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遗言(2 / 2)
秦家门口,密密麻麻围了几圈人。
秦竞眸色深沉,微微皱眉,推开围观的人群走进去。
族里长辈都在,族长秦耀祖坐在正位椅子上,摸着自己花白的长胡子,啪嗒啪嗒抽着旱烟。
秦竞从屋外进来,因为走得急,胸膛微微起伏,投下一大片阴影,族长心里纳闷,秦家大郎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没来得及多想,一旁的刘三娥哭喊起来,双手在大腿上拍的啪啪作响,丝毫不顾及平日里努力挣来的脸面,“我嫁进秦家几十年,当牛做马,生了一儿一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伺候了他秦定山这么多年,把秦竞从小腿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我没有叫过一声苦喊过一声累,结果临了了,倒是父慈子孝算计到我头上来了!乡亲们啊——你们评评理!还有没有天理啊——”
门外围观的人开始嘁嘁喳喳,“咳——咳——大家静一静!”
族长开口,看向秦竞,“你爹把我们叫来,让秦刘氏给你娶媳妇……”
秦竞一头雾水,“什么?”
“你爹让秦刘氏给你说媳妇……让刘氏在你出孝期以后说一门亲事,你也知道……咱们秦家坡娶亲,男方得扒掉一层皮……”
秦竞震惊于秦定山的做法,跨步走进里屋,屋子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和难以言表的臭味,秦定山白花花的头发凌乱地铺在脸上,身体软踏踏躺在炕上,看到秦竞进来,浑浊的眼睛有了点光亮,挣扎着坐起来,“竞儿……”
“你何必……”何必这个时候了,才开始做一个慈父……
“竞儿……爹错了……爹以为,你娘去世之后,给你找个娘,能帮我好好照顾你……可是……你这些年过得不好,爹也看在眼里,我为你做了这最后一件事,才有脸到下面去见你娘……”秦定山伸手,抓住秦竞的手,泪流满面,浑浊的声音带着颤抖……
“好!我答应你……”秦竞看着附在手背上的手,干瘪,青白,没有血色,有些难过,却又无法表达,只好讷讷说出一句答应。
“你扶我去堂屋……”秦定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
秦竞微微用力,将秦定山扶去堂屋。
——
刘三娥还在哭天抢地,诉说自己的不易,族长环视一周外面交头接耳的人群,觉得刘三娥不识大体,丢了秦家的脸面,他都在这里等着做主了,她还在胡搅蛮缠,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秦刘氏,你别胡搅蛮缠,你觉得有什么不公,我会给你做主的!还有,梓恒为什么还没回来?定山都已经处于弥留之际了,他作为儿子,怎么还不回来?成何体统!还有没有孝心!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刘三娥一时语塞,过年的时候,秦梓恒待了两三天,就借口学业繁忙回了镇上,半个月前来信要钱,可是秦定山病入膏肓,花了不少钱买药,哪里还有富余的闲钱给他,只好把自己的私房钱让人捎去,让他回家看一眼秦定山,从那以后就没有音信了,人也没回来。
此刻被问到,只好帮着打哈哈,堆起笑脸,讨好地说:“老族长,您也知道,今年六月份院试……他许是忙着学业……这才没有及时赶回来……”
“哼……”族长冷哼一声,并不打算接受刘三娥的说法,“院士都考了几年了,回回考,回回不中,还不如回家种地去!”
刘三娥敢怒不敢言,族长说的是实话,可是她不甘心,已经供了这么多年了,她不可能放弃,她等着当官爷府上的老夫人,她才不会让儿子和秦竞那个泥腿子一样,大字不识几个,只有一身蛮力,当个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