”老头子满脸和善,眼角的褶皱里写满了亲和。
赵昱沉了会儿,点头应了下来。江楚柔和着眉目送走了村长,对着怀里的书良轻轻道:“书良,喜欢看戏吗?”
韩书良:“什,什么?”
……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王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