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苦中有乐铸师魂（2 / 2）
在回家的路上，范村长很认真地对李莉爷爷说：“啊哥，你关心孩子的学习是好事，但不要瞎操心，然谷老师小小年纪能从老远的地方跋山涉水、翻山越岭来我们这个连野猪都不想呆的地方教书，多不容易，他又不是来这里玩的，你说他能不好好教书吗？以后你就不要乱说话了。”
一转眼，郑光祖来到热水潭小学教书快两个月了。在一个星期六的一天中午，有一个在陈安村上五年级的学生给郑光祖送来了一个李校长给他的通知，内容是明天到坡头学区会计处领取工资及办公用品。
郑光祖早早起了床，简单做了点早饭吃。吃过早饭，他背上个小背篓向坡头赶去。他出发时太阳还没出来，但赶到坡头已经是快到中午十二点了。他来到学区会计处，那里已经有好多人了，他见到了李校长、黄永忠等陈安村小学的老师们，也见到了徐健。但他只是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没有多余的时间跟他们讲话，因为从坡头回到热水潭村要走五个多小时，耽搁久了，走在半路就会天黑。因此，他不敢和别人多讲话。
郑光祖领到了一个半月的工资，共43.5元。还领到了9市斤肉票、一本购粮本、两斤水油、四小盒粉笔和一本备课用的笔记本。出纳告诉他，他每个月的工资是29元，三月份只发半个月的工资14.5元；每月有1市斤肉票，必须按时到食品公司购买猪肉，过期作废；粮食每月32市斤，细粮18市斤，粗粮14市斤，还有一市斤香油，去粮管所购买；水油、粉笔和笔记本是办公用品，学区免费提供，每月来领工资时一起领。
终于领到了工资，郑光祖很是高兴。从会计处出来，他直奔食品公司，凭肉票买了一市斤猪肉，合0.75元。又匆匆赶去粮管所，用购粮本购买了一个月的粮食，细粮是大米，每市斤0.138元，粗粮是面条，每市斤0.15元；他还买了一市斤香油，是0.45元。除了买吃的，他还买了个手电筒。
买好了该买的东西，该回家了，郑光祖低头看见自己的解放鞋有些磨损了，能不能穿到家还不好说，于是他果断决定去买一双鞋。他找到一个卖鞋的商店，买了一双凉鞋。突然他又想起，给自己买了那么多东西，应该给学生也买一点礼物。买什么呢？他想了想，孩子们最爱吃糖，就买糖吧，于是，他用3元钱买了300粒水果糖。
当郑光祖回到热水潭学校，太阳已经完全落山，要不是他赶得快，可能在路上，天就已经黑了。他推开宿舍门，第一眼就看见土灶台上放着一些东西，他走近一看，是一些野菜和15个鸭蛋。不用说，这肯定是学生们送来的。郑光祖没时间去多想是哪个学生送来的，得马上做饭吃。
第二天，郑光祖一走进教室，就有好多学生问他：“老师，你昨天去哪儿了？”郑光祖问学生：“怎么，你们昨天来找过我？”
学生：“是的，我们昨天来找你，想约你一起去山上玩，但你不在家，我们等了好一会儿，你都没回来。”
郑光祖：“哦，是这样。我昨天去坡头了，天一亮，我就出发了，你们当然见不到我了，我灶台上放着的那些野菜是你们送来的吗？”
有学生说：“是的，我们去山上玩，在森林里看到好多野菜，有鸡爪菜、滑菜、蕨菜，还有苦菜。我们拿回来了好多，所以就给你送来了一些。但你不在家，我们就放在你的灶台上了。”
郑光祖：“那15个鸭蛋也是你们送来的？”
没人回答。
郑光祖继续问：“难道不是你们送来的？”
还是没人回答。
郑光祖装作很生气的样子严肃地说：“要是你们不告诉我，我可生气了。”
一说到生气，学生们沉不住气了，他们最舍不得郑光祖生气了，他们喜欢看着自己的老师整天乐呵呵的样子。于是，就有一个叫徐小忠的二年级学生站了起来：“老师，我拿了5个来。”接着又有一个叫陈美英的一年级学生也站了起来小声的说：“老师，我也拿来了5个。”郑光祖：“那其他那5个是谁拿来的？”班长、二年级学生陈志学站起来说：“老师，我看见车美花也拿来5个。”二年级学生车美花站起来：“是，老师，有5个是我拿来的。”
郑光祖微笑着说：“说说吧，你们怎么会想到要给我送菜。”
车美花回答：“昨天我们来约你去山上玩，你不在，我们进了你的宿舍，你家里什么菜也没有。后来我们从山上的森林里采回好多野菜，我就拿一些准备送给你。我妈看见了，问我要拿去哪里，我说要送给我们老师。我妈就说光拿点野菜给你害羞，就拿出5个鸭蛋叫我一起送给你。我没伴，就去约陈美英，陈美英妈妈也拿出5个鸭蛋来，让我们一起送来。我们刚一出门，就碰见徐小忠爸爸，他问我们拿着鸭蛋要去哪里，我们告诉了他。他就叫我们等一下，我们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徐小忠就拿着鸭蛋过来了。我们拿着野菜和鸭蛋一起送来，在路上我们碰到陈志学。这样，我们四个人就一起给你送来了。在路上，我们又碰见其他同学也给你送野菜。但你还没回来，我们就把鸭蛋和野菜放在了你的灶台上了。”
郑光祖很感动，眼眶里充满了泪花，他颤抖着声音说：“同学们，请坐下。谢谢你们，也谢谢你们的父母亲对我的关心。不过，我不能白吃你们的鸭蛋，你们家也不容易，我按市场上的价付给你们鸭蛋的钱。”说完，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钱来，塞给车美英、徐小忠和陈美英每人5角钱。三个孩子说什么也不要，说他们的爹妈会骂他们的。郑光祖说不要不行，不要他就要生气了，这才让三个孩子不出声。
鸭蛋的事处理好以后，郑光祖问学生：“同学们，你们知道我昨天去坡头是干什么去了吗？”
学生们齐声回答：“不知道。”
郑光祖显出很高兴的样子笑着说：“昨天我去领工资了，我领到了好多的工资。”
学生们拍着手齐声欢呼：“喔喔——”
郑光祖说：“我领到工资后给你们买了一点小小的礼物，你们知道是什么礼物吗？”
学生：“不知道。”
郑光祖打开放在“桌子”上的纸包说：“好，我现在给你们看看到底是什么礼物。”
学生们看到水果糖，高兴地欢呼起来：“喔喔——是水果糖！”
郑光祖说：“好，我们现在开始分糖吃了，每人5颗。不过，大家注意啊，现在不能吃，分了糖以后，我们要接着上课。还有，吃糖的时候，包糖的纸不可以乱扔。”
学生们齐声回答：“好。”
在当时，对于偏远山区的孩子来说，能吃到一粒水果糖已经是一件非常奢侈，非常幸福的事了。
分完水果糖，一、二年级按上课时的样子背对背坐好，一年级向着北面的黑板，二年级向着南面的黑板，开始正式上课。
除了每月的月初领工资的那一周，郑光祖都是平时上课，周末和学生们一起出去玩。要么去山上，要么去田地里。去山上，玩游戏、捉迷藏、进森林摘野菜；去田里，捞鱼虾、捉泥鳅、抠螃蟹。总之，他成了一个娃娃王，和学生玩得很欢。上课的时候，他是学生的老师，下课了，他就完完全全成了学生们的朋友。和学生们在一起，郑光祖觉得时间过的好快。
“老师，今天我家栽秧，我阿爸阿妈让我叫你来我家吃饭。”星期六上午刚下课，二年级学生车秀英对郑光祖说：“我爸妈还说，吃了早饭，要我带你去我家田里捉鱼，我家田里的鱼有好多好多呢。”
因为是周末，有时间，郑光祖跟着车秀英去了。
吃过早饭，郑光祖跟着车秀英去田里，很多学生也跟着来了，他们每人提着个小马桶，这是准备装鱼用的。无论哪家种田栽秧，孩子们都会这样一起去捉鱼的。
好热闹，差不多全村的男男女女都来帮车秀英家的忙，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男人们在犁田耙田或修田埂，妇女们在拔秧栽秧。这里的村村寨寨都是这样的，哪家有大事要做，只要有空，全村人都会主动来帮忙。
虽然很是繁忙，但人们还不忘唱山歌取乐。郑光祖老远就听到了拔秧的妇女们在欢快的唱着《栽秧歌》：
“哎哟喂——布谷鸟儿叫了喂！
布谷鸟儿叫，栽秧时节到了哟喂！
栽秧时节到，农家儿女种田忙哟喂！
小伙子，犁耙田；小姑娘，插秧忙，
家家户户来帮忙喂！
哎哟喂——
哈尼山寨好风光喂！
三月栽秧忙，四月秧田绿油油哟喂！
四月秧田绿，五月稻花扑鼻香哟喂！
五月稻花香，六月稻谷沉甸甸哟喂！
七月稻谷金灿灿，年年大丰收哟喂！
……”
在哈尼人的说法中，种田栽秧时，越是热闹，当年庄稼的收成就越好，所以，家家户户种田栽秧，都会有很多人来帮忙，都要唱《栽秧歌》增添欢乐、热闹气氛。欢乐的歌声还预示着吉祥、美好和幸福。
郑光祖来到车秀英家田头，唱歌的妇女们停止了唱歌，跟他开起了玩笑。其中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妇女首先开了腔：“丕尼然谷！来我这里，我这里有好多的鱼，我抓给你。”
另一个妇女对着那说话的妇女大声地问：“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丕尼然谷了？人家白白嫩嫩的，还是个小孩，怎么看得上你？再说，你这样对丕尼然谷献殷勤，别让你老公听见了，不然你老公要吃醋了。”
在场的人听了，一阵“哈哈”大笑，而郑光祖却羞得脸红红的，笑而不语。又一个妇女说：“不要再叫人家‘丕尼然谷’了，人家现在哈尼话说得很好呢，成‘哈尼然谷’了。”
……
郑光祖没有去捉鱼，而是拿起放在田埂上的一把锄头修起了田埂。他修田埂的动作非常娴熟、麻利，让所有人感到惊讶：“这个丕尼然谷还会种田呢！”
又有一个年纪大点的妇女来劲了，她大声说：“这个丕尼然谷还会种田呢，我要让他做我家姑爷了。”然后又大声问郑光祖：“丕尼然谷，做不做我家姑爷？我家姑娘很漂亮的。”郑光祖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所以只是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有人附和说：“很好很好，你家姑娘正好和他一样白白嫩嫩的，很般配的。你今天就把他带回家算了，你家姑娘一定很喜欢。”
“是的，我家咪哩那么漂亮，和他还是很般配的。”那妇女说。“咪哩”是哈尼人对自家女儿的爱称。
热水潭村的村民们，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就是这样喜欢和郑光祖搭腔说话，根本没有把他当外人看待。郑光祖也一样，也是喜欢和村民们讲话、开玩笑，还不时能听到他和村民们说话时爽朗的笑声。
大家边干活边说着笑话，气氛非常活跃、融洽。而郑光祖今天则和往常有点不大一样，因为今天那些妇女在拿他的婚姻开玩笑，他有点不好意思，因而，他时而笑看一下说笑话的人，时而低着头干自己的活，就是和谁都不搭腔，任凭他们说笑。村民们对他的友善，他是心知肚明的。但他还知道，只要他一搭腔，拿他开玩笑的人就会更多。他心里说：无论怎么说，都是在开玩笑，大家开心就好。
学生们来到田里后，男生们扒了上衣，卷起裤腿开始下田去摸鱼了，而女生则在田埂上观望着，为男生搜寻田里的鱼，指点着鱼出现的地方。
春耕种田和秋天收割时摸鱼、抓鳝鱼、捉泥鳅，是山里孩子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项重要内容，它增添了山里孩子们无限的生活乐趣。
一段时间以后，学生们都抓到了很多的鱼，也抓到了很多泥鳅黄鳝，他们好不开心。
带着小马桶的学生把抓到鱼和泥鳅黄鳝放在桶里，鱼和泥鳅在桶里啪啦啪啦的乱跳。没带小桶的则用一根水草把抓到的鱼和泥鳅黄鳝穿成一串一串的提着。
——
开着玩笑，说着笑话，大家干活不觉累，时间也觉得过得好快。不知什么时候，车秀英家的秧就插完了，此时，太阳还老高。
田里的活干完了，车秀英阿爸阿妈在田边的那棵榕树下面摆出了好多的晌午菜。大家知道要吃晌午饭了，就一起围了过来。
大家还是边讲着笑话，边围在一起吃晌午饭，既和谐，又热闹。有的村民时不时地给郑光祖夹菜，并且说：“吃吧，不要害羞，我们就是这样吃的。”
有两个小伙子最先吃饱了晌午，他俩有一人拿出一只笛子，另一人拿出一管箫，一人坐在吃晌午人群的左边，一人坐在吃晌午人群的右边，饶有兴致地“批哩哩——批哩哩——”地相互呼应着合奏起了悠扬动听的哈尼民间小调。这是在自我消遣，也是在宣告今天的田间劳作已基本结束。
郑光祖觉得，哈尼人的这些质朴又淳朴的风情实在是太有趣、太诱惑人了，他好喜欢。
其实，“种田栽秧唱山歌，摸鱼捉鳝抓泥鳅，田间地头吃晌午，吃过晌午吹笛箫。”，这是在边疆山区的少数民族农村流传了上千年的一种农耕文化。每到春耕插秧时节，在南方边疆的山区，这样的情景是随处可见的。只是因为郑光祖他以前没见过，没经历过，才感觉新奇和有趣罢了。尽管如此，读者朋友，不单是郑光祖，要是你到哈尼山寨来，我想，哈尼人的很多习俗和风情同样会让你感觉耳目一新，让你着迷。
吃过晌午饭，准备回家时，车秀英给郑光祖送来一个小桶，里面有十多条鱼和泥鳅黄鳝。原来，学生们已经给他准备好了，都把自己摸到的最大的一条鱼送给了他。
在回家的路上，人们边走边议论着今天的收获，都很高兴。
热水潭的村民们对郑光祖真的是热情、友善，走着走着，时不时会有人把自己桶里的鱼捞一条放进郑光祖的桶里。郑光祖对他们说：“谢谢了，不用给我了，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的。”
……
偏远的山区没有使郑光祖感觉孤单，也没有感觉缺少朋友。一个人的学校没有让郑光祖生活乏味，复式教学工作没有让郑光祖感觉教学工作压力重大，困难重重也没有使郑光祖失去信心。这里的每一个学生都是他朋友，每一个村民也都是他的朋友；这里的山山水水是他的朋友，这里的草草木木也是他的朋友。教学时，他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休闲时，他和学生们尽情玩耍，尽情享受大自然的恩赐。他就这样在一个极度偏远的山区学校坚强地坚持工作和生活，为偏远山区农村的教育事业奉献着自己的青春。
当郑光祖把该上的课都上完、该复习的知识都复习了一遍之后，期末考试时间如期而至。期末考试时，监考老师是从陈安村学校派来的周玉光老师。期末考试本来是学校与学校之间互派老师交叉监考的，但因热水潭学校只有一个教师，就没有派出去。如果派出去了，来监考的老师就没人接待了。
期末考试的科目是语文和数学，一天考完，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考试的全部流程都是由周玉光一个人负责，而郑光祖则负责他们两人的伙食。
考试完之后，监考教师周玉光老师对热水潭小学学生的评价是：都很听话，都很聪明，纪律很好，监考教师念完考题，考生也就做完了试卷。
期末考试结束了，但工作还未完成。周玉光老师把试卷封装好后，与郑光祖一同带回了陈安村小学。次日，全学区教师集中在坡头中心学校阅卷、评卷。
学生学习测试的结果是对教师教学工作最好的评价。阅卷工作结束，热水潭学校全体学生的成绩都非常优秀，郑光祖初战告捷，他一时成了整个坡头学区教师们议论的焦点，也成了全学区教师们学习的榜样。在坡头学区教师教学工作总结大会上，学区校长李正南在分析全学区教学成绩时专门提到了郑光祖，并肯定了他的成就。李正南校长对郑光祖的评价是：爱岗敬业，向上乐观；具有较强的责任心和事业心。
了不起，真的是了不起，一踏上教学的旅程，就凭借一腔年轻人应有的热血和对教育事业的无限热爱，郑光祖以坚韧不拔的毅力，用一个学期的时间出色的完成了两个学期的教学工作，这是多么的了不起啊！
了不起，真的了不起，在别人眼中“乳臭未干”的郑光祖，凭借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教育工作的偏爱与执着，瞬间变身为了教学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