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系统性混乱（2 / 2）

这个梦的开端，是一条龙，一只老虎，一鸡走进了洪秀全的房来。随后，便有众人抬着轿子，敲锣打鼓向他走来，并且拥他上轿。洪秀全惊异非常，不知何德何能受此荣耀，更不知如何是好。不久之后，洪秀全就被抬到了一处圣殿。他掀开帘子一看，有童男童女毕恭毕敬站在两旁，向他致敬。他兀自困惑，就依然一头雾水，但是起身离轿。一个老妇人就带他去到河边，对他说：“你满身污秽，为何要与那些人为伍而做作践自身？我现在要使你洁净？”

等到清洗完毕之后，洪秀全又被另外一群人带他了一个更大的圣殿。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一群人当中有许多洪秀全认识的古代圣贤。他们围了上来，将洪秀全的肚子剖开，将旧的五脏六腑取出，放进新的五脏六腑。就像我们经常看到的电影桥段一样，洪秀全刚想发问，怎么回事？他的伤口已经愈合，全无痕迹。在摸着自己肚皮，暗自讶异的时候，他也注意到房子的四壁之上立着许多石板，上面刻着劝善良言。鬼使神差的，洪秀全就将它们逐一阅览。

再之后，重头戏来了。洪秀全被带入了一个更大更大的圣殿。圣殿正中，有一个金色胡须，身着黑袍的老者端坐于此。他流着眼泪对洪秀全说：“这世间的所有的人，由我所造，依我而生；我赐予他们食物，衣服。但是，竟无一人能够记取我的恩典。更有甚者，与恶魔订立契约，将我出卖。诸此种种，无不激起我满腔怒火。你万不可与他们一般。”随后，这个老者就赐予洪秀全一柄宝剑，一方印玺，还给他一颗黄色的果实，叫他服下。洪秀全接手这些馈赠之后，心里有了主意，教导那些作恶的人，从今往后，要改过自新，记取恩典。一些人听取了，一些人还是暂时听取，但是洪秀全依然孜孜不倦地教诲他们。循环往复，直到洪秀全一梦惊醒。

著名的心理学家佛洛依德就说：“梦是现实中实现不了和压抑的“愿望”的满足。”从这个层面来看，洪秀全的这个梦的诱发显然是由于现实中的落榜所导致。

但是，当我们再更加进一步分析这个梦的内容的时候，我们可以发现这是一个糅合传统意象跟舶来品意象的梦。

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么替洪秀全的这个梦系铃的人是谁呢？

一个是当时的鸿儒大家，朱次琦，他擅长于讲授公羊学和《礼记》中的《礼运.大同篇》。公羊学派是儒家中的一个派别，尤其主张“大一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和“大复仇”，“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无论历时多久的仇怨都可以报复。《礼运.大同篇》，顾名思义，讲的就是“大同社会”，这是君子的最终理想，也可以说君子所希望打造的一个“桃花源”。实际上，大同社会是全民公有的社会制度，包括权力公有和财物公有。

另外一个系铃人就是梁发。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二位华人天主教徒，同时也是第一位华人牧师。这些名号并不能说明他是一个大人物。实际上，他确切也是一个小人物而已。但是他生平的一些举措造成了非常显著的“蝴蝶效应”。首先，他结合《圣经》和中国的风土人情，撰写了《劝世良言》。这一本《劝世良言》也诱发了洪秀全的那个梦。另外呢！再说一讲关于梁发的生平事迹，林则徐主持的禁烟活动前后，也有梁发的影子。有机会，可以细细说下梁发的一生，这里暂且不表！

当然，朱次琦的一些主张，梁发的一些主张，是在梦的诱发这一环发生了作用。但是，实际上，除了他们，洪秀全的这个梦的最关键的系铃人就是他自己。他的所学，形成了他的脾性和他的抱负。

我们仔细看分析这一个梦。

首先，洪秀全是作为一个自小研习四书五经，闲暇阅览神话典籍的读书人。他的这个梦的意象，是可以追溯的。

梦一开始提到的一条龙，一只老虎，一只鸡。这是有根源的。譬如 “飞熊入梦”。周文王做了一个梦，梦到一只生有双翼的熊跑进自己的怀抱，不久，他就觅得辅弼良臣，姜尚，姜太公，如虎添翼。

然后呢，这个梦里面“更换内脏”的意象有“比干挖心”的痕迹，所谓的“圣人之心”。

然后呢，那个金发黑袍的老者，应该是圣经中描绘的天父耶和华的形象。

这些所学暂时还是作为潜意识，并没有浮出水面。但是，它们在等待一个时机。当洪秀全落榜之后，一时间他失意，愧疚，愤懑，当他听到公羊学派中的类似于“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这种言语，他又下意识地形成“蛰伏可以豹变”的想法，当他在《劝世良言》读到关于主的恩典，主的博爱，他又无意识地形成了“偶像的虚伪与压迫”的想法，就是说，传统所教授的四书五经并不能使他出头。

当然，这些想法都是潜意识的。他们汇聚在一起，终于导致那个梦的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