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章 告别小学讲台（1 / 2）

“要不要请我们的准校长郑光祖老师给大家讲几句话？”马副乡长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片清脆的、欢快的掌声，可郑光祖坐在他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大家把目光投向郑光祖，郑光祖只是轻轻摇了一下头，不作声。

马副乡长见郑光祖没有站起来，也不作声，就对大家说：“郑光祖老师也许是没有作好思想准备，不知道要说什么，我们今天暂时就不为难他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们以后再让他补上，今天的会议就至此结束，散会！”

…………

不仅仅是因为郑光祖没有作好思想准备，而且还是因为郑光祖不知道要对大家说什么，说谢谢大家的鼓励和信任么，他压根就没想要当这个学区校长，压根就没想到会选到他，说对不起，我没有能力担任学区校长么，但又不想给大家浇冷水，寒了大家的热心，辜负了众人对他的信赖。

郑光祖最大的兴趣是研究如何更好地教书育人，如何更好地做到为人师表，他哪里会去想当什么校长。自走上讲台的第一天起，他就树立起了教书育人是世界上最伟大、最崇高的事业的信念。与学生多年的朝夕相处，他经历了无数的悲欢与哀乐，尝尽了多少教书生涯的酸甜与苦辣之后，这个信念，在他心里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根深蒂固。

马副乡长把校长公选结果向徐乡长作了汇报，并致函文教局和人事局。文教局和人事局的领导收到坡头乡政府的信函后，决定组成以文教局副局长赵永平为首的三人考察团对郑光祖加以任前考察。

因陈安村距离乡政府太远，交通又不方便，赵副局长打电话给马副乡长，说考察团不去陈安了，让马副乡长通知郑光祖于七月二十号星期六下午到乡政府办公室，接受考察。

公选学区校长的第二天，郑光祖就与陈安村委会的老师们一起回陈安。一路上，其他老师都在热烈地议论这次的校长公选，大家都在为郑光祖高兴，而且都很自豪，就像选到的就是自己。唯独郑光祖表现的反而很平静，很少讲话，好像公选与自己无关。

回到陈安后，像往常一样，郑光祖又全身心投入到了教学中。一学年马上就要结束，这是最关键的时期，是决定他的学生能否升入中学的时期，因此，他要带领他的学生把小学六年所学过的知识系统地完整地复习一遍，让学生们胸有成竹地迎接本月29、30日两天的升学考试。因此，郑光祖此时此刻在想的是还有哪些知识没复习到，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和时间去想别的事，他不想漏掉一点儿学生上过学过的知识。

虽然教学工作是很紧张，接到乡政府的通知，郑光祖还是按时去了坡头，接受上级领导的考察。

郑光祖按上班时间在下午两点时分来到乡政府办公室门口，办公室的门已经开了。见里面已有人，他礼貌地轻轻敲了一下门。他这动作其实就是在里面的人“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马副乡长说。

郑光祖走进办公室。

除了马副乡长，三个郑光祖不认识的人也已经坐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了。见郑光祖走进办公室，马副乡长指着一个空椅子说：“光祖，来，坐这里。”然后问他对面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赵副局长，你们认识不，这就是郑光祖。”赵副局长摇着头说：“没印象，好像以前没见过。”

赵副局长确实是没见过郑光祖，因为郑光祖自参加工作至今只去过一次文教局，就是那次去报名参加成人高考时去过，因此，除了那次负责审批报名表的林副局长外，郑光祖确实还没和其他的局领导会过面。

赵副局长是文教局分管人事的领导。三人考察组，除了赵副局长，还有人事股股长白开新、教研室主任于勇。

郑光祖举止得体、优雅，双目炯炯有神，气宇不凡。虽然没见过郑光祖，但他走进办公室的瞬间，赵副局长心中已经默认了这个准校长。

马副乡长向郑光祖一一介绍了文教局派来的三位考察组领导，郑光祖起身微笑着走向三位领导并一一与三位领导握手问好，以表示对三位领导的友好和敬重。

郑光祖一系列得体大方的动作增添了赵副局长对他的好感。

在见到郑光祖之前，赵副局长他们在坡头中心学校走访了几个老师，这些老师们众口一辞地称赞郑光祖年轻有为、聪明能干。在乡政府，赵副局长他们又通过马副乡长等乡政府的同志对郑光祖有了进一步的了解，马副乡长等人对郑光祖那是绝对青一色的盛赞。才华出众、多才多艺、谦虚、精明能干、豁达、耿直、上进、坚毅等夸赞人的词儿用了好多。尤其是马副乡长，在赵副局长他们面前对郑光祖更是大加称赞，他就是一心想栽培郑光祖，他说应该给郑光祖搭建他施展才能的舞台。

众人坐好后，考察组与郑光祖的谈话开始了。

考察组与郑光祖的谈话涉及了郑光祖的方方面面，包括思想、工作、生活、身体、婚姻、兴趣爱好等等，白股长和于主任对谈话作了详细记录，下面是谈话的一个片段。

……赵副局长问郑光祖：“你对这次公选结果有什么想法？”

郑光祖不假思索地说：“本来公选是应该选出一位德高望重，年富力强，而且深受人们敬重的人来当学区校长，但结果选中了我，我认为此次公选是不成功的。因为，要管理好一个学区的学校，不能纸上谈兵，要有实战经验。与那些阅历丰富的老师相比，我太年轻无知，不经世故，毫无管理经验。”

听了郑光祖的话，赵副局长等人很是惊愕，赵局长进一步问郑光祖：“为什么？”郑光祖回答：“很简单，坡头学区一百多教师，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比我更优秀的人还有很多，与那些优秀的老师们相比，我自愧不如，所以我觉得不应该选中我。”

赵副局长说：“这些我们暂且不谈，你先说说担任学区校长后，你将如何管理学校。”

郑光祖说：“我在刚任村委会小学校的校长时，对管理学校几乎是束手无策，不知道要如何管理，只是在后来的过程中碰到出现的问题就与我的同事们一同商议解决对策，我一个人没多大能耐，是与大家一起管理学校的，大家一起管理才能把学校管理好。一个小小的学校尚且如此，一个学区那是多少老师，多少学生，如何管理，光靠我一个人，我更没把握了。所以，我还没考虑过如何管理这么大的一个学区。一定要我说如何管理，我还是只能说，依靠我能依靠的老师们来和我一同管理，比如说，依靠副校长、教务主任、工会主席等，也可以听取村委会学校校长和广大教师的合理意见。一个人的智慧是有限的，集体的智慧才是无限的，只有依靠集体，让自己管理好自己，才能达到管理好整个学区的目的。”

虽然赵副局长已经听出郑光祖对任学区校长没有兴趣，但他的回答，赵副局长还是满意的，他看出，郑光祖不是不懂管理，是谦虚，是不卑不亢。

赵副局长又问郑光祖：“你认为你们坡头学区现在存在哪些需要及时解决的问题，面对这些问题，你有何对策？”

郑光祖回答：“不在其位，不谋其职，一个还不是正式学区校长的人，还没有进入角色，怎么知道学校存在什么问题，更谈不上有何对策了。”

虽然郑光祖没有作正面回答，他的回答并非赵副局长想要的答案，但赵副局长对郑光祖的回答也不是很失望，因为，郑光祖所说的毕竟是客观事实。

赵副局长：“假如你已经是学区校长，你如何处理上下级关系？”

郑光祖：“对待上级领导，我肯定会尊重、服从，上级安排的任务我一定会尽力完成；与我的同事、老师们，我会尽我所能在工作上起到模范带头作用，并与之和平相处，遇到有不同看法和意见，相互交换思想，积极沟通，达成共识。”

赵副局长：“假如上级下文委任你为坡头学区校长，你有多大信心当好这个校长？”

“我很想当好这个校长，但我没有信心。”郑光祖回答得非常干脆。

赵副局长参与过多次学区校长任前考察，大多数人回答这个问题，基本是高谈阔论、夸夸其谈，唯有郑光祖回答的那么干脆，那么与众不同。

……

谈话从头到尾几乎是一问一答。从谈话中，赵副局长看出郑光祖是一个特别的人，有自己的思想，心直口快，而且总是语出惊人，他的回答总是让人瞠目结舌。在谈话中，赵副局长还看出，郑光祖是一个热爱生活，热爱工作，更是酷爱教育事业的人，但他在谈话中流露出的对校长一职的冷漠，让赵副局长非常的不可理解，这和别人太不一样了。

考察组回到文教局后，赵副局长向局长周喆详细地作了对郑光祖的考察汇报。针对是否委任郑光祖为坡头学区校长的问题，局长周喆召集局领导在会议室展开了专门讨论。讨论会上，赵副局长说：“凭我的感觉，郑光祖这个人是具有领导能力的，据乡政府的同志所说，他把陈安小学管理得很好，他们学校的老师们很佩服他，人人甘心服从他的领导，这说明他是有很强的领导能力的。而且，郑光祖这个人在坡头学区很有威望，当地的老师对他是比较的崇敬。在生活上，他既不抽烟，也不饮酒。但他这个人也是存在很大的短板，一、他对当学区校长没有兴趣，他只对教学感兴趣；二、他对处理上下级关系的看法存在问题，与他的同事，他能友好相处，但对上级领导，也许关系就不那么融洽，缺乏沟通能力。本来，根据他的学历和工龄，他不应该是小学二级教师，他应该是被评为小学一级教师的，但他偏偏被评为了小学二级教师，估计是因为他与学区教委会的关系不大好的缘故。这是我的猜测，不一定正确。”

有一参会者插话调侃说：“是不是因为他不抽烟，不喜欢喝酒，不善于与领导交流、沟通？或者说不抽烟，不饮酒，没有机会与领导交流、沟通的机会。”

赵副局长回答：“有可能，由于不抽烟喝酒，没有机会与学区领导交流和沟通，导致了他与领导关系不融洽，不和谐。不过，据他自己所说，他不是不喜欢喝酒，而是他酒量极差，一沾酒就醉。从他的体质上来看，他倒一点不像酒量不好的人。”

（在这里，本文作者要向大家说明一下，当时的社会上流行着这样一种说法：不抽烟喝酒的人不会办大事，不会当领导。这种说法，有的人觉得有道理，有的人觉得是无稽之谈。这种说法是有道理，还是无稽之谈，本文作者不作评论。）

“还有第三。”赵副局长继续说：“他的第三个短板应该是他的年龄，他今年才二十九岁不满，还不到三十岁。坡头是个大乡，这个年纪当校长，让他管理那么多人，是不是显得太年轻，考虑问题、做事，会不会不成熟，不周到？第四个短板是他还未婚，因为还未婚，他有可能有些时候为了个人问题会误了正事。最后，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短板，他的专业技术职称太低，他是个高学历，低职称的人。他的职称与学区校长严重不匹配，让一个低职称的人当校长，领导高职称的人，会给人一种不太严肃的感觉。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很欣赏这个人的，如果要让他当校长，我还是不反对，我只是表达一下我的担忧。”

赵副局长讲完后，其他的几个领导也发表了自己对郑光祖的看法。人事股股长白开新插了一句：“我从郑光祖的言语中看出，他对学区校长这个职位甚至还有点反感。”

最后，局长周喆说：“我已经看过了考察记录，而且是仔细地看。经过我的分析、研究，我与大家的看法有点不大相同，根据考察团的汇报和记录来看，我觉得郑光祖这个人风华正茂，是个人才，他不甘落后，追求上进，有水平，有能力，而且有较强的责任心，也很有个性，而且身体很健康，是一个可塑之人。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应该大胆地，放心地任用他，不必考虑他的职称高低。至于前面所说的他对当校长没有兴趣，确实是这样，但这个没多大问题，我从你们的汇报和谈话记录中看出，如果让他担任校长，他一定会承担起校长这个责任的。他不是说‘不在其位，不谋其职’吗？说明，只要让他当，他就会履行自己的职责。他身上存在一些担任校长的短板也是事实，但这不能成为他任校长的障碍，人嘛，谁没有缺点，谁没有短板，郑光祖是个任校长的好材料，我们完全可以放心委任他担任坡头学区校长。但是，我现在从我县全局的角度作了考虑，突然感觉到让郑光祖担任坡头学区校长反而会成为我们的一大失误，一个浪费。对他，我们应该还有一个更好、更恰当的安排。”

周局长的话让全场的人都疑惑不解，郑光祖是个任校长的好料，但又不让他担任校长，还有一个什么更好的用处呢？

看到大家对他说的话都疑惑不解，周局长继续说道：“我们现在不是把乡下的那些附设初中班都撤了，各个乡都成立乡中学了吗？我们成立了乡中学，扩大了招生人数，所以，我们不是正缺乏中学教师吗？当前，相对来说，校长和中学教师相比，我们最缺的不是校长，而是能荷枪实弹上战场的中学教师。现在，郑光祖不是已经取得大专文凭了吗？我们可以安排他去中学里任教啊，这才是对他最好的任用。况且，他本来就酷爱教书，安排他到中学任教正好还随了他的愿，这也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我认为，让他当一名一线教师肯定比让他当校长更能体现他的社会价值。”

听了周局长的解释，大家恍然大悟了：“对，对，还是周局长看得宽广，想得周全，我们现在的很多中学教师至今还是高中文凭和中师文凭，郑光祖既然已经取得了大专文凭，就应该把他调到中学去了，坡头学区的校长完全可以另外安排其他人担任的。我们当初让郑光祖他们上大学，就是为了培养中学教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