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三节 前身的记忆 1(1 / 2)
前身最新鲜的记忆是五天前,被蛇咬。
那天傍晚在承露台远望,没看到信使。
冰凉的雾气透过衣衫,打了个冷颤。
“夜里会落露的,”说完转过身,前身离开了承露台。
今天京城还是没有人送来呈报。
五天前送来的一张薄薄的绢纸上朱笔只写了两行字。
“圣上亲率十六卫御敌,显太子监国。”
从承露台到玉林寺后的独院,要经过一片竹林。
暮色还未魇透,天空还是青白色的,竹林里却是晦暗如斗室无灯。
十九郎小心的在前身前几步远的地方趟路。
用手中的竹杖拨打着小路两边的草丛,好惊走蛰伏的毒蛇。
“十九,今年冷得早啊,不知京城夜里会不会落露水呢。”
“殿下,你留神脚下,石板有些滑。”十九郎的额头微微有了些汗珠。
“我们这里会落露水的,京城却不会。”
前身突然停下了脚步,伸手去抚摸一株从坡上斜伸下来的竹枝。
一条碧绿细长的小蛇儿紧贴在山风里微微晃动的竹枝上。
尖尖的口吻一动不动的隐在一簇竹叶中。
前身望着乳白色的雾气在林中随风摇曳。
这里的风比承露台上的柔和许多,一丝丝清凉的水汽使他安逸的很。
他很享受手指尖触碰到潮湿的竹叶时的感觉,却没有看到唤作竹叶青的小蛇。
他仰起头凝望着竹林顶上慢慢飘散着的又聚拢成云盖一般的雾气。
手指缓缓地摩挲着清凉的竹叶,那条小蛇儿慢慢地抬起了三角形的头,蛇信子一吞一吐的。
李十九郎生在玉林山,九岁那年就成了陪伴前身的侍读童子。
十年来他没有一天离开过主人的身边,前身唤他做“十九”,让他随了自己的李姓。
其实二人这些年相依为命早就没了主仆的分别,倒如兄弟般。
前身那几天心事沉重。
十九郎琢磨着晚上想把一真长老请来,有长老来和主人阐讲经义,主人的心事也能放下许多。
正想着心事呢十九郎转身时第一眼就看到了竹枝上那碧绿的蛇身腹部的白色。
一阵惶恐,双腿都僵硬了。
“殿下!小心!莫动!”
十九郎惊呼到,手里的竹杖举起来却还差得远。
前身听到了十九郎的呼喝,骤然停下了轻抚竹叶的手。
然而蛇头已经悄然扬起,要做猝然一击了。
似乎是利器划破雨丝的那种撕裂声,又像是谷底能听到的岩块崩塌落下时的呼啸。
竹枝突然间被重重的击了一下,猛地又反弹了起来。
剧烈的晃动中,一团红色的像火焰一般的东西在翠绿的枝叶间急速的上下游动,分外显眼。
那条竹叶青小蛇被这团红色的东西猛击了几下,瘫软着从枝条间坠落下来。
扭动着身体,试图挣扎着向路边的草丛游去。
火焰一般的东西轻飘飘的落到了地面。
是一只通体红色的鸟儿,长长的吻喙,头上还有红色的羽毛组成的冠。
那鸟儿伸出带倒钩的爪子,踩住蛇的颈部,猛叨了几下。
小蛇儿徒劳的挣扎了几下,重创之下再无声息。
鸟儿似乎是得胜了一般的振翅鸣叫了几声后,才叼起蛇忽闪着翅膀消失在云雾中了。
十九郎紧跑过来,跪倒在地。
李德缘伸出手,轻轻拂过十九郎挂满泪水的面颊。
“没事的,是朱雀,莫慌,你忘了我是虞国的东阳王了吗?”
含笑的脸庞上,眼里却掠过了一丝忧伤。
回到小院十九郎服侍前身换了常服,又给油灯加了灯。
挑了挑灯捻子,就匆匆地赶往玉林寺去拜见一真长老。
望着在石板路上像个孩童似跳跃着的十九郎,前身平静地关上了木门。
回到内室,身上忽冷忽热的感觉似乎在一丝一丝地抽去他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