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红颜如霜(1 / 2)
“你……你在开玩笑……”赵雨儿面上羞红已悄然退去,颤声道,“你……你怎要救得我出去?”
“我先前便说过,要救你出去。”白奉眠正色道,“我这两日已摸遍了楼中情形,现下底楼嘈杂,正是离开的好时机。”
赵雨儿低头不答。
数日前白奉眠送她那枚碧绿簪子时,他便如此说。赵雨儿却觉是他并未清楚这楼中的可怕之处,方才说这般大话,是以当时虽觉喜悦,却并未如何放在心上。
可赵雨儿没想到,他竟是这般执着……
她在楼中这三年来,许多男人都曾说过要带她离开此地。
只是有的迫于罗玉楼威压,含恨作罢;有的却只是说说鬼话,想讨得她赵雨儿一番柔情相待;便是看似痴情如许秀这般的读书人,也只是空口许诺高中后为其赎身,可迄今为止,却无半分想要同蒲林眦交涉之意。
三年中,第一回有人不为她的身子而来,也是第一回有人真正想要将她带出去。
可带出去之后呢?
他会像先前那人一样,将她抛下?
窗外突然响起些许“沙沙”声响,阴云淤积了一天,终是开始落了些小雨,淅淅沥沥。
白奉眠原以为赵雨儿会喜不自胜,毫不犹豫地答应,可谁知她却不发一言,竟好似迟疑起来。
莫非是说得太过突然?白奉眠如此想,不由得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赵雨儿捏着裙角,静默半晌,良久方才开口道,“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白奉眠一听,顿时问道,“你……你不想跟我走?”
“不,我想。”赵雨儿急道,“可那样……那样你会死。”
“罗玉楼高手众多,势力已遍布整个南方,我们跑不了多远……”
赵雨儿话还未说完,白奉眠便已然握住了她的手。
“你信不信我?”
掌心传来的阵阵温暖,让她稍微心安些许。
她缓缓道:“咱们现下这般,不是挺好?你又何必冒这般大的风险救我出来?”
“你只需说,你想不想走。”白奉眠手掌微微用力,眼神坚定,“你若是想,我便有法子。”
赵雨儿沉吟半晌,方拉着他走到床边坐下,低声道:“可我怕你将我救出去后,便不再要我了。”
白奉眠甚感惊异,问道:“你怎会如此想?”
赵雨儿身形僵硬,似在纠结,最终神情坚定,良久方才缓缓开口,“我与你说些我的过往之事,若你听完,还执意要带我走,那我便跟你走。”
白奉眠更感诧异,他与赵雨儿相识以来,既未与她说过自己来历,她也便对她的过往绝口不提,此时她忽然讲起,却是为何?
见白奉眠不答,赵雨儿以为他在忧虑耽搁时辰,便柔声道:“要不得许多久,今夜楼下人多,约莫要忙到很晚。”
白奉眠闻言一笑,温柔道:“你又想到哪里去了,若是想走,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屋内檀香萦绕,赵雨儿目光迷离,思绪也随着阵阵檀香飘之渺远。
赵雨儿仿佛已陷入了回忆之中,轻声道:“我生于丽水的一个商贾之家……”
我生于丽水的一个商贾之家,家境颇为富裕,还有个弟弟。
爹爹想让弟弟继承家业,而对我,则只想好好寻个人家嫁了,于是便请了许多夫子教我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我虽将那些学的极好,可心底却到底不服,凭什么女孩子便做不得生意?
于是每回爹爹叫弟弟算账时,我都会偷偷的在旁边瞧瞧,学上一学。对于家里的生意账本,我也比弟弟更加留心。
有一回,爹爹要去别处进货,出发前便以进出货单的钱财几何考弟弟,可弟弟尚年幼,怎答得出来这许多?
我在旁边一听问题,便想也不想地顺口说出答案,竟无一错处,爹爹大喜,那次便破例将我也带了去。
赵雨儿面带微笑,仿佛爹爹与弟弟便就在眼前,“那年,我十四岁。”
我家商队一路向北,又丽水出发,自水路途径蓬江、江海,装卸一番后继续雇了马车北上,来到了一处山野险地。
爹爹一瞧此处荒无人烟,离官府城镇甚远,不由得担忧起来。我却想要快些进货,多增见识,便催着爹爹快些赶路。爹爹拗不过我,也只好带着车队毫无准备地走入了这偏僻山地。
然后便遭遇了山匪袭击。
白奉眠顿时吃了一惊,“山匪袭击?”
赵雨儿点点头,语气好似雪一般冰冷,“他们忽而从山间杀出,把我爹、我弟弟,车队上下全数屠杀殆尽。”
待杀光了车队中人,他们方才发现这车队之中,竟然还有个堪堪长开的美人胚子。
匪徒们大喜过望,扛着眼睛都哭得通红的我回了山寨。
山寨里,有数十名像我一样的女子,上至五旬的白发婆姨,下至十一二岁的懵懂孩子。
起初,我和她们一同关在一间黑房子里,时不时便会有些山寨男人冲进来,掳起一个女人便往外走去,约莫一两个时辰后,那女人便会衣冠不整地送回来,作为奖励,女人回来时,能赏得一碗肉吃。
可不知为何,贼人却从来没有掳过我。
直到某天,终于有个男人进来把我抱了出去,就算我早有准备,也还是忍不住惧怕起来。
我被带到他们刚刚出寨回来寨主面前,那男人像献宝一样将我奉上。
一夜以后,我成了寨主夫人……
赵雨儿淡淡一笑,转头望向了白奉眠。
她原以为白奉眠听到此处,面上会露出厌恶、不适、甚至恶心的表情。
可他没有。
他静静地听着,眼底泛起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是怜悯、疼爱、还是难过?
赵雨儿看不出来,只觉他的手愈握愈紧。
她继续说了下去:
寨主待我很好,除了让我离开,其他的要求可以说是百依百顺。
我想吃水果,他便遣人跑到远处城镇买来我吃。
我厌恶蚊虫,他亲自摇扇为我驱赶。
我想放了那些女人,他虽不从,却也给她们换了个舒适许多的住处,甚至每日都能吃上小半碗肉。
两年来,山寨夫人当到这份上,不正是父亲所期望的吗?
可我永远也忘不了父亲与弟弟死去时看着我的眼神,夜夜入梦,寝食难安。
我更知道,他每回带人出寨,便又有不知多少父亲弟弟会如我这般……
直到有回他出寨时,我遇上了一个男人。
他悄悄潜入,似乎在寻某物。
可他却不小心撞见了我。
那一刻,我便知道,他想占有我。
寨里所有的男人、包括寨主瞧见我时,都是那般眼神,他也一样。
便是现在罗玉楼中,也是一样。
“除了你。”赵雨儿柔声道,“只有你第一次见我时,不是。”
白奉眠默不作声。
他武功很高,非常非常高,我都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他便将我房内的所有守卫全数放倒。
我想,这是我报仇的唯一希望,无论如何我也要紧紧抓住。
于是我与他做了个交易,若他将寨里上下全数杀光,我便把他想找的东西给他。
他点点头,说好,不过还要加上一个条件——那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