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谁是阿三(2 / 2)
“我!”阿三指着自己。
“他!”白奉眠指着阿三。
“你是!”同济和尚指着白奉眠。
陆远算是看明白了,指着阿三道:“原来你才是阿三。”
同济和尚左看看右看看,也终于反应过来,挠头向白奉眠问道:“你不是阿三?那你是谁?”
阿三道:“都怪这小子乱用小爷名号,方才整出这般大的误会。”
白奉眠不答,行礼道:“同济和尚莫怪,在下一时兴起方才如此。其实我当真不是阿三。”
同济和尚摆摆手道:“我倒是无所谓。”他转身对着陆远道,“知府大人,现下不管是哪个阿三我可都给你带来了,那五百两银子可予我了否?”
陆远赶忙点点头,道:“自是可以的。”
阿三一听这话却是不乐意了,道:“怎地人明明是我带来的,那五百两却要给你?”
同济和尚道:“今日可不是我先站在此地?那五百两可不得给我?”
说着二人便又喋喋不休地吵了起来,同济和尚觉得他有道理,阿三却觉同济和尚胡搅蛮缠。二人唾沫横飞,一时难分上下。
陆远站着,手足无措起来。
白奉眠拉着陆远走到一旁,道:“陆大人找我可是有甚急事?还请名言。”
陆远一拍大腿,怎的自己竟将正经事情忘了?忙拱手道:“小哥,此事说来话长,不若去后屋雅室详谈?”
白奉眠看着犹自喋喋不休的阿三二人,颇觉头疼,当下便答应了下来。
于是便将阿三与同济和尚留在主屋,白奉眠同陆放自后门穿出,直奔后屋雅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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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室内,白奉眠方才细细打量起这一城知府来。
只见陆远生的是一副干净面孔。五官端正,却并无白奉眠这等潇洒英采,反而有些疲态,浑身上下除了官服也并无过多修饰。
陆远端起烧开的水壶,往茶壶中倒上一壶,待到茶叶泡开时,又将茶壶中的茶水倒掉。
潮茶。白奉眠心道。此茶有祛湿生津之效,却甚是便宜,多为南方渔民或走水路营生的伙计所饮。
白奉眠打量起这间雅室,却见陈设简朴,少有装横,唯有幽静一点可与“雅”字沾上些边。
“小哥见笑了。”陆远又为茶壶满上一壶热水,道:“我这知府当的没什么油水。这也与我待会要说之事有关。”
说着陆远便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至白奉眠身前,看上去颇不好意思道:“小哥喝惯了罗玉楼的春丝茶,这等潮茶怕是喝不惯,还请万莫见怪。”
白奉眠道:“哪里,知府大人这般节俭,乃是百姓之福。”
陆远幽幽叹了口气,道:“并非陆某故意薄待小哥,实不得已而为之。”
“我猜,这与你寻我所求之事有关。”白奉眠举起杯茶,但见茶气萦纡,他一饮而尽。
“不错。”陆远苦闷道,“这还得从许久前说起。还请小哥耐心听完。”
白奉眠点了点头,只见陆远便开始讲述起来:
陆远是从六年前,科举中榜开始走入仕途,为进士出身,中榜后却未过朝考,便分去地方做官,三年考核一回。
开始三年他本在离这不远的江海城做个知县,却因政绩优异,又恰好蓬江当时的知府擢升走了,职位空缺。他便正好调职,也可说是擢升到此。因为这知县是七品官职,一城知府却是从六品。
陆远本以为他会在蓬江好好地干三年,待三年后政通人和,接受朝廷考核,说不定便可擢升回京。他刚来时,也确是在为蓬江发展励精图治。
不过这位新来的知府大人却太过天真,因为蓬江的三条经济命脉,都死死地被江湖势力抓着。
第一便是响当当的罗玉楼,几乎包揽了蓬江乃至江海台山等地的风俗游乐之业,不少江湖中人慕名而来,此乃一经济命脉。
其二,此地风俗游乐之业的兴旺定会带来大批人气,可是这城中的客栈,饭馆等处,却都是蓬江首富杨浩东的产业,此乃经济命脉之二。
其三,南方河流居多,故而来往贸易,水路自是最为方便便宜。可是蓬江近处水路码头上的重要节点,全在惊海帮手中。
不单止百姓商人,就连他陆远这当地官府,想要送货或是出行,竟都要交一笔不菲的过路费。这严重阻碍了蓬江城同周边地区的贸易往来,此乃经济命脉之三,也是最可怕,影响最为深远的。
陆远曾试过自掏腰包,建筑码头,可往往前一日修完,后一日再去一瞧,原先的地基便被惊海帮的人拆去,来来往往耗了不少钱粮。
陆远曾试过提高税款,积蓄钱粮来发展官府产业,可谁知文书一发。杨浩东便将附近产业全部买下,片点不留。久之,百姓亦有怨言。
他还试过扩充府兵,来暗自积累在城中的说话资本。可手中无钱,怎还养得起兵队。
如此一来,陆远毫无办法,每欲发奋图强,却遭多方掣肘,有心无力。
三年来,陆远也从一个满腔热血的励精士子,渐渐消磨成一个委曲求全的得过小官。
可他不想就这么埋没下去。
陆远越说越激动,眼角已隐隐泛起泪花,他提袖擦了擦,举起杯茶轻抿了一口,苦笑道:“这还是陆某三年来第一次同人说这些委屈,还请小哥千万莫怪。”
白奉眠心下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得也捧起杯茶,问道:“然后呢?”
陆远道:“好在去年,陆某的昔日同窗许举人乡试过完,下来了蓬江。”
“许秀?”
陆远点了点头,道:“不错,他很是念我旧情,来了以后,亲自出面同惊海帮商谈,惊海帮答应码头过路关税可让二成于我。”
“二成?”白奉眠惊道,“惊海帮为何会做出如此巨大的让步?”
陆远摇头道:“我也不知。”
正是许秀的到来,让陆远复又燃起希望,从那时开始,陆远受到的各方牵制竟小了许多,官府各处也渐渐有了起色。
“可是他来了还没有几个月便走了。”陆远失落道。
“他走了?”白奉眠惊讶道,“他前几日不还同我斗词?”
“正是。”陆远点了点头,“便是同你斗词后几日,他京中父亲突发急信要他回去。”
白奉眠当下却没将此事放在心上,道:“所以许秀走了,惊海帮便不再分关税于你?”
陆远点点头,“我前几日才去协商,却被他们轰了出来。若是无这二成过路关税,我便又成了以往那个徒有虚名的知府大人。”
“所以你想让我出面,替你将那二成关税说回来?”白奉眠道。
陆远点点头,眼中满是恳求之色。
“那你又何必如此着急花这五百两寻我?”白奉眠问道。
“因为今年秋末,朝廷官员便会南下考核。”陆远道,“我这三年来就算毫无功绩,顶多也是留任再造,可若是政绩太差,便是降级乃至罢官!介时我将永无翻身之日……”
“还请你千万助我!日后陆某若有成,定不负小哥大恩!”陆远低下头来,行了一大礼。
“我帮你可以。”白奉眠道。
陆远抬起头来,没想到他答应如此干脆,眼中满是惊喜。
“不过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陆远愣了一下。
白奉眠眯起了眼,笑问道:
“是谁让你来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