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小试牛刀初告捷(2 / 2)
在田里干活的人们见范村长身后跟着一个人,不时有人在老远地方大声问:“村长,你身后那个小伙子是谁呀?”范村长回答:“我们村新来的老师!”
“哦!分新老师来了?孩子们可以上课了?”他们远远的问。
“是了,过两天让孩子们来上课。”范村长一个一个回答。
学生家长们可能也是十分盼望着新老师早日分来,听说是新老师来了,都很高兴。
郑光祖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还是能猜出他们是在说自己,因为他总是听到“老师”俩字。
当郑光祖他们走完梯田间三分之二的路的时候,郑光祖闻到一股味道,而且这个味道越来越浓烈。他仔细闻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了,这是硫磺味。他问范村长:“村长,我闻到一股硫磺的味道,不知从哪来的?”“是现在闻到的这个味道吗?这是水的味道,上面那里有一个热水潭,那水就是这个味道。”范村长说。
走上来一小段路,果真,在距小路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冒着热气的水塘,水塘里的水哗哗往外淌,硫磺味就是从那水塘里飘来的。
范村长见郑光祖对那水塘有兴趣,就带着他去看。郑光祖看到水塘里有一股大温泉,温泉水像一口大锅里正在沸腾的水咕噜咕噜往上涌,且冒着一股一股的热气。
郑光祖这下完全明白这个村子为什么叫“热水潭”了,原来是因为这眼温泉而得名。
他看到这么个大水塘里冒着这么大股温泉,很是兴奋,不禁赞叹道:“太美了!”他想看看这温泉水有多烫,于是就伸手去摸。但他还没摸到水,范村长就对他大呼:“小心烫手!”
范村长告诉他:“这温泉水很烫的,像开水一样的烫,可以煮东西吃。人们来这里种田,经常来这里煮东西吃。鸭蛋放在里面,十来分钟就可以煮熟了。”他还说,这温泉水可以治皮肤病,有皮肤病的人经常来这里泡澡。逢年过节的时候,人们无论有没有病,都喜欢来这里泡澡,说是那个时候治病的效果最佳。
郑光祖用一根指头轻轻碰了一下水面,感觉确实是烫。郑光祖问:“这么烫的水怎么泡澡?”
“当然要兑冷水,你看,那里不是有一眼冷水泉涌吗?把它们放到一起,兑冷了,就可以泡澡了。”范村长指着另一处说。
郑光祖顺着范村长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时他才发现,离温泉不到十米远的地方还有一眼泉水。他走过去,看见那眼泉水也是和这眼温泉一样的大,泉水也是咕噜咕噜往上涌。所不同的是,那眼泉水不冒热汽。他摸了一下水,很凉的。于是洗了洗双手,然后捧起一捧水喝,他感觉这泉水凉的跟冰水似的。他感叹到:“太神奇了,两眼相邻那么近的一模一样大的泉水,一眼的水那么烫,一眼又那么凉,真太不可思议了。”
范村长说:“我们这里的人都说这两眼泉水是两夫妻。我小时候还听过大人们讲过这两眼泉水的传说故事呢,现在忘了,记不全了,不然讲给你听。”
郑光祖望着眼前的梯田,又回眼望了望两眼泉水,他在心里称赞道:“这‘夫妻’俩是多么的和谐,无怨无悔地共同灌溉着这一大片田地。”
离开两眼泉水,在路上,郑光祖和范村长边走边议论着这两眼泉水给人们的造福。
讲着讲着,郑光祖他们走完了梯田间的路,来到了村脚。原来,村子就在梯田的最上头边上,而村子后面就是巍峨的观音山了。也就是说,热水潭村坐落在观音山的山腰上。
这地方确实是“上不沾天,下不着地,”热水潭附近方圆几里,根本见不到其它的村子。
进了村,范村长并没有直接带郑光祖去学校,而是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家里。这一天晚上,郑光祖就住在了范村长家里,吃也是在范村长家里。如李旭阳校长所说,范村长还真有个漂亮的女儿,与郑光祖的年纪大小相仿。不过,这天晚上,范村长的女儿去她伙伴家和她伙伴去拼睡了,郑光祖就是睡她的床。
新老师已经分来的消息在全村传开了,不仅孩子们激动,连家长们也很高兴。在此之前,学生家长们以为不会分老师来了,以为自己的孩子们上不成学了,心里很是着急。现在,他们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听说新老师昨晚就在村长家住,天一亮,有的学生就已经背着帆布书包来到范村长家门口等着了。他们见范村长开门,就迎上去问:“大伯,我们老师起床了吗?”
听见外面有孩子说话的声音,郑光祖立即走出来,只见一群孩子齐刷刷站在门前。那些孩子看见郑光祖出来,就问范村长:“大伯,这是我们的老师吗?”
范村长告诉他们:“对,这就是你们的新老师,快跟你们的老师打个招呼吧。”
老早就来看新老师,可想而知,孩子们是多么盼望见到自己的老师,是多么渴望早日开学,老师在学生心目中占据着多么重要的地位。学生们对知识的渴求,深深地触动了郑光祖的心,让他更加坚定了从事教师职业的信念。
孩子们纷纷向郑光祖问好:“老师好!老师好!……”郑光祖非常激动,他用颤抖的声音回应孩子们:“同学们好!同学们好!……”
但是,这里的孩子好像就只会说“老师好”,多余的话就是没说一句。
范村长用哈尼语对学生们说:“喂!喂!孩子们,听我说一下,今天上不了课,你们先回去,因为我们的学校还需要收拾、修葺一下,还有,老师刚来,他的床还没搭好,锅灶还没搭好,所以明天才会上课,你们先回去,明天早点来学校,明天还要发新书给你们呢。”听范村长这一说,学生们都回去了。
郑光祖听不懂范村长刚才说什么,一脸的懵懂。范村长看出了郑光祖心里的疑问,于是把他刚才跟学生说的话用汉话给郑光祖重复了一遍。
吃过早饭,范村长叫上四个村民,拿着锄头,砍刀、扫帚等工具,领着郑光祖就去学校。
学校在村子的东边,距离村子有一百多米远,村子有一条路直通学校。郑光祖跟着范村长他们向学校走去,他边走边环顾四周。郑光祖发现,这里的风光还不错,从这里还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在通往学校的路上,有一个用一块很大的石板搭成的石桥,桥下“潺潺”地流着一股常年不息的泉水,泉水很清很清。
过了石桥,郑光祖看到了学校,学校就在一棵特别大的榕树附近。学校很简单,很简陋,一块一百平方米左右的平地,是学生们的运动场;一间低矮的草房盖在操场边上,就是教室和教师宿舍。草房中间用篱笆隔着,分成两间,左边一间是教师宿舍,右边的一间是教室。草房的墙壁是用篱笆编成的,门也是用篱笆编成的。
房间的门上没有锁,郑光祖推开教室的门,走进去,看见里面搭着十多排一高一矮的、高矮相间的木板。郑光祖知道,这些一高一矮的木板就是学生的桌子凳子了。教室的两头每头各搭着一块木板拼成的“黑板”。
范村长指挥四个村民在左边的房屋里搭床铺,做灶台,大家都忙碌了起来。郑光祖也没有闲着,他拿起扫把打扫教室和运动场。这时,一群学生来到学校里。这些学生,有的是郑光祖刚才见过的,有的没见过,不用说,他们是来看新老师来了。
学生们见郑光祖在打扫卫生,都跑过来用哈尼话对郑光祖说:“老师,我们来扫,你休息吧。”他们边说边从郑光祖手里拿过扫把扫起来。学生们说的话郑光祖虽然听不懂,但从他们的举动中,他还是知道学生们说什么意思。于是,他把扫把给了学生。学生们扫地,郑光祖拿起锄头铲墙角的草。经过大家的努力,两个小时后,教室、操场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虽然很是简陋,但干干净净的教室和操场,看起来让人很是舒服。
打扫完后,郑光祖对学生们说:“同学们,现在我们的劳动干完了,大家回去帮大人们做一些家务吧。”但似乎学生们不是完全能听懂他说的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他。郑光祖意识到在这里教书,要和学生进行良好的沟通,必须得学会哈尼话才行。
学生们没活做了,玩了一会儿,便先后三三两两约着回家了。
郑光祖心里有一个疑问:学校里的教师宿舍原来为什么没有床,也没有锅灶?难道原来的老师不在这里吃住?
趁范村长他们休息吸烟筒的时间,郑光祖把心里的疑问说给范村长他们听。范村长告诉他:“原来在这里教书的陈正华老师是本村人,他吃住都在家里。”郑光祖这才知道学校里为什么原来会没有床,也没有锅灶了。范村长还告诉他,这里原来也曾经分来过一个外地的老师,但来到这里还不满一个星期就回去了,回去后再也没有回来,不过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范村长和四个村民忙了一阵,床铺搭好了,灶台垒好了,一切都是那么简单:简单修整过一下的两根长点的木头,两根短点的木头,钉成一个长方形木框,再在木框的每个角加上一根更短的木头,上面铺上一排粗糙的木板,这就是床架;他们找了一堆石头来,和了一堆稀泥巴,把石头和泥巴垒成灶脚,放上一口小锅,灶台也就做好了。这间房就是郑光祖的卧室、厨房和“办公室”。
一切忙顺利后,四个村民回家了。范村长给郑光祖拿来了米和碗筷,还有一只小木桶,一个小木甑子。木桶和木甑子是范村长从村民家借来的。他告诉郑光祖,这里没有水,水要到村里的井里去取。
范村长对郑光祖说,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尽管说,村里一定会尽力帮助,今晚的晚饭还去他家吃。郑光祖谢过了范村长,说今晚他就不去他家吃了,反正现在已经什么都准备齐全,就在这里自己做饭吃。
范村长及村民们对他的热心帮助,郑光祖一直铭记在心。他在心里暗自发誓:“我要在这里好好工作,好好教书,教好这里的孩子,不然,我对不起范村长,对不起村民们对我的帮助与支持。”
范村长刚要走,郑光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村长,等等,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范村长:“说吧,什么事?”
郑光祖:“明天开学,我想搞个仪式,也就是开学典礼,想请你来主持,因为我是新来的,一方面,我与学生还不熟悉,一方面我不会说哈尼话。”
范村长:“以前没搞过这样的仪式,我恐怕做不来。”
郑光祖:“主要的程序就那么两三步,不搞多复杂,每一步该怎么做,到时我会告诉你。至于要讲的话,你认为怎么讲好就怎么讲。”
范村长:“就这么简单?”
郑光祖:“我们搞简单一点嘛。”
范村长:“好,可以。”
郑光祖:“还有,学生的新书是我跟你去取吗?”
范村长:“不用,明天我会让几个学生搬过来了,我今晚还要通知所有的学生明天都来上课呢”
……
等郑光祖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天也黑了。郑光祖点起了煤油灯,拿出杨老师送给他的《普通教育学》来看,可是,房子的四周都是篱笆编的,风从哪边来都可以透过篱笆墙吹进来把灯火吹灭。郑光祖几次点着,几次被风吹灭。点了几次后,他干脆不点了,藏好书,拿起一个小矮凳想到屋外面去坐坐,以此来打发时间。
郑光祖坐在屋前,四周都是黑漆漆一片,他想:今晚怎么那么黑,天空怎么只有星星,月亮跑哪儿去了?仔细一想,他才想起,今天才农历二月初二,是没有月亮的。
郑光祖面对着家乡的方向,他不由得想起了家人,那首抒发思念家乡感情的汉乐府诗《悲歌行》便脱口而出:
“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思念故乡,郁郁累累;家有慈父母,还有弟和妹。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
他把诗句中的“欲渡河无船,欲归家无人”有意改为了“家有慈父母,还有弟和妹”。
一个人身在异乡,远离家乡和亲人,此情此景,郑光祖感觉自己真的好可怜。
因为天太黑,又是一个人,没人和他讲话,闲得无聊,郑光祖思念完亲人,只好坐在那里望着天空数星星。他按东南西北的方向来数,数完了东边的一片,就数南边的一片。当数到西边的一片时,东边不远处的那一簇黑乎乎的大树上传来一阵“哦——哦——咯咯咯——”的声音,声音还不小。郑光祖虽然知道那是猫头鹰的叫声,但因为这里就他一个人,还是不免有些害怕起来。郑光祖以前是多次听到过猫头鹰的叫声的,但那是在人多的地方,他一点儿不害怕。今晚可不一样,他这是在村外,这里就他一个人。所以,他觉得今晚的猫头鹰的叫声特别的恐怖,越听越让人毛骨悚然。东边树丛上的那只猫头鹰还没叫停歇,南边的一簇大树上又叫起了一只,一东一南两只猫头鹰一唱一和,遥相呼应地叫着,让人听了更加恐怖。郑光祖真的越听越害怕,身上的汗毛也突然竖了起来。要是离家近一些,郑光祖可能会连夜跑回家的。
因为害怕,郑光祖感觉四周更加黑暗了,于是他停止了数星星,躲进了屋里。他不想听到那讨厌的猫头鹰的叫声,就用纸团塞进两耳洞,然后点着煤油灯,准备睡觉。
郑光祖刚钻进被窝,煤油灯又被风吹灭,他本想躺在床上再看一会儿书的,但是不行。他想,以后去坡头赶街,得买个手电筒,不然太不方便了。因为已经睡下,灯火灭了就灭了,他没有再点着。就在他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塞在耳朵里的纸团不知什么时候掉出来了,几只蚊子“嗡嗡嗡”飞来他的耳朵旁边,准备叮咬他,他用被子把头全部蒙上。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受不住了,被子蒙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把被子掀开,露出头来喘气。但没过多久,蚊子又来了,他又重新蒙上头。这样反反复复,弄得他无法入眠。这时他才想起,在买铺盖行李时忘了买蚊帐。
只要头一露出被子,就有几只蚊子会向他发起攻击,最后,他不得不忍着闷气蜷缩在被子底下,从外面看,他就像一只龟缩着头的大乌龟。
四十年后,郑光祖老师回忆起当年的那段往事,心里不免一阵阵的辛酸,他感慨自己当年的坚强毅力,也感慨那时的条件简直就像现代人穿越了时空,回到了春秋战国时期,没有楼房,没有电灯,没有自来水,更没有平坦的柏油马路,而热水潭学校更是甚至连个钟表都没有……可以说,一切都没有,一切都是难以想象的落后。虽然是如此的极其的落后,但当时的人民教师们绝大多数都能够吃苦耐劳,有一颗忠诚党的教育事业,不计得失,爱岗敬业,勇于战胜困难的心,郑光祖就是其中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