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荒村(1 / 2)
——渠江关向北百里。
风卷黄沙裹着星火,贴着刀刃滚过。中年刀疤男手挥一把足有一人高的银刀,刀刃几次贴着对手脸面掠过,连其汗毛都被堪堪压下去,待银刀过面后又弹了回来。
对手是一少年,年不过十八,面上虽无刀疤,但眉宇间的凶厉与那中年刀疤男如出一辙。
他们是父子,爹叫徐漮湧,儿叫徐长麟,俩人身在平辽心也在平辽,可原本却是地地道道的萧宋人。
他们是临京城里的寻常百姓家,可昏君佞臣脚下的京城不养穷人,他们背井离乡流离在外,一直漂到边陲,又逢战火。
萧宋从不管流民,不管是平辽的,还是萧宋的……
徐长麟狼狈退开几步,缓了缓手上被反震的麻木,叫嚣道:“爹,你这也不行啊!”
徐漮湧:“臭小子,被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还敢嘴硬!”徐漮湧咧嘴一笑,黝黑的皮肤倒更衬着一排白齿。
他右手肌肉绷紧暴起青筋,再度发力对着他儿劈去。徐长麟面前一横正迎抵挡,但显然力道不比其父,双臂不停颤抖。
“少将军加油!加油啊!”围观将士层层,为徐长麟助威。而他们和这对父子一样,曾经也是萧宋百姓,被战火催成了流民。
“嘿你们这群崽种!平日好生待你们,都喂了狗了!啊?”徐漮湧笑骂着,“怎么样,还不认输?”
“认输?不可能!除非把我打趴下!”徐长麟从咬紧的牙齿缝中挤出来几句话。
“行,是我的种!”徐漮湧又加一成力,却见人群中挤出来个人,一件黑袍从头盖到脚,不紧不慢道:“徐将军,左丞相有请。”说罢黑袍突然顶起一块,是手在里面作“请”之势。
黑袍人在左丞相的帐外恭敬站着,还能隐隐听得见左丞相在营帐里传出的咳嗽声。
他候了良久,莽莽出来的徐漮湧从内掀起的帐帘险些抽他脸上。他皱着眉头抬眼见徐漮湧也皱着眉头:“丞相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让你我好好守在这儿,他得麻溜回去了。”徐漮湧回头隔着帘帐往里面瞅了一眼,然后道:“左丞相屁股底下的位子刚坐上,他这个年纪少不了招人眼红,那黑手暗绊全都招呼来!你我要是这边拿不下,他那边压力更大。”
黑袍人的兜帽轻轻晃动,看上去应该是那人在里面点了点脑袋,“将军,我的人在紫庐山已经展开行动了。我们要杀的人,也已经做掉了。剩下的,他们想杀想留,随他们自己了。另外,我的耳目在颍州南建城,发现了萧宋手统四家军的宁王。”
“啧,桎干你属狗的吗?消息这么灵。”
“会说话就说,不会说可以闭嘴……”桎干呛了他一句,鬼脸面具下的眼翻了个大白,才继续道:“还有一件事,那消失了好些年的黎家小子,与其同行。”
“黎长洪他儿?”徐漮湧见他点头,“(失笑)一个是没了爹的落魄公子,一个是没了爹的落魄皇子,凑在一块,齐活了!他们到哪了?”
“已经从南建城出发,在东行的路上了。”
“宁王手底下有萧宋的四家军,不能让他回来。黎家那小子……一起做了算了。你人手还够么,不够我把我的人暂时拨给你。”
黑袍人没接话茬,只是从嗓子眼挤出一丝阴笑,转身去了。
……
——南建城至饶城当途
江楚一行人离开南建城东行,过一段山路。至山涧中,近午时,浓雾竟也不曾消散。
赵昱让几人放慢了速度,马头紧挨马尾。赵昱仰头望向左右山坡,除了米汤般的浓雾,什么都看不清,伸手五指难见。
要不是江楚跟书良一直在旁边扯闲淡,他都无法确定身边还有没有人。
“扶珏,你为何蹲马背上?”赵昱如雾里探花般只能将身旁那人看个大概,但其姿势尤为诡异让他不得不问。
“嗯?”江楚正儿八经的骑在马上晃悠悠,跟韩书良话着不着边际的家常,这一听赵昱发问,不过瞬息的怔愣便立马警觉,一把拽住韩书良胳膊往自己身边扯。
“!”赵昱听江楚这一声疑惑,顿感不妙,身子本能后倾直接躺在了马背上。
果不其然,身旁蹲坐的那人在赵昱反应的一瞬间突然迸发而来,一把匕首削开浓雾在赵昱身子顶上划出个半圆。
赵昱顺势扬天一腿,踢在了那人身上,身子刚刚直起,背后又是劲风袭来。
江楚屁股往后一腾,把韩书良扯到了自己身前,正好避开了刺客凌空一击。他夺过韩书良先前在山道间顺来的树枝,两腿一夹马腹,直接往边上开溜。
韩书良被突来的刺杀惊到吞吐,呛了口风问道:“赵大哥跟我家护卫还在缠斗,不需要帮他们吗?”
“你打得过吗?”
“打,打不过。”
“你看得见吗?”
“看,看不见。”
“我也看不见,我也打不过,怎么帮?避远了好,他们吉人天相。”
书良:“……”他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
可想避是避不掉的,刺客不可能放任他们在一旁看戏。
江楚凭着感觉在路边拗了一截树枝,一手跨过书良稳攥着马缰,一手听风而动,御气树枝上,翻覆作格挡。借力打力错身引势让他们彼此相杀。
在这片浓雾中,正常人不可能看见,唯独他借着敏锐的感知,看得比谁都清楚。
但这一切对韩书良来说,除了能把神经绷紧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赵昱那边早已拔剑下马,几回合下来也斩落了七八敌首。至于那护卫,亦是有惊无险应付了过去。只有黎江楚淡然坐在马上,手里转着根树枝,护着怀里的韩书良。
片晌后江楚戳了戳怀里那小书生,示意他已平安无事。
江楚下马,凭着感觉找到一具尸体,顺着大致方向,向尸体的腰间触去,指尖赫然碰到块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