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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探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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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希望我一次也没看过。”她说。

“那我想是不是她的脸被严重地毁容了?”

“唉,先生,那根本不能算得上是脸了,她的脸特别吓人。那一次,她在楼上的窗子向外看,但却被一个送牛奶的工人无意间看到了,他被吓得将牛奶桶都扔了,洒得前面花园到处都是牛奶。我也很碰巧地看见了她的脸,非常可怕,于是,她赶忙将脸蒙上面纱说:‘您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戴面纱了吧,太太。’”

“您对她的过去了解吗?”

“不,一点也不清楚。”

“在来租房子时,她给您看过有关她的证件吗?”

“先生,没有,她预付了许多租金,差不多一个季度的房租都给了,而且还不商量价格。像我这样的穷人,何况又是在现在,我又怎能将这个机会放掉呢?”

“她说过租您房子的原因了吗?”

“我那里很安静,因为离公路远。另外,我只收一个房客,我自己也没有别的亲人,我想她一定租过别人的房子,但比较而言,还是觉得租我的房子最好,她只想要独居,但也很舍得在这方面花钱。”

“您刚才说她露了一次自己的脸,还是很偶然的一次,这件事可真是从来没有听过,怪不得您要调查呢!”

“不是我想调查,我只希望能按月得到房租就行了,她从来都那么安静,不闹事,也不给别人添乱。”

“但是,后来又出事了?”

“对,先生,是她生病了。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我想她一定有许多事藏在心里,也经常喊‘凶手!凶手!’还有一次我听她喊:‘你是魔鬼,你好狠心。’那天晚上,她的叫声让我很害怕,喊声在房子里回荡。第二天一早,我就去劝她:‘如果需要帮助就去找警察或者牧师,怎么样?’她说道:‘不,不要找警察,牧师也不能将过去改变。’一会儿她又说:‘我想在临死前将这件事说清楚,或许我心里会好受一点。’我说:‘假如您不想找警察,那就找那个报上的什么侦探吧。’噢,对不起先生。而她听了以后特别赞成。‘就找他,’她说,‘真是奇怪,我怎么没想到他呢?您让他来我这里吧,把他带来。假如他不想来,您就告诉他我是马戏班领班罗德尔的太太,请再把这个纸条给他(上面写着:阿巴斯·帕尔瓦),如果他是知道我的人,他一定会来见我。’”

“我一定去。”福尔摩斯说,“不过我想和华生医生谈谈,大约在吃早饭时结束,这样,我只有下午才能去,三点左右,我们就会去您家了。”

客人走了,她走路的样子,我只能用“摇摇摆摆”来形容。她一走出去,我的朋友便迅速去了屋角的书堆中,我听见他翻了好几分钟的书,接着就听到了很满意的自言自语声。看来他找到了需要的东西,因为激动他没有站起来,他似乎忘了自己坐在那里盘着腿像尊很奇怪的佛,前后左右全是书,在他膝盖上也有本摊开的书。

“华生,当年这个案子就将我难住了,你看看旁注就明白了,其实我破不了这个案子,但我对于验尸官的结论又不相信,你记不记得阿巴斯·帕尔瓦惨案?”

“福尔摩斯,我没有印象了。”

“你当时和我在一起,不过我也记不太清了,因为当时没有结论,而且又没有请我帮忙,所以记忆有些模糊了,你想看看资料吗?”

“你给我讲一下要点吧,行吗?”

“当然可以,我一说你可能就想起来了。当时,罗德尔这个名字众所周知,他和桑格、互木韦尔是同行,也就成了竞争对手,桑格当时最具实力。当时在惨案发生时他已有酗酒的习惯,这里有证据证明,这样他和他的马戏班就开始退步了。有一夜,他们的马戏班在伯克郡的一个叫阿巴斯·帕尔的很小的村庄住下了,这是在去温伯顿的路上,因为那个村子很小,所以请不起马戏班子,他们就打算露宿一夜,第二天再启程。在罗德尔的马戏班中有一头雄狮叫‘撒哈拉王’,罗德尔夫妻就将狮子关在笼中给观众表演,你看这儿有演出照,这个是罗德尔,当年他威猛高大,很胖,而他太太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人。在调查此案时,有人说狮子当时已有伤人的征兆,但人们每天都和它接触就没有在意。

“罗德尔夫妇每天晚上都去喂狮子,有时一人去,有时两人去,但却从不让别人去喂。那是因为他们想自己天天给它喂食,狮子就会记住他们,感谢他们,不会伤害他们。就在七年前的那天夜晚,恰恰就是因为他们给狮子喂食而发生了惨案,至今仍不知详情。

“半夜,狮子的怒吼和女人悲惨的尖叫把马戏班的人惊醒了,他们提着灯笼从帐中跑了出来,在灯的照明下,他们看到了可怜的罗德尔趴在地上,后脑勺已经瘪了,并且有很深的爪印,离他不远的狮子笼的门大开着,那边罗德尔太太仰面躺在地上,狮子正伏在她身上大声地吼着。她离狮子笼也并不远,她那美丽的脸庞已被狮子撕咬得没了面目,人们都认为她活不了了。这时,戏班中的雷诺多和格利斯带着几个人将狮子用棍子赶开,狮子就一跃进了笼子。人们急忙将笼门锁上了。至于狮子是如何出来的,谁都不知道,人们都猜测说,或许他们是要进笼子里面,但刚一开门狮子便扑了出来,但有一点让人搞不懂,当人们将她抬回去后,在昏迷中她一直在说着糊话‘胆小鬼!你是胆小鬼!’大约过了半年,她身体复原了,能出庭做证了,而验尸早已进行完了,结论是事故性死亡。”

“难道说会有其他的可能?”我问。

“问得好,当时,伯克郡警察局有个年轻的警官叫爱德蒙,他就觉得这案子有疑点,他是个聪明而有智慧的小伙子,但他后来被调到阿拉哈巴德去了。后来他来过我这儿,我们一边抽烟一边聊天,提到过这事,因此我还记得这案子。”

“他长得很瘦,头发发黄,对不对?”

“没错。我想你会记起来的。”

“那么,他究竟怀疑什么呢?”

“唉,我们俩都有点疑感,根本想不出当时的情况。还有那狮子,似乎是有人放它出来的。它离罗德尔只有六步,罗德尔转身就跑,狮子就在他后脑勺抓了起来并将他拍倒在地,但是,狮子却没有继续跑,却反过来向在笼子不远处的罗德尔太太冲了过来,将她掀倒在地咬了她的脸,她好像在怪他丈夫不救她而大喊,但是她丈夫已经自身难保又如何救她呢?你现在知道这个案子有多么复杂了吧?”

“的确,很复杂。”

“另外,我现在说着说着才想起来,当时有人证明听到狮子的吼叫声,女人的尖叫声,还有一个男人很恐怖的叫声。”

“这个声音一定是罗德尔发出来的。”

“但是,假如他的头盖骨已经碎了,他是不会叫出来的,别人也就听不见了。但至少有两个证人都说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中也有一个男人在喊。”

“我想人们听到尖叫声可能都跟着叫嚷起来,关于另外几个疑问,我有点见解。”

“我在认真听,你说。”

“当狮子从笼中跑出来时,夫妻俩在一起,大约离笼子十码远。狮子转过身去将丈夫扑倒在地,妻子就想躲到笼子里,因为那是唯一安全的地方,但是当她冲向笼子到达门口时,狮子却向她扑来,从后面将她掀倒在地。这样她才会说她丈夫胆小,如果他不跑或许狮子不会发怒,就算发怒了他们俩一起努力也能将狮子赶跑。”

“华生,你说得很不错,但有一个不足之处。”

“什么不足,福尔摩斯?”

“假如两个人都距狮笼有十码远,那么狮子又是被谁放出来的呢?”

“或许是他们的仇人干的吧?”

“但狮子每天都和他们接触,却又为什么如此伤害他们呢?”

“或许是他们的仇人设法将狮子激怒了。”

福尔摩斯不再作声,好久都在思考。

“对,这点你说得对,也就是罗德尔有许多仇人。爱德蒙曾说过罗德尔很结实并且很野蛮,特别是在酒醉之后,有人如果惹了他,一定得受到他的辱骂和毒打。还有刚才梅瑞娄太太也说听到罗德尔太太夜里大叫‘魔鬼’,或许那是她梦见那个凶恶的丈夫了。不过,我们这些假设是没有用的,毕竟我们没有事实作依据,噢,华生,有一盘冷山鸡在食品柜里面,还有一瓶白葡萄酒。我们得吃饱了才能去她那里办事。”

我们乘着马车来到了梅瑞娄太太家时,看到了站在虽然不豪华却很宁静的房子门口的梅瑞娄太太,很明显,她堵在大门口是为了让我们明白她怕失去这个房客,因此在我们上楼前,她一再地请求我们不要让她失去这位房客,我们答应了她,让她放心,然后在她身后踏过一块有破洞的地毯来到了楼上。

这个房间大概由于主人很少出门而不能使空气流通,变得有一股很大的霉味。命运真是难以捉摸,原来是自己驯养在笼子里的野兽,现在自己把自己像动物一样关了起来。屋子很暗,她就坐在那个角落里的一把破旧的扶椅上,或许因为长年不动的原因吧,她有些发胖了,不过仍然丰满美丽,可见,当年一定更美。一层厚的深色面纱将她的脸盖住了,只剩下嘴唇以下还能看见。她的嘴唇轮廓很美,下巴很圆润,可以想象过去她一定非常漂亮,就连声音也很柔美。

“我的名字您还有印象吧!福尔摩斯先生,我知道您听到我的名字就会来。”

“没错,夫人,可是我却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我对这个案子有兴趣呢?”

“噢,我听爱德蒙先生说的。我康复以后,他向我了解情况,但我并没有告诉他真相,如果我说实话也许是明智的选择。”

“对,你说得对,应该明智点,那你又为什么向他撒谎呢?”

“这个涉及一个人的一生,虽然他微不足道,但我不想那么做,何况我们曾经很要好。”

“但是您的顾虑现在没有了吗?”

“是的,先生,我所顾忌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那么您怎么不把这些事向警察说呢?”

“那是因为我要考虑我自己。我不能让警察因为盘问我而弄得满城风雨,我的时间并不多了,我希望我能静静地死去。我想把这些可怕的事告诉一个让我相信的人,以后即便我死了,任何事就都没有疑问了。”

“太太,您太抬举我了,不过我还是很有责任感的,请原谅,我得告诉你,我必须将你的事情告诉警方。”

“我知道您一定会这样做的,这些年,我始终在关注着你的情况,对你的个性和为人有很深的了解。在我最苦的日子里,让我感到快乐的事就是读书,书让我知道了许多事情,但不管你如何处理此事,我一定要说出来,抓住这个机会,让自己安心。”

“我们会认真听您所说的一切。”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他身体强健,看上去是一名专职的杂技演员,隆起的胸肌上两条又粗又有力的胳膊交叉放置,留着很密的胡子,微笑着。这种微笑是一个取得了多次成功的男人的微笑。

“这是雷诺多。”她说。

“是不是在法庭做证的大个子?”

“是他。而这个人是我丈夫。”她又拿了一张照片给我看。

这张脸看起来很可怕,像一头长着人头的野猪,浑身充满一种恐怖的兽性。可以想象当他暴怒时是怎样张着大嘴唾沫乱舞地大声叫嚷,另外,他那小小的眼睛闪烁着恶狠狠的凶光盯着你时,该有多么可怕。这张脸布满所有形容肮脏的字眼。

“这两张照片对于了解我的故事会起到一定的作用。我很可怜,从小是在马戏班的废旧物上长大的,还不满十岁我就开始跳圈。后来我长大了,我的丈夫爱上了我,假如他的那种情欲算爱的话。接着我就不得不成为他的妻子。自从那时起我的不幸开始了,他就像魔鬼,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我这个生活在地狱中的人。戏班的人对我都很好,都可怜我。他因为有了别的女人就抛弃了我,我不能埋怨,否则他就会把我绑起来用马鞭抽。大家都很怜悯我、恨他,但都不敢惹他,都怕他。他喝醉以后任何事都干得出来,他因为出手打人和虐待动物,被传讯了很多次,但他有钱,罚款又算什么呢?好演员都离开了这儿,马戏班也就慢慢地完了。只有雷诺多、我和小丑格利斯还待在这里,维持着生计,但小丑格利斯又没有什么可让人快乐,不过他仍然很努力。

“后来,雷诺多慢慢和我走近了。你们已看过照片了,他那么英俊却又那么胆小,当然我之后才知道他的懦弱。但是如果将他和我丈夫对比,他对我来讲无疑是上帝赐予我的礼物。他同情我,给我支持,后来我产生了一种炽烈的感情——爱情。那是我期盼已久却不敢奢求的爱情。我的丈夫对此有了注意,但因为他惧怕雷诺多而不敢挑明,于是他就加倍地虐待我,用这种方式报复我,终于有一天因为我被他毒打,惨叫声使雷诺多来到了我们的篷车门口,接着他们差一点造成惨剧。我和雷诺多都感觉这场战斗早晚要发生,况且我丈夫那样的人又不该活下去,于是就开始了我的计划。

“雷诺多很聪明,他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我不是为了逃避责任才这样说,我向来都愿意听他的,我是不会想到那个聪明的办法的:雷诺多做了一根棒子,找了五根很长的钢齿,将它们排成狮爪的样子,齿尖朝外,将它绑在了钻头上。我们打算先用它打死我丈夫,接着再放出狮子,看上去像被狮子咬死的一样。那是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漆黑的晚上,我和我丈夫提着一桶生肉像平常一样去喂狮子。在去狮子笼的途中有个大篷车,雷诺多就在那里躲着。我们已经走过那辆车,他才轻手轻脚跟上来,然后我听见我丈夫的头盖骨被棒子敲碎的声音,我当时无比激动。接着我就向狮笼奔去,一下子就把笼子打开了。

“然而可怕的事就在这时开始了,或许你们知道野兽对人血感觉非常灵敏,特别是鲜血,这样使得狮子立刻感到有人死了,因此当我把门一开它就将我扑倒在地,雷诺多是可以救我的,他拿那个棒子猛打狮子就可能吓走它,但他却胆小得不得了,我听到他吓得大叫,然后我看见他转身就跑了,就在这时狮子向我的脸袭来。我被那臭得不行的气味熏得不能呼吸,当时我已经不知疼痛,只想用力将那可怕而又满脸是血的怪物弄开。我就高声尖叫,我能做的只有这些,直到帐篷里的人都出来,后来我恍惚记得是雷诺多和格利斯带领戏班的人把我从狮子爪子下救了出来,我只记得这些。后来我一直昏迷不醒,几个月后我醒了,看到镜子中那可怕的我,我真恨那头狮子,我并不恨它让我失去美丽的容颜而是恨它是没有让我死掉!我那时就一心想一件事,用我足够支付的钱去办,那就是买块面纱给自己盖上,让谁都看不到我的脸,并去一个没人找得到我的地方住下来,我只能这样做,况且现在我办到了,我就像受了伤的动物逃到一个洞里度过余生,这就是我——尤吉尼亚·罗德尔的下场。”

当这个不幸的女人讲述完这个悲剧时,半天我们都缄默无语。后来福尔摩斯伸出他那很长的手臂,充满同情地往她的手上拍了拍。这种感情的外露我很少见。

真是一个可怜的姑娘!命运真是不公啊!假如下辈子没有回报,那么这辈子不是很残忍地对你开了个玩笑吗?“那么雷诺多怎么样了?”

“我后来就没有再见过他,也没听说他的事,或许我那么恨他是不对的,假如让他爱我这样的人真不如让他爱一个给人提供快乐的畸形人,不过女人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她绝不能很容易就忘了他。他在我最需要帮助时离开了我,在我被狮子撕咬的时候置我于不顾,但就算是这样我仍然不能下决心让他去受绞刑。至于我,我什么都不在乎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让我活着更可怕的事了!可是我仍然没有能力挽救他,阻止命运对他的惩罚。”

“他现在死了,是吗?”

“对,上个月他是在马加特附近游泳时淹死的,我在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

“那么您故事中那根最具吸引力的五齿棒他怎么处理的呢?”

“这个我不知道,先生,离我们的帐蓬不远处有个白垩矿井,矿井底有个特别深的绿水潭,或许在那里。”

“好了,已经结案了,咱们就不要讲这个了。”

“对。”这个女人回答说。

就在我们要离开的时候,福尔摩斯突然转过身来对着她,因为那女人不正常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请您珍惜生命,因为它不仅只属于您。”

“我的生命对别人还有意义吗?”

“您不能这样说,在这个缺少耐心的世界,需要有能忍受痛苦的人来作楷模。”

这个女人回答问题的方式让我吃惊。只看见她掀起了面纱一直向光线最亮的地方走去。

“那么您回答我,这样的痛苦你可以忍受吗?”

没有什么语言可以形容这张被撕毁的可怕的脸,在那张让人毛骨悚然的脸上,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悲伤哀怨地看着窗外,使这个场景更加让人害怕,福尔摩斯抬起了一只手表示关怀和同情,接着我们离开了那间屋子。

两天后,我在福尔摩斯那里看见了一个有红色标签的瓶子,上面写着“别动,剧毒”,我将瓶盖打开,有一股甜杏仁味飘出来。

“是不是氢氰酸?”我问。

“非常对。是邮寄来的,还有一张写有‘我现在将对我有诱感力的东西寄给您,我想我会接受您的忠告’的字条,华生,我觉得我们很容易就猜到这个坚强勇敢的女人是谁吧!是她寄来的。”

福尔摩斯直起身用充满胜利的目光看着我,他已在那个低倍显微镜上面看了半天了。

“这的确是胶,华生,”他说,“绝对没错,是胶,看那些周围的东西!”

我弯下腰到显微镜前将焦距调好。

“这些是花呢上衣上的纤维。这些形状不规则的灰色是灰尘。左边有上皮的鳞质层。中间这些褐色的黏质状东西一定是胶。”

“好,我打算同意你说的话,这可以说明什么呢?”我笑着说。

“这个是最好的证据,你还记得圣潘克莱斯案吗?警察在尸体旁曾发现了一顶帽子,但那个被控告的人不承认帽子是他的。而他却是一个经常用胶水的画框商。”

“这件案子是你承办的吗?”

“不,是我的朋友办的,警局里的梅里维尔让我帮忙的。从我在被告的袖缝中发现了锌和铜屑的时候起,我就推想他从开始制造假币就知道了显微镜用处的必要性。”他不情愿地又看了看表,“我有个新主顾要来,但是早已过了时间。噢,对了,华生你懂赛马吗?”

“可以说懂一点,我的负伤抚恤金大约一半都投入到这方面了。”

“那你可得当我的赛马指导。你还记得罗伯特·诺伯顿吗?”

“当然。他就住在肖斯科姆别墅,那里我比较熟悉,我在那里过了一个夏天,有一次,诺伯顿差点成为你的业务对象。”

“怎么回事?”

“他在纽马克特用马鞭险些把一个在科尔曾街放债的名叫萨姆·布鲁尔的人打死。”

“噢,很有趣,他经常这样吗?”

“的确,他这个人很可怕。他或许是英国胆子最大的骑手了,在几年前的利物浦障碍赛马中他取得了第二名,似乎他不符合这个时代,假如在摄政年代,他一定是个有钱的拳击家、运动家、不要命的骑手,而且追求美女,假如他走了这条路就不能再回头了。”

“华生,你不简单!你的介绍很有重点,我似乎看到了这个人。你把有关肖斯科姆别墅的情况告诉我好吗?”

“我只知道这个别墅在肖斯科姆公园的中央,还有很出名的肖斯科姆种马的饲养场和训练场都在那儿。”

“约翰·马森是教练官,对吗?不要吃惊,华生,我手中的这封信是他给我的,我们还是说说肖斯科姆吧,它就像一座蕴藏丰富的矿山一样吸引着我。”

“另外,那儿还有肖斯科姆长毛狗,我知道它们在各个狗市都有很大的名声,这种狗是英国最好的种狗,它们是肖斯科姆女主人的骄傲。”

“那么,女主人是罗伯特·诺伯顿爵士的妻子吧?”

“罗伯特爵士并没结过婚。从长远看,这是好事。他姐姐比特丽斯·福尔斯夫人是个寡妇。”

“他们姐弟俩住在他家中?”

“不,这个别墅是他姐姐前夫詹姆斯的。诺伯顿先生在那里什么产权都没有,在夫人活着的时候,房产的利钱归她所有,那么她死以后房产就给她丈夫的弟弟,现在她只是每年收房租钱。”

“我想,罗伯特会把租金都花了吗?”

“没错。他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这使他姐姐并不省心,不过我听说她对他仍不错。那么肖斯科姆怎么样了呢?”

“噢,我也很想知道,我想这个人来了,他能给我们一个答案。”

门被打开了,从过道里走过来一个男人,长得很高,脸洗得很干净,表情坚决严肃,看起来像驯马师或管教男孩子的人。马森先生的确是干这两行的,并且看起来都能很不错地完成任务。他鞠了躬,很冷静,很稳重。福尔摩斯示意他坐在那把椅子上,他坐了下来。

“福尔摩斯先生,你是否收到我写的信了?”

“收到了,不过你的信没有什么内容。”

“这事比较容易让人注意,在信纸上写不方便,另外事情又复杂,我只好和你面谈了。”

“那好,你就说给我们听听。”

“福尔摩斯先生,我想我的主人可能疯了。”

福尔摩斯扬起眉头说:“这里是贝克街,不是哈利街,你说这话有什么依据吗?”

“先生,假如一个人做一两件反常的事,还能让人接受,但是假如他干的事情全都那么怪异,你就不能理解了,我想,他会被‘肖斯科姆王子’和赛马大会弄疯的。”

“是不是你驯的那匹小马?”

“是全英国最棒的马,福尔摩斯先生,我对此很有信心。我可以开诚布公地讲,我知道你是一位正人君子,也不会往外传送消息,这次赛马罗伯特爵士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可以说他这次已把血本全投到这马上了,而且还借了许多钱,赌注也非常骇人,竟高达一比一百,一般来说一比四十早已是到顶了。”

“假如马的确非常好,又何必要这样做呢?”

“可是,没有人知道它有多么优秀。马探子们从罗伯特爵士那儿什么也没得到。他把另一匹马拉出去兜风,这匹马是‘王子’同父异母的兄弟,它们很相似,谁都不能分清,但一跑起来,只需二百米就知道了它们之间的差别。在他心里全是马和赛马,甚至投入了他自己的命。现在,他还能稳住那些高利贷的债主,假如‘王子’失败了,他就彻底完了。”

“的确是太疯狂了,那么从哪里可以发现他疯了?”

“首先,你一看见他就明白了,我想他晚上一定不睡觉,他一整天都在马圈待着,他双目发直,甚至有些痴狂,神经紧张到极点,几乎都要承受不了了。另外,他对比特丽斯夫人的举动也不对头!”

“啊!怎么一回事?”

“他们之间感情不错,他们有共同的爱好,都爱马。每天她都会很准时地坐车来看那匹她最喜欢的‘王子’。那匹‘王子’只要耸起耳朵就能听到石子路上的车轮声,接着它就会向车前跑过去,去吃女主人给它的糖,但是现在就完全不同了。”

“怎么回事?”

“她对马好像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已经近一周了,每天她坐车路过马圈连言语都没了。”

“你想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是的,并且吵得非常凶,粗野,他们之间互相仇恨,否则他怎么会把她那条像宠儿一样的狗给别人呢?在前几天他将狗给了三英里外克伦达尔青龙旅店的老板老巴斯。”

“的确让人奇怪。”

“她有心脏病,而且浮肿,她不能往外跑,一直以来他每天晚上都要在她房间待两个小时,因为他们是好朋友,但是现在什么都不可能了,他不再和她靠近了,她很伤心。于是她心情变得焦虑、烦躁,而且还无节制地喝酒。”

“在他们很亲密时她喝吗?”

“她也喝,但只一杯,不过目前,一晚上她就喝一瓶,我是听管家斯蒂芬斯说的。福尔摩斯先生,那真是乱作一团了。另外,主人还在三更半夜到老教堂的地穴里去,也不知去干什么,不知道有什么人等他。”

福尔摩斯开始搓起了手。

“说下去,马森先生,你说的真是有趣。”

“那天下雨,管家在夜里十二点看见他去的。于是我在第二天晚上就到住宅来了,果然不出所料,他又出去了,我和斯蒂芬斯在后面跟着他。这真是让人太紧张了,假如我们被他发现,我们就完了,他的拳头可是不认人的。

“因此我们一直在远处盯着他,他去了那个常常闹鬼的地穴,那儿有人等他。”

“那个地穴在哪里?”

“先生,那个教堂废墟已经很古旧了,人们不知道确切的年代,它坐落在花园里,在教堂下面有一个地穴,人人都知道那里闹鬼。白天那里阴暗、潮湿,非常恐怖,晚上更没人敢去了。可是我们主人不怕,他似乎一辈子都没有怕的事,那么究竟晚上去干什么呢?”

“等一等!你刚才说还有一个人在那里,那他肯定是你们那里的马夫或别的什么侍从,你一定把他认了出来,问了他一些事吧?”

“不,我并不认识这个人。”

“你怎么那么肯定呢?”

“因为我看见他了。那晚有月光,我和斯蒂芬斯在灌木丛里面蹲着,这时候罗伯特爵士在我们身边走过去,我们非常害怕,但我们却又听见他后面还有脚步声,这个我并不怕。所以等罗伯特先生过去后,我们站了起来,假装在月下漫步,并不是故意的样子,直接到了他后面。‘你好,你是干什么的?’我说道。他可能并没听见我们的脚步声,所以他一回头看见了我们真好像见了鬼似的,大叫一声,用非常快的速度跑得无影无踪,至于他是谁,我也不知道。”

“在月光下你看清楚他了吗?”

“是的,我看清了,他长着一张黄脸,是下等人,他到底和罗伯特爵士有什么关系呢?”

福尔摩斯坐在那里好半天,他陷入了沉思。

“谁是比特丽斯·福尔德夫人的女仆?”他问。

“是卡里·埃文斯,已经服侍她五年了。”

“这样看来,她一定很忠心啦!”

马森先生开始有些紧张。

“她很忠于雇主,但我不能说她对谁忠心。”

“啊?”福尔摩斯说。

“我不想说出别人的秘密。”

“我很理解,马森先生,这样看来情况很明确了。另外,华生对罗伯特爵士的描述,我也明白了,这人对女人来讲是不安全的,你想这个原因可能导致他们兄妹失和吗?”

“大家对于这个流言早都听说了。”

“或许原来她没发现,我们来推测一下,这事让她突然发现,于是她想将那个女人打发掉,可是她弟弟又不同意,这个女人又有病,不能走,自己不能说了算,她很气恼,因此就生气,进而一个人喝酒,罗伯特爵士气愤不平地把她喜爱的小狗送走,这些不都有联系吗?”

“是的,目前这些还能有联系。”

“对!这和他晚上去地穴有关系吗?我不明白。”

“的确如此,先生,我仍然还有一些事也不能说清楚,罗伯特爵士又为什么要去挖尸体呢?”

福尔摩斯突然站了起来。

“就在昨天给你写信前,我们还没发现。昨天罗伯特爵士到伦敦去了,因此,我和斯蒂芬斯才能到地穴看看,其他什么都和原来一样,只在角落里有一些尸骨。”

“那么,你有没有去告诉警察?”

这位先生毫无表情地笑了。

“先生,这对于他来讲是不能引起注意的,那里只有一具干尸的头和几根骨头,它或许有很多年了,不过原来没有这个,我们可以保证,在一个角落用一块木板盖着,以前那个角落什么东西都没放。”

“你们如何处理的?”

“我们没有动它。”

“这样做就对了,你说昨天罗伯特爵士不在,他回来了没有?”

“今天或许回来。”

“罗伯特爵士在什么时间将他姐姐的狗送走的?”

“上周的今天。那天早上罗伯特爵士发了一顿脾气,心情不好,而那狗偏又在老库房外狂叫,他上去一把抓住了狗,我想他会杀了那狗,但没想到却把狗交给了骑师桑迪·贝思,并让他将狗给那个青龙旅店的老板送去,他说再也不想见到这只狗。”

福尔摩斯想了很长时间,这时他又把那个老式的、有很多烟油的烟斗点燃了。

“我目前仍然不明白你找我要我干什么,马森先生,你能说清楚点吗?”福尔摩斯说。

“或许这个能证明点什么,先生。”他说着从兜里面拿出一个纸包,轻轻地打开,他们就看到了一根已被烧焦的碎骨头。

福尔摩斯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

“这个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在比特丽斯夫人房间底下的地下室有一个暖气锅炉,不过好久没用了,因为罗伯特爵士嫌天气冷,就又把它烧了起来。哈维负责烧这个锅炉,今天早晨他把这个给了我,说是在掏炉灰时看见的,他是我的一个伙计,但他对这个骨头在炉子中没有感到奇怪。”

“我也不奇怪。华生,你能认出这是什么骨头吗?”

虽然骨头已经被烧成了黑色的焦块了,不过从外观特点上还是能分辨清楚的。

“这是人大腿的上髁。”我说。

“没错。”福尔摩斯变得异常严肃,“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去烧炉子的?”

“他每天晚上将炉子烧起来就走了。”

“也就是说晚上谁都能去,对吗?”

“对,先生。”

“你在外面进得去吗?”

“外面只有一个门,而里面另外一个门有楼梯可以到达比特丽斯夫人房间的过道。”

“这事不简单,马森先生,有人被杀的迹象,你说昨晚罗伯特爵士不在家,对吗?”

“是的,他不在,先生。”

“那就不可能是他烧骨头了,而是另有其人。”

“对,太对了,先生。”

“你刚刚说有个旅店,名字叫什么?”

“青龙旅店。”

“在旅店那边是不是有个很好的钓鱼点?”这位老实忠厚的驯马师听了以后,很是不解,似乎他自己又遇到了一个不正常的人。

“噢——,是的,我听说在那个河沟中有鳟鱼,霍尔湖里有狗鱼。”

“噢,很好,我和华生两个都特别喜欢钓鱼,华生,是不是?你若有事就将信送到青龙旅馆。我们今天晚上去那里,你千万不要再来找我们,有事你就给我们写个字条,假如有事,我们会去找你,待到事情有眉目了,我会将结果告诉你。”

于是,五月那个晴朗的夜晚我们俩单独坐在一等车厢里,向肖斯科姆驶去,那里有个小站,名叫“招呼停车站”。我们那些钓鱼竿、鱼线和鱼筐放在了头上的行李架上,看上去很显眼。到了小站,又接着坐了一会儿马车便到了那个老式的小旅店。店主乔赛亚·巴恩斯很热情地与我们交谈,我们谈到了如何在附近多钓些鱼。

“噢,朋友,在霍尔湖容易钓到鱼吗?”福尔摩斯说。

店主听完脸立刻沉了下来。

“别想去那里钓鱼,先生,恐怕鱼没钓上来,你已经掉进去了。

“为什么呀?”

“因为罗伯特爵士非常讨厌别人去钓他的鳟鱼,你们两个是陌生人,假如去他的驯练场附近,他不会善罢甘休的,罗伯特爵士可是不会留情的!”

“我听说他有一匹马要参加比赛,是不是?”

“是,那是匹特别好的马,我们全都把钱押在它身上了,罗伯特先生也是一样。对了,”他好像有什么事刚反应过来一样,“你们是不是马探子呀?”

“哪里!我们只是喜欢伯克郡的清新空气,是从恼人的伦敦来的罢了。”

“那你们就找对了地方,这里全是清新的空气,不过要记住我说的话,就是有关罗伯特爵士的话,你千万不要问任何人,离那远点。”

“好的,巴恩斯先生!我们一定照办,您看那只在大厅叫的狗真是好看。”

“没错,那狗是正宗的肖斯科姆狗,整个英国,它是最漂亮的啦!”

“我也很喜欢养狗,不知这样问是否合适,请问这条狗价值有多少呢?”

“先生,我是买不起的。它是罗伯特爵士送给我的,因此我才把它拴上了,不然的话,它立刻就会跑回别墅的。”

“华生,我们手中有几张牌了。”店主离开后福尔摩斯说,“这几张牌不好打呀!我想,一两天后会有些头绪。我听说罗伯特爵士仍然在伦敦,我想假如我们今晚去那个危险地方不用担心被打,我需要证实两点情况。”

“你有什么猜测吗,福尔摩斯?”

“只有一点,华生!一周前肖斯科姆家里出了一件对其家庭而言很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事?我们就从这件事的结果看,这个结果好像是多方面促成的,不过一定对我们的侦查有帮助,只有那些无惊无险的案子才不好破。

“不,我们来研究一下已经知道的事情:弟弟不再看望姐姐了,而姐姐又体弱多病,弟弟还把姐姐的狗送了人,把狗送走。华生,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我只看出了弟弟的冷酷和无情。”

“就算是这样吧,啊——这可能还有一种推测,让我们来把事情推测完。假如的确有一场争吵,过后,夫人不再出门,生活习惯有所改动,只有和女佣人坐车出去就不再见别人,而且也不再去看她喜欢之极的马,还酗酒成性,全都有了吧?”

“还要加上地穴的事。”

“这不是一条线上的两件事,你不能将它们混为一谈,第一条线索是和比特丽斯夫人有关的,有没有犯罪的感觉。”

“我没有觉得。”

“那么我们就说说第二条线索,这个是关于罗伯特爵士的。他现在已经失去了理智,心里只有赛马成功,不然他就面临破产,一分钱都没有,而且马还会落到债主手中,他一向胆大包天,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且又是这种情况,况且,他全部财产的来源都是从他姐姐那里来的,他姐姐的女仆又和他有联系,这样看来这几点都成立,对吧?”

“可还有那地穴呢?”

“对,还有地穴!华生,我们推断一下或许这是个有诽谤性的说法,只是为了证明才提出来的——罗伯特爵士把他姐姐杀了。”

“老兄,这不可能吧。”

“很有可能,华生,罗伯特爵士是名门贵族的公子,但在优秀的人群中也会有败类。让我们来看看,他一定会等到发了财才离开,而这又要靠赌马的成功。他现在不能轻易离开,因此他得将尸体安置妥当,另外还要找一个人模仿他姐姐。假如女仆真和他串通一气,这件事并不难做。一种情况,可能将女尸运到了地穴,因为那里少有人去,另一种情况是放在炉里烧了,留下了证据,我们手中已拿到。你认为呢,华生?”

“假如那个前提是真的,这个又怎么不可能呢?”

“华生,要想搞清事实,我想我们明天就做个试验吧!今天呢,我不妨和这个店主谈一谈关于鳗鱼和鲤鱼的事,或许这会让他兴致大增,交谈之中或许我们会有一些发现。”

第二天早晨,福尔摩斯才发现我没带鱼饵,这样也省得去钓鱼了,大约十一点我们就出去散步了,还很幸运地被同意带着小黑狗一起去。

“到了,就是这儿,巴恩斯先生告诉我说,罗伯特的姐姐到了中午会坐着车出来转转,这就是公园大门前。”我一看上面有一个鹰头兽身的徽章。福尔摩斯又说:“车到了门口一定会减速,华生,等车进了大门,但还没有跑起来时,你把车夫叫住提个问题,我会躲在冬青树后面观察的。”等候了大约十五分钟,我们就看见了一辆黄色的敞蓬四轮马车从远处跑了过来,那两匹马又高又大很健壮。我拿着手杖好像逛街一样在路中央舞动着,门卫跑了出来,大门被打开了。

马车果然放慢了速度,我因此能很仔细地看车上的人,左边有个年轻女人,她面色红润,头发亚麻色,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她右边有一个年纪很大的人,圆圆的背,一圈披肩发把脸和肩都围住了,这说明她病得很重。就在马车驶上大道的时候,我很郑重地把手举了起来,车夫将马勒住,然后,我就问罗伯特爵士是否在别墅里。

这时候福尔摩斯从冬青树后走了出来,把狗放开,那狗很兴奋地叫了一声,就向马车冲去,跳到了踏板上,可是一转眼那股亲切的样子竟成了狂吠,只见它朝着上面的黑衣裙大叫着。

“快走!快走!”

一个嗓子很粗的人狠命地嚷道,车夫打着马走了,只有我们两个在路上。

“华生,试验成功。”福尔摩斯将链子套到了那只还未平静下来的狗的头上,又说,“狗认为那女人是它的主人,但却发现是别人,狗不会错的。”

“那句话是男人说的!”我说。

“非常正确!我们又有了一张牌,华生,不过还得好好打。”

那天,我的朋友好像没什么事,于是我们就真的在河沟里开始了钓鱼。结果我们真钓上了一条,给晚饭加了一道菜。吃完饭,福尔摩斯看起来神采奕奕,我们又像早晨那样到了公园大门口。只见一个高个子的皮肤发黑的人正等着我们。他就是我们的主顾约翰·马森。“先生们,晚上好。”他说,“我收到了你的条子,福尔摩斯先生。罗伯特爵士还没回来,我听说或许他晚上回来。”

“这个地穴离别墅有多远?”福尔摩斯问。

“有四分之一英里远。”

“这样我们就不用顾忌罗伯特了。”

“我是不能一块去的,福尔摩斯先生,他一到家马上就会叫我去问那马的情形。”

“明白了!那么只有单独行动啦!马森先生,你就把我们领到地穴后再回来。”

天渐渐黑了,没有月光,马森领着我们从牧场穿过去。后来有块黑黑的影子在远处,我们走近一看,噢,原来是那个教堂。他把我们领进去了,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碎石中找到一条路,到了教堂一角,那儿有一条楼梯歪斜着一直通到了地穴里。他擦了根火柴将这个阴森可怕的地方照亮了,我看见了那些古老的残墙断壁,那么多棺材,相信它们早已发霉,其中有的是铅制的,有的是石头制的,在墙边摞得很高,已经顶到了拱门和上面看不见的阴影中的屋顶。福尔摩斯将灯笼点着了,顿时这个恐怖阴暗的地方被这个抖动的黄灯笼照亮了。

灯光被棺材上的铜牌反射了回来,象征着这个家族的鹰头狮身的徽章是这个家族的荣耀所在,死了以后也要保持自己的尊严。

“你说这儿有骨头,对吗?马森先生。你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

“就在这个角落。”马森走了过去,但当我们把灯拿过去一照,他非常吃惊。“哎呀!没了。”他说。

“我已想到了,”福尔摩斯说,并轻声笑着说,“我想在炉子里仍然可以找到骨灰和未烧尽的骨头。”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些早已死了多年的尸骨烧了呢?”约翰·马森问。

“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看个明白,”福尔摩斯说,“这或许要用很久才行,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我想我们在天亮前会有结果。”

约翰·马森走了,我们便开始了工作。我们仔细地看墓碑,从中央的那个看,是撒克逊时代的墓碑,在后面的是诺尔曼时代的墓碑,一直看到了十八世纪三十年代威廉·丹尼斯和费勒的墓碑。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福尔摩斯到了拱顶进口边上的棺材前,棺材是铅制的。这时候,他很满意地大叫了一声,他动作快而且准。可见,他已把目标找到了,他赶忙用放大镜将棺盖边缘仔细查看了一遍,接着又从兜里面拿出一个开箱子用的撬棍,把它塞进了棺盖缝,将棺盖撬了起来,棺盖被撬开了,同时发出了一种很刺耳的响声。这时已经落下了一些东西但没完全打开,突然我们被一种声音弄得不得不停下来。是脚步声,是从上面教堂传来的,根据脚步声可以断定这个人目的明确,而且熟悉地形,步伐有力,而且走得很快。楼梯上有一束光射了进来,紧接着拱门里就看到了一个拿灯的人,此人个头很高,样子看起来很蛮横。那个大号马灯将他的脸照得很明显,他长着浓密的胡子和一双恶狠狠的眼睛。用眼睛将地穴的每个地方都扫了一遍,最后才怒目瞪着我们两个。

“你们是干什么的?到我的地盘干什么?”他大叫着,看见福尔摩斯不回答,就又向前走了几步,同时将那个随身拿着的很重的手杖举了起来,“听见了吗?你们究竟是谁,干什么来了?”他把手杖挥舞了起来,福尔摩斯并没有被吓得退回来,相反却走了上去。

“罗伯特爵士,我正好也要问你一个问题,”他非常严肃、尖锐地问,“这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他将身体转过去,将身后的棺材盖揭开,借着灯光,我看见了一具尸体被布包着。这是一具女尸,非常可怕,鼻子和下巴向一边扭曲了,一点血色都没有,脸已歪曲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

罗伯特大声地叫了出来,似乎像没站住一样退了回去,在一个棺材上呆住了。

“你是如何知道的?”他说着,但一转眼又像原来一样凶巴巴地大叫道,“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你或许熟悉吧?但无论如何我同别的正直人一样,都有维护法律的责任,我想你有很多事要向我说清楚。”

罗伯特爵士充满仇恨地看了我们一会儿。但是福尔摩斯那平静的语气、镇定自若的样子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福尔摩斯先生,我可以发誓,向上帝发誓,我什么坏事也没干。我知道,这件事在表面上看,让我很被动,对我不是好事,可我也是迫不得已呀!”

“我希望事实如此,但是你还得到警察局说清楚才行。”

罗伯特爵士把那宽厚的肩膀向上耸了耸。

“好吧,就这样吧。你到庄园里亲自看看!”

十五分钟后,我们到了别墅。这看起来是一间武器陈列室,因为玻璃罩里面,有一排排的枪管。屋子很讲究、舒服,到了这以后,罗伯特离开了一会儿,等他回来时后面有两个人跟着,一个是我们曾看见过的那个脸色红润的年轻女人,当时她坐在车上;另一个则看起来鬼头鬼脑,让人讨厌。这两个人一脸的惊奇,说明罗伯特还没有告诉他们发生的事。

“他们,”罗伯特爵士指了指,“是诺莱特夫妇。诺莱特太太娘家姓埃文斯,她是侍女,给我姐姐当了多年的仆人,她们很贴心,我把他们带来是想将真相告诉你们,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俩才可以为我做证。”

“罗伯特爵士,这有用吗?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那女人大喊道。

“至于我,我不会负任何责任的。”她的丈夫说。

罗伯特爵士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责任全由我来负,”他说,“福尔摩斯先生,那我就给您讲一下这件事,你看起来对我的事也有很多了解,不然我们也不会在这里相遇。你或许已知道我为了参加赛马大会驯养了一匹黑马,我也孤注一掷了,这些都看我能否成功,如果我胜利了,那么什么都没问题,但假如我失败了,那么我一切就完了。”

“我了解你的处境。”福尔摩斯说。

“我什么都要靠我姐姐比特丽斯夫人支持,可是大家都知道她的那些租金只够她自己花,我自始至终都明白,假如我姐姐死了,我的债主们就会蜂拥而来,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拿走,包括马厩和马,但是先生,我姐姐却在一周以前去世了。”

“而你没有向外宣布!”

“我无计可施,我面对的就是破产,但假如我能把这事掩盖三个星期的话,就一切都好说了。她女仆的丈夫就是他,是我们想到的在短期内做我姐姐的替身人,只要每天坐在马车上向外界照个面就可以了,别的什么都不用做,因为我姐姐的房间只有女仆一人能进,这一点并不难办,我姐姐是因为水肿而死的,这个病已经折磨她很久了。”

“那是验尸官的工作。”

“她的医生可以证明,几个月来她已经有这个征兆了。”

“那么你怎么做的这些事?”

“尸体绝不能放在这里。她死后的第一个晚上我们就把她放到了老库房,因为那里早已没人用了,她的那只狗总跟着我们,并在门口不停地叫,因此我就想到了地穴,那里安全一些。我就把狗送了人,又把尸体转移到了地穴里面,福尔摩斯先生,我并不是对死者不敬和对她进行侮辱,我想我没有什么不对。”

“但我认为你的举动是不能被谅解的,罗伯特爵士。”

男爵烦恼地将头摇了两下说:“说来容易,假如你在我的位置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哪一个人也不会看着自己全部的寄托和心血在快要成功时被摧毁而无动于衷,我想把她短时间放在她丈夫的棺材里,让她在那里安息,没什么不妥,更何况那地方仍旧是庄严、神圣的,我将棺材打开拿走里面的尸骨,就像这样将她安排妥当。还有那些从中拿出来的骨头,不能留在地穴就把它在夜晚烧了,是我和诺莱特到锅炉房烧的。福尔摩斯先生,就是这些,我只有将事实说出来,不过我就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让我说出来的。”

福尔摩斯陷入了深思。

“你的讲述有点不足,爵士,”他开始说话了,“你已将赌注放在赛马上了,即使债主将你的财产拿走,也不能影响你的未来。”

“我这匹马就是我财产的一部分。他们不可能关心我的马,也不可能让它跑,更让我不能再惨的就是我的主要债权人也是我的仇人,就是那个无赖萨姆·布鲁尔,我在纽马克特不得已抽过他,你想他会救我吗?”

“好吧,罗伯特爵士,这件事一定得报案,我只是发现并查出事实真相,也只能到这儿了。关于你的行为和品德,我没有权利指责。已经半夜了,华生,我们回那个旅店吧。”说着他站了起来。

至此,大家都清楚了,后来结果很圆满,“肖斯科姆王子”在比赛中获胜,马主得了八万英镑,那些债主看到这种结果都没有来要债。因此,将债务还清后,罗伯特爵士还有很多钱继续他的生活,在警察和验尸官方面也很照顾,除了在拖延死亡注册一事上受到了一些惩罚外,其他的并不严重,这个幸福的人靠着这个铤而走险的方法,使自己强大了起来。这件事人们已经淡忘了,他在以后的日子里,过得平静而又体面。

有一天上午,福尔摩斯坐在椅子上想事儿,心情很不好,这样一来他聪明、灵敏的大脑受到了很大的阻碍。

“你看见刚才那个人了吗?”他问我。

“你是说那个老头?”

“没错。”

“噢,是的,我看见了他,在门口。”

“你认为他怎么样?”

“看起来很可怜,并不富有,很平常。”

“你说得对,先生。非常可怜,他的人生历程就是世间其他人的缩影,我们都有奋斗的目标,都想有成就,但最终我们又能拥有什么呢?什么都没有,最后只会落到只有痛苦的地步了。”

“他是你的客户吗?”

“唉,我想是吧!伦敦警察署让他来的,就像那些专业的大夫有时会让病人去找走街串巷行医的人,因为他们自己治不了。他们会开脱说自己已经尽力,并且病人的情况没有什么大的转机了。”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福尔摩斯拿起了一张很脏的名片。“他叫乔赛亚·安贝利。他说自己过去是布里克弗安贝利公司的小股东。他们那里主要做艺术材料买卖,他们的大名会写在装满油漆的盒子上,他有了些钱,在六十一岁那年退休。他想在路易萨姆度过晚年,所以在那里买了一栋房子,很多人都觉得以后他不会为生活而奔波。”

“没错,他的生活确实没问题。”

这时,只见他很快扫了一眼他在文件后面作的记录。

“华生,此人于1896年退休,1897年初和一个女人结婚,这个女人比他小20岁。假如照片没有拍坏,可以看出这个女人十分美丽动人。生计不用发愁,既有时间又有钱,还有老婆,这种日子无疑对他而言是不错的。但是好景不长,大约两年,你也看见了,他就变成了让人怜悯同情的人,过得如此困苦不堪。”

“那么究竟什么事使他变成这样的?”

“华生,仍旧是人们常说的,一个不讲道德的朋友和一个不能安分守己的妻子就让他变成了这样。他这一辈子就喜欢下棋,在他住的那个镇,在他家附近有一个大夫很年轻,这个人也喜欢下棋,我记住了他的名字,叫雷·欧内斯特。他常去安贝利家串门,时间一长,很自然地他和安贝利太太有了关系,我们看得出,这位委托人很倒霉,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单从表面上看实在不够好。就在上周,那两个人拿着装满他一生中大量家私的契约箱跑了,到现在仍然不知去向。我们能找到那女人,并把钱追回来吗?至少现在看这事不严重,但对乔赛亚·安贝利却异常重要。”

“那么你想如何处理呢?”

“嘿,华生,现在重要的是你怎么看这事——假如你能帮助我就太好了。你知道我现在正在查两位科普特主教的案子。今天这件事要有眉目了,我的确离不开,确实没空去路易萨姆,但是到现场搜集证据又的确重要。那个老头一定要我去,我对他说了我脱不开身的原因,他已答应让我派个人去。”

“不管怎样,我都承认,我自己实在是能力平平,但我会努力做好一切。”

在一个天气炎热的夏日下午,我就去了路易萨姆。却绝没料到这件案子会在全英国轰动一时,而恰恰这是我办的。

当天深夜,我赶回了贝克街向福尔摩斯报告一天的情形。只看见福尔摩斯坐在他那张扶手椅里,他疲惫的身体似乎得以休息,那烟圈从他嘴中慢慢吐出,他看上去好像要睡着了一样,假如我将这事一股脑儿全说出来,在中间不停顿的话,那么他那微睁的眼睛会让我认为他睡着了。

“乔赛亚·安贝利先生住在叫黑温的房子里。你会对它感兴趣的,就像一个没钱没势的贵族似的,已经不得不住在那破旧的房子里。那种地方你知道,街道上铺满随处可见的石头,郊区的公路实在让人讨厌。他的家在这个破烂不堪的地方,好像一个有悠久历史而又宁静安全的岛屿一样。那栋很古老且很旧的房子被黑黑的墙给挡住了,在墙上长着很多各种各样的苔藓,这种墙——”

“别再说这个了,华生,你说说那堵高墙。”他说。

“是的,假如我没有向别人打听我一定找不到黑墙。我问一个在街上抽着烟无所事事的人,他长得很高,很黑,还长着很密的胡子,有点像军人。他将头点了点,同时还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我,后来我才又回忆起来。

“我还没有进他的家门就正好看见安贝利在车道上来回地走。今天上午我只是不经意地看了看他,便让我很在意了,在阳光的照耀下,他让人一看就不对劲。”

“我也注意到这点了,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想他似乎背上受了重伤,好像是为了生活。但又不是我最初想象的那样,他很瘦,两条腿又细又长,不过他肩膀和胸前的骨架却很宽。”

“左脚穿的鞋有点皱,但右边的鞋却没有皱。”

“这点我没注意。”

“是的,你没有在意,但是我看出他有一条腿是假肢,你往下说。”

“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的白发,在旧草帽下露出来的,像蛇似的。还有脸上长满了皱纹,凶巴巴的。”

“好,华生,他说了什么?”

“一开始他就告诉我关于他的苦难经历。我们在那条车道上走着,与此同时我对周围事物作了观察。在以前我没有见过这么让人心烦的地方,杂草长满了花园,一看就知道没人修理,任其发展。我认为假如是一个正派的女人一定不会让家中这样的。那房子也是脏得不得了,好像那老头也知道那里很差劲,似乎正在维修整理。我刚进屋时,看到有一桶绿漆放在大门的中央,而他正拿着刷子,在给这木头屋子上漆。

“我跟着他进了书屋,房间很暗,我们就在那里说了很久的话。当然他很失望,因为你没有去。他对我说:‘我不盼着像福尔摩斯这样的大人物能对我这个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的人有多少注意。’

“我让他相信你并不是因为经济上的事而没去做。

“他说:‘假如我们站在另一个立场来研究,你会知道这事很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华生医生,人最坏之处也就是忘恩负义了!我从来没有拒绝过她什么,有什么样的女人会受到这种宠爱呢?还有那个年轻的医生,我对他那么好,就像对自己的儿子,他能随意出入我家,但是你看到的他们又是如何对我呀!啊,华生医生,这个世界真让人不想活了,太令人害怕了。’

“他就这样反复地说了这些话,近一个小时。这样看来他从来没有察觉那两个人私通。有一个女仆每天白天在他家,到晚上六点才走,这个家只剩下他们两个了。在出事的晚上,他为了让妻子高兴,特地在马克特剧院的楼上订了两个位子,但就要出门的时候,她却说她头痛得厉害而借故没去。这样他只好自己去了。他还拿了那张他为妻子买的因为没有使用而完整的戏票做证明,看来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应该注意这点,值得特别注意。”这些话让福尔摩斯很感兴趣,“华生,你说下去,我觉得你说的事很有意思,不过你有没有亲自看看那票?你有没有注意座位号?”

“我特别看了那个号,”我很自豪地说,“座位号和我在学校上学时的学号一样,因此我记得很清楚。”

“太好了,华生!这样一来,他自己不是坐在30号就是32号。”

“对,没错。”我有些不明白地答道,“并且是在第二排。”

“这样就太好了,我很满意,他还说了什么?”

“他把我带去看了那个他说是保险库的房间,那的确是一个真正的保险库,就像银行似的,有铁门、铁窗,他说是为了防止有人偷盗,但那个女人好像有一把配制的钥匙,把门打开了,还把他七千英镑的现金和债券拿走了。”

“债券?那么他们会把债券怎样处理?”

“他说他已经把清单交给警察局了,希望那些债券不要被卖出去。大约在半夜的时候,他从剧院回家,发现家里被人偷了,门窗都开着,已不见小偷的踪迹,也没有什么信件字条之类的东西。从那以后,就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他就去报警了。”

福尔摩斯想了一会儿。

“你说他当时在刷油漆。他在给什么刷油漆?”

“嗯,他在刷过道呢,不过,我提到的那间房子的门和木头结构已被他刷好。”

“你认为他在这种时候做这些活很正常吗?”

“为了减轻内心的苦闷,人得找点事做呀!他自己对我这样解释的。不过他这样做的确不太正常,他明显就是个怪人,另外他还在我面前一气之下撕掉了他妻子的照片,并尖叫着说,今后再也不想看她那张该死的脸。”

“还有其他的吗,华生?”

“有,另外一件事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我坐车到了布莱克希火车站,坐上了回来的火车,但火车马上就要开时,我看见了我隔壁车厢冲进去一个人。福尔摩斯,你了解我的认人眼力很不错,不用说我也能看出那人和我在街上遇到的是同一个人。果然,在伦敦桥我再一次看到了他,后来,他就在人流中不见了,我可以很肯定地说,他一定是在跟踪我。”

“一点都没错!”福尔摩斯说,“这个人个子很高,皮肤发黑,又有胡子,是不是戴一副灰色墨镜?”

“福尔摩斯,你真是神了!我还没说他戴了眼镜。但是他的确戴的是一副灰色墨镜。”

“还带着一个领带夹,是互助会的?”

“你真行!福尔摩斯!”

“这并不难,华生。让我们具体谈谈实际情况好吗?我得承认,原来,我认为这个案子是个没什么意思的案子,但事实却将不寻常的事露了出来。不管你是否在这个过程忽视了一些情节,但就你所说的也让我有了不同的看法。”

“我忽略了情节?”

“噢,不要伤心,我的朋友。你知道我做事不随主观臆测,这件事你去办理比别人都合适,不过你却将很重要的一点忘记了。那就是他们的左邻右舍对安贝利和他妻子怎么看。这点非常重要。欧内斯特医生的为人怎么样,他是不是像安贝利说的那样不检点呢?华生,凭你的能力让女人都帮助你并不是件难事。像邮局里的姑娘和卖蔬菜水果的太太她们又是如何评价他呢?我可以想象得到,你在布鲁安克商店和那些很年轻的女人们说着那些废话,一定能从中得到一些真实可靠的材料,但你却没这么做。”

“这还是能做到的。”

“这些有人已做了,是伦敦警察署帮的忙,我很多时候没有出门就能了解一些事情。实际上我们掌握的情况也证实了那个老头所反映的事。他周围的人都觉得他不仅小气,另外他对妻子非常粗鲁并且很刻薄。他确实是在保险库中有很多钱。那个欧内斯特医生很年轻还没有结婚,他经常与安贝利玩棋或许也会与安贝利的妻子开玩笑,这一切都很明显了,人们都认为这不重要,但是,恰恰——”

“就在这里出差错了吧?”

“或许这是我的想象。噢,好了,华生,我们别再管这个事了,让我们去消除这一天的劳累吧,去听听音乐,卡琳娜今晚在阿尔伯特音乐厅举行演唱会,我们来得及收拾衣服并吃饭。”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很准时,桌子上有面包屑和两个空鸡蛋壳,说明我的朋友在我之前已经起床了。我在桌子上看见一张条。

亲爱的华生:

我有几件事需要找乔赛亚·安贝利先生聊聊,接着我们再看看要不要接手这个案件,请在三点钟之前准备好一切,我想我会到那时请你帮忙。

S. H.

我一天都没有见到福尔摩斯,但他在三点钟回来了,看他脸色很凝重,不说话,一直在考虑什么问题,这种情况下最好不要惹他。

“安贝利来这了吗?”

“没有。”

“啊?好,那我等他。”

他并没有失望,一会儿,那个老头果然来了,脸上满是不安和疑惑的表情。

“福尔摩斯先生,有件事我不明白,我收到了这样一封电报。”

他把电报递给了福尔摩斯。福尔摩斯大声读了起来。

请一定快点来。事关你最近损失的情况——埃尔曼牧师住宅。

“这份电报是从小帕林顿发过来的,时间两点十分。”福尔摩斯说道,“小帕林顿在埃塞克斯,离弗林顿不远,你马上去。这个人一定是让人值得相信的牧师,我的名人录呢?啊,我找到了,在这儿,J.C.埃尔曼文学硕士,主管莫斯莫尔和小帕林顿教堂区。华生,你赶紧查一下列车表。”

“利物浦街有一趟五点二十始发的火车。”

“太好了,华生,你和他一块儿去会合点,他会需要的,看来我们遇到了重要的事了。”

但是看起来这个老头不急着立刻就走。

“这太离谱了,先生。”他说道,“这个人又怎么知道发生的事呢?这趟去一定只是浪费金钱和时间。”

“你说,假如他对此一无所知,他会给你打电报吗?赶紧回电告诉他你马上去。”

“我不想去。”

此时福尔摩斯的脸看上去很严厉。

“安贝利先生,假如你不想去对这个重要线索作调查,那么这样就会使警察局和我本人都认为您不是想真正查案,您态度不诚恳。”

他一说完,那个老头显然有些顺从。

“好吧,既然你觉得我有必要去,那我就去一趟。”他说道,“从表面上来分析我觉得这事和那人有关,很可笑,不可能,但是假如您觉得——”

“我确实是这样想的。”福尔摩斯的口气很硬。于是我们便各自准备,打算马上走,在临行前,福尔摩斯把我叫到一旁说了一些话,可以看出他非常重视此事,也说明此事非同一般。“不管怎样,你一定得确保他到达目的地。他假如逃跑了或者回来了,你必须马上到最近的邮局打电话通知我,只说‘跑了’就行,我会将此事在这安排好,不管怎样我都能知道的。”

小帕林顿这个地方,因为在支线上,交通特别不方便,很不容易去。我很清楚地记得那次出行很不好受,天热得很,火车走得又慢,而那个老头只是偶尔对这次旅行的无用性发发劳骚,一直都不太高兴,很少说话。终于我们来到这个小车站了,接着又坐上马车大约走了两英里,我们到了那个牧师家里。这人个头很高,表情严肃,看起来很自以为是。牧师在他的书房中和我们谈话。我们把那份电报放在了他面前。

“先生们,请问,找我有何贵干?”

“我们来的原因就是收到了您发的一封电报。”我说。

“啊,我的电报?我没有发给别人电报呀?”

“我是说您给乔赛亚·安贝利先生拍的有关他妻子和钱财的事的电报。”

“先生,假如这是闹着玩的,这就很难让人理解了,”牧师很生气地说,“我根本就不知道您刚才说的那位先生,何况我没有给别人发过电报。”

我和我们的委托人听了这话后都很吃惊。

“或许这有误会。”我说,“您这里是不是有两处牧师住宅呢?您看,电报上是埃尔曼的名字,发自牧师住宅。”

“这里只有一处牧师住的地方,并且也就我一个牧师,很显然这电报是假的。关于此事,请马上和警察联系调查一下,另外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可谈了。”

接着我和安贝利先生就到了英格兰最落后村子的路旁。我们走着到了电报局,可是已经不再营业,关门了,幸亏铁路警站有电话,我得以和福尔摩斯联系上了。这种情况让他也很意外。

“很奇怪呀!太让人想不到了!亲爱的华生,我最着急的是今天晚上没有能回来的火车。万万没有想到会使你在乡下的旅店里不安地住一夜,但是不要悲观,你和大自然是有缘的,它会和安贝利与你作伴。”但就在把电话挂断那一瞬间我却听见他在咯咯地暗地里笑。

很快我就体会到了这个旅伴的小气。刚出发时,他就发牢骚,原因是此次出行的花费,并且一定要坐三等车厢,接着因为对旅店的账单不满意而大发牢骚。第二天上午,我们终于回到了伦敦。此时,我也不知道是谁的心情更糟了。

“我们会从贝克街经过,你也顺路去看看,或许会有什么新的进展。”我说。

“假如他说的建议和上次一样没价值,那就是没用的建议。”安贝利沉着脸恶狠狠地说。无论如何,说着牢骚话的他还是和我去了那里,我已经将我们何时到达发电报告诉了福尔摩斯,可我们到他那里却只见到一张便条,告诉我们他去路易萨姆了,并且让我们也去那,这倒很奇怪。更让我不解的是在安贝利的起居室还有一个人和福尔摩斯一起在等候我们。只见那个男子面部表情严肃、冷酷,皮肤很黑,戴着一副灰色眼镜,那个互助会领夹在领带上非常引人注意。

“这是巴克先生,我的朋友。”福尔摩斯说,“乔赛亚·安贝利先生,他对您的事也颇感兴趣,我们都在分头查案,不过我们都有一个同样的问题要问您。”

安贝利先生坐了下来,心情很沉重,他神色紧张,五官抽动着,看来他已经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有什么问题,先生们?”

“只有一个问题,您是怎样把尸体处理掉的?”

突然,安贝利跳了起来,并用尽全力地大喊大叫,干瘦的双手狂舞着,好像变成了一只被网困住的可怕的鹰。一时间,他那可憎的面目就在我们面前暴露无疑了,就像他的灵魂一样丑陋无比。这时,他一边往椅子上靠,一边用手捂住嘴唇,那样子似乎是要压抑咳嗽一样。福尔摩斯就像一只迅猛的老虎扑向安贝利,并用手掐住了他的喉咙,将他的脸按到了地上,只看见从他的嘴里吐出了一粒白药丸。

“不能这么容易,乔赛亚·安贝利,什么事都要有个规矩,巴克你怎么想?”

“我的马车在门口呢。”不太喜欢说话的巴克终于说了句话。

“车离这并不远,也就是几百码,我和他一块儿去。华生,你在这等着,半小时后我会回来。”

这个老头固然身体健壮,不过对这两个头脑反应灵敏和有丰富经验的探案高手,他仍无力反击,他被拉扯着拖进了已等候在门外的马车,而我只能一个人在这倒霉的宅子里等候,但是还不到半小时,福尔摩斯就回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看上去精明干练的年轻的警官。

“我让巴克去把手续办好了再来。”福尔摩斯说,“华生,你不知道巴克,我在萨雷海滨最恨的对手就是他。因此,当你说到这个人的外貌时我就很轻松地把你没说的先说了,他也干净利落地办了好几个案子,是吗警官?”

“是的,他确实帮助办了几件案子。”警官说。

“可以看出,他和我的办案方法一致,都不守条框,要明白,不按规矩办事,有时还是有必要的。就以您为例,您常常向那些罪犯说,他所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他的供词,但是这种话并不让罪犯害怕,也不能让他因为这句话而供认罪状。”

“或许这不能让他招供,但我仍然达到了一个目的,不要认为我们没有自己的想法,假如是那样,我们就不会接手此案。但是当你用你的方式来管这个案子时,而我们又不能用您那种方法,此时您不但把我们的荣誉夺走了,而且使我们面子上过不去,我想这种心情您能理解。”

“我向你保证,麦金农,没人要把你的荣誉抢走,以后我永不再出头露面,自行消失,还有巴克,除了我让他做的事以外,他什么都没干。”

这些话让这个警官轻松了许多。

“福尔摩斯先生,您可真是海涵。赞誉也好,指责也罢,对于您都不重要,但对我们来说意义就不同了,特别是那些记者提问的时候,这个重要性就特别明显了。”

“没错,那些记者一定会向你提问的,所以您还是早有准备的好。例如,有个头脑伶俐的记者问您,究竟是什么让你有了怀疑,并且让您找到了原凶,你怎么回答呢?”

这个警官似乎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从现在看,我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您说那个罪犯在三位证人面前要自杀,其实这样一来就表明他已经承认自己的罪行,除了这点您还有别的证据吗?”

“您有没有让人来搜查?”

“有三个警察马上就来这儿。”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您就能查到真相了,尸体一定在附近,不妨去地下室和花园找一找,到可疑的地方挖一挖,这用不了多久。这所房子历史悠久,在这周围一定会有不用了的水井,可以去那里试试。”

“那么您又是如何知道的?这件案子怎么是这样的呢?”

“我先说一说这个案子是如何发生的,然后再作解释,更为重要的是,我要向我那不辞辛苦、起了重要作用的朋友说一说。但是你们首先应该想一下这个人的心理。这个老头的心理很不健康。因此,我觉得他要面临的是绞刑架并不准确,应是精神的枷锁,更深一点说,他的性格还停留在中世纪的意大利,却不在现代的英国。他那么爱钱,像生命一样珍惜,这让她的妻子不能忍受,这样她就打算找个胆大的人和她一起逃走,而那个年轻的医生正如她心愿。华生,安贝利有很好的棋艺,这一点证明他善于用心计。他像其他的小气鬼一样,有强烈的嫉妒心,这使他变得不再理智,他不管真假,就认为他妻子对他不忠,因此为了向他们表示报复他就将计划设计得自认为天衣无缝!来这里看看!”

福尔摩斯在前面领我们穿过走廊,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熟悉,就像是在这里住过一样。他在敞开的保险库门前停了下来。

“噢!这里的油漆味可是太难闻了!”警官大叫着。

“这就是我们第一个线索。”福尔摩斯说道,“您得感谢华生,因为是他发现了这个线索,虽然他并没有明显地提出来,却让我们有了可以追踪的线索。此时这个老头为什么要把满屋子都弄得油漆味十足呢?很明显,他是想借助这种气味来掩盖另一种味道或许就是恶臭味。后来我又联想到现在看到的这个铁窗和铁门的房间完全密封,将这两条线索联系起来会有什么结果呢?我就想要来检查检查这个房间。我因为检查了海马克特剧院和票房的售票表,这里华生已立了功。我查到了那晚第二排座位号的32和30两个包厢都没人,这样我意识到这个案子的严重性。因此可以证明安贝利并没去剧院,这样一来证明他不在现场的证据就有了。他犯了一个最大、最严重的错误,就是让我的朋友、精明的华生记住了他的戏票号,接下来就是怎样才能检查房间了。我派了一位助手去了与这件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村子,让他打电报把这个老头骗去,这样可以让他在一段时间内不能回来。为了防止出差错,我又让华生在他身边跟着他,而那位牧师的名字又是我从名人录上查到的,你明白我说的一切了吗?”

“这种破案方法真是高深莫测呀!”警察特别佩服地说。

“因为我没有了后顾之忧,所以我要去看一看这屋子,假如让我重新选择职业,那我一定会干夜间偷窃这行,那是因为我肯定自己一定会成为这行的佼佼者。请留意我所说的情况,你瞧这条管道很奇怪!它沿着墙角往上边通去,有一个开关在这个角落,就像看见的一样,这根管延伸到了保险库里面,但这个管道的末端却被埋进了用水泥做的软管里面,全都被天花板盖住了。但管子的末端并未加封,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将屋外的开关打开,那么煤气就会充满这间屋子,在这个门窗都被密封的情况下,将阀门全部打开,被关在里面的人只需两分钟就会精神恍惚。但我却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样的方法将他们骗进屋子的。我想只要他们一进这扇铁门里,那就只能任人摆布,听天由命了。”

警官对这个很感兴趣,又检查了一下那根管道。“我们警察局也有位警官说曾闻到有煤气味,他说此话时,门窗是开的,并且已经有一部分油漆已经涂到了墙上,据老头说,在前一天就已经刷油漆了,那么后来又怎样了,福尔摩斯先生!”

“噢,接下来有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一大早,我刚从食品室的窗口爬出来,我的衣领却被一只手揪住了,只听见说:‘好呀,你这个小偷,在这干什么?’我转过身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我的朋友也是对手戴着墨镜的巴克先生。这次真奇特,让我们在这相遇,我们不禁笑了。他好像是雷·欧内斯特医生的家人请的,也在调查此案,他和我一样得出蓄意谋杀的结论,他对这所宅子已监视了几天,还把来此的华生医生也当作可疑的人并且进行了跟踪。他没有办法将华生抓起来,但当他看见有人从食品室的窗户向外爬,就忍不住了。于是我就将这事和他说清楚了,接着我们就合力侦破这个案子。”

“那么您为什么要和他却不和我们一块儿办这件案子呢?”

“因为我准备做小实验,我怕你们不干,但现在看来实验结果还是很好的。”

这时,听完这话的警官笑着说:“的确,我们不能这么做,福尔摩斯先生,听您的意思,您现在是不想再理会这案子了!希望您把您查的结果给我们。”

“是的,我一向是这样。”

“好吧,我代表警方谢谢您。依您看,这件案子已经破了,并且尸体也能找到。”

“我把更为有力的证据告诉你,我能肯定或许就是安贝利本人也不可能想到我会发现这一点。”福尔摩斯说道。接着他又说:“假设一下,如果您被关在房子里你会怎么做呢,这要有想象力才行,不过应该试一试。假如你被关在这个房子里了,不到两分钟,这时您想要报复置你于死地的魔鬼,你会有什么反应呢?”

“写张字条。”

“对了,您想将死因告诉世人,但假如写在纸上会被人看到,就没用了。另外写在墙上同样会让人发现,好吧,看这儿!在墙角的上方果然有字,是用紫色的铅笔快速写下来的,并且擦不掉,上面写着‘我们是——’就没了。”

“您有什么看法吗?”

“噢,这太简单了。这一定是被煤气熏得躺在地板上的人临死前写的。不过没有写完他便不行了。”

“他是想写:我们是被人谋杀的。”

“我也认为是这样。你们若能在尸体上发现有紫色铅笔的痕迹的话——”

“好,请您放心,我们会全力寻找,还有那些证券的事如何处理呢?显而易见,这里根本就没有被窃,不过我们已查过,他的确有些证券。”

“你想,他肯定会将证券收好放在安全的位置,等时间久了,人们对此漠然了,他才会突然找到那些证券或许会说是那两个不知廉耻的人将此物送还了回来,也许会说他们把这些东西扔到了路上。”

“这样一来,您把所有的疑点都解决了,那么他去我们那报案是正常的,但我不明白他又来找您干什么呢?”

“就是自认很高明嘛!”福尔摩斯说,“他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认为无人能破此案。这样,他就能向那些有疑问的人说:‘您看我已报了案,甚至还找了福尔摩斯侦探,我已经采取了行动。’”

警官听完后大笑不止。

“我们很理解你说‘甚至’二字,这件案子的侦破方法让我大开眼界,以前从不知道。”

又过了几天,我的朋友给我看了一本名叫《北萨里观察家》的双周刊的书籍。其中的一个标题很醒目,它是以“可怕的黑”为开头,以“警方不凡的破案”为结尾。有整个一大段内容都是讲述这件案子的破案过程的,文章最后一段在全文中最有价值,内容如下:

麦金农警官具有非常机敏的洞察力,利用这点他推断出这油漆味是为了掩盖其他气味,例如煤气;另外还准确地判断出行凶的场所就是保险库,继而他又在一口拿狗窝当掩体的废弃水井中找到了那两具尸体,这些都会成为警官们超越常人智慧的见证而镌刻到犯罪学研究的丰碑之上。

“噢,麦金农可真不错。”气度不凡的福尔摩斯微笑着说,“华生,你可以将此事写进我的案例中并存档,我想总有一天它会被世人所知晓的。”

我的朋友福尔摩斯一向都希望我将普莱斯伯利的怪事公之于众,至少这样可以抵销一部分谣传。二十多年前这件事曾经在剑桥大学传言,并扩散到了伦敦的学术界,但总有些原因,让我不能公开它,所以这件事便在满是福尔摩斯案件资料的铅制盒子中埋藏了起来,现在,我才被允许将此案公布,那是福尔摩斯在快退休之前办理的案件,纵然在今天也要小心撰写,不可无中生有。

1903年9月的一个星期日晚上,福尔摩斯用不叙详情的习惯给我写了一张便条:

有无时间都请来一趟。

S. H.

我们的关系在他晚年时很不一般。他有很多习惯,且经常被它们支配,这其中有些很难更改,且不顾及大局,写纸条是这之中的一个习惯,此时我就像他的提琴、烟丝、很旧的烟斗、旧的案例目录,还有不怎么好的习惯。我的用处显现出来的时候,也正是他感到办案吃力并在一旁有勇气提供给他的时候,但我不光有这样的作用。在他思考问题的过程中我就像一块磨刀的石头,在我面前,他向来喜欢理顺他的思路,因为我可以刺激他的思想活动。有时,他也不一定对着我讲,或许也对着墙讲,但无论如何,时间久了,习惯了对我讲话。我的行为举止对他多少会有些帮助,有时因为我的头脑反应慢些,但恰恰是这样才能有效激发他的思维拓展,将灵感迸发在我们的高尚友情中,我只起了如此微小的作用。

我来到他的居所贝克街,他在沙发上缩着身子高拱着腿,口里抽着烟斗,深深地皱着眉,好像在想一个问题。如此这般,他一定在考虑一个令人烦恼的问题,他示意让我坐在我经常坐的那个沙发上,除此就没有表示看见我在场,大约半小时后,突然他从思考中恢复了常态,用早已习惯了的古怪笑容迎接我。

“华生,请别在乎我的深思,昨天,有人对我说了一些奇特的事,它让我想到了另外一些很有意义的东西。我想写一篇关于狗在侦查工作中的用途的小论文。”

“可是这个似乎有人已讨论过了,”我说,“你看,比如猎狗、警犬。”

“不,华生,不是这方面的,这个谁都明白,但这还有更奥妙一点,不知道你是否记得你用让人害怕的方法,处理铜山毛榉案那回,我特别注意了小孩子大脑反应活动的方法并用这个结果来从逻辑上判断那个自负却又有面子的父亲有什么样的犯罪习惯。”

“噢,我当然记得。”

“我对待狗的观点也如此,对于一个家庭的生活,狗能反映得很真实。欢快的狗代表着家的欢愉,那么忧郁的狗一定在不愉快的家庭,凶狠的人一定有凶残的狗,危险的狗一定有一个危险的主人,有时狗能反映人的情绪。”我不认同地摇了摇头:“这个似乎不太合理吧。”

他装满烟斗坐下,没有注意我的意见。

“我现在研究的东西在具体实践中与这理论有联系,我正在这一团乱麻中寻找头绪。有一点就是,咬普莱斯伯利的狗正是他自己的狼狗。”

我往椅背上靠去,让我很失望,就因为这个很无聊的小问题让我在那么忙的工作中来这里?福尔摩斯很迅速地看了我一眼。

“华生,你像原来一样,还是不注意最细微的事,这些事对大的问题有帮助,从表面上看这事不奇怪吗?剑桥大学的著名生理学教授普莱斯伯利你听说过吧。他是一位有资历、德高望重的学者,他自己喜欢的狗又为什么总咬他呢?你有什么意见吗?”

“那一定是狗病了。”

“这有可能,也值得考虑,可是平时它并不咬人,值得注意的是在特别特殊的状况下来咬主人,而在平时很老实。华生,很奇怪是吗?听有铃声,看来是伯内特先生来了,但比预约的时间早一会儿。我本来打算在他没来之前和你说一会儿这个案子呢!”

听起来上楼的脚步很急,并急促地敲着门,然后这个新的主顾就走进了屋。他大约有三十岁吧,个子很高,不胖,长得英俊大方,穿的衣服很讲究,行为举止有一种学者风范,并没有善于交际的老练,他与福尔摩斯握手,我在场令他吃惊不已。

“福尔摩斯先生,我要讲述的是一个很让人敏感的事,还请您体谅我和教授无论私下还是工作的密切关系,我不想也没必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别担心,伯内特先生,我在这个案子中需要有一个人帮我,华生医生是最好的人选,何况他非常慎重小心。”

“那好,就听您的,但不要怪我这样谨慎的态度。”

“华生,伯内特先生是著名教授普莱斯伯利的女儿的未婚夫,而且还是教授的助手,住在教授家,我们让您替教授保密。当然同意并支持,但最好用解决事情的办法来表示您的忠心诚意。”

“我也这样想,先生,这是我所想的,那么能说一下这位华生医生对此有多少了解吗?”

“我还没有时间和他说。”

“那就让我再把事情大概说一下吧,然后再汇报一下最近的新情况。”

“还是我来叙述吧!这可以检查一下我对基本事实的了解。华生,这里提到的人是欧洲很有声望的教授,他一向都在学院中生活,而且从没有不好的传闻,他妻子死了,有个女儿,叫易迪丝。他果断、坚强,还有点好斗,就是这些情况,至少几个月这样。但后来他的生活有了变化,他今年61岁,却和同行解剖学教授莫尔非的女儿订婚了,我看这次求爱有些像年轻人一样炽烈,没有年龄大的人那种理智地求婚,他求爱的对象是一位才貌双全的少女叫爱丽丝·莫尔非,如此看来,教授对她一往情深并不奇怪,但在自己的家庭里并没有人支持他。”

“我们都觉得他这样不对。”

“是的,很过分,过激,而且不同一般,可是教授很有钱,他那个同行并不反对他的女儿同时还有另外的追求者,他们在财产地位方面不及教授,但至少与她年龄差不多,而这个姑娘好像对教授的怪脾气不放在心上,仍然喜欢他,只是年龄上有点不足。也就在这时,教授被一些不知缘由的事改变了。他从来没这么干过,他没说去哪里就走了两个星期,然后很疲劳地回来了,他没有提到自己的去向,而以前他向来真诚坦白。很巧,这位伯内特先生收到一封同学的信,这封信来自布拉格。他说在布拉格很荣幸见到了教授,却没有机会说话,到此才知道他去了哪里。”

“重要的是,教授自从回来后,就有了非常奇怪的变化,他变得偷偷摸摸,和他经常交往的人都认为他变了,不像原来那个人,他的高尚品格被掩盖了,但他的智力没有什么变化,课堂上他仍旧像过去,才华不减!而总有一种新的事情在他身上体现出来,是一种让人无法预料又不太好受的东西,他的女儿一向都深爱他,她很多次都想与父亲再像原来那样亲密,想让父亲将‘面具’摘掉,此时,伯内特也在共同努力着,尽管这样仍旧没有起色。好了,下面请你说说有关信件的问题,伯内特先生。”

“华生医生,你知道吗?教授和我一向都没有秘密,即便我是他的儿子或弟弟,我想也不会得到他那么大的信任,我是他的秘书,信件全由我负责,拆信并分类都是我一手处理,但事情在他回来后有了变化,他吩咐我说,假如有伦敦寄来的信,而在邮票下又画有十字的,那么就放在一起,不要拆阅,他亲自看。果然后来我收到了几封邮票下面有伦敦东区邮戳的信,信上的字迹让人看来没有什么文化,假如教授写回信,也是自己邮寄,不再将信放在我们发信的邮筐里。”

“有关小匣子的事你再说说。”福尔摩斯提醒道。

“对,小匣子,教授旅行回来时拿回来一个小木匣,这个物品能证明他去欧洲大陆旅行过,它做工精细,多数人都觉得是德国的手工艺品。有一次我去工具橱找插管,无意间看见了那个木匣,就好奇地拿起来看,岂料教授非常生气,大发脾气,把我狠狠地责备了一番,话说得很粗鲁,这种事以前从未发生过。我被他伤了自尊心,我也尽力向他说明,我没有别的用意,只是随手拿起来看看,但那天晚上我感觉他一直在凶巴巴地盯着我,他似乎把这事放在心上了。”说着,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小日记本,说,“那天是七月二日。”

“你做这个见证人真是合格,这个日期或许对我有用处。”福尔摩斯说。

“这是我从教授那里学的系统方法方面的知识。自从他有了异常后,我就想到应该记录这些。所以我就记下了七月二日这一天,他从书房走到门厅时,罗依咬住他,后来在七月十一日,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接着七月二十日又发生了一次。没办法,后来我们就把罗依关到马厩里了。罗依一向很听话又懂事,是条好狗。我所说的让你一定听烦了吧?”

因为福尔摩斯明显地出神了,没听他讲话,让伯内特说出语气很不高兴的话,只见福尔摩斯紧绷着脸,两眼出神地盯着天花板,后来,他恢复了常态:“奇怪,很奇怪!我至今仍没有听说此类事呢,伯内特先生,我们已将原来的情况说得差不多了,是吗?你说这事又有了进展是吗?”

或许他想到了令人烦恼的事而使他那年轻率真的脸变得阴郁。

“我讲一下在前天夜里发生的事。大约是夜里两点钟,我醒了,躺在床上,只听见很沉重而发闷的响动,好像从楼道移动来的,我打开门往外看,教授就在楼道的另一端住——”

“哪一天?”福尔摩斯插了一嘴。

这位年轻人表现出对提出这个没有联系的问题很不高兴的样子。

“我已经说了在前天晚上,九月四日那天。”

福尔摩斯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请继续说吧!”

“他在楼道的另一端住,如果要到楼梯必须得经过我的房门口。那天我看到的事情太吓人了,我自认神经还算正常,但是那种场面却把我吓坏了。楼道很黑,只有中间的窗子能透一点光,我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地上爬着往楼道那边移,当他经过那块光亮的地方,我才发现那是教授。他在地上爬着,是用脚和手而不是用膝和手在爬,垂着脑袋,不过他爬得看似很轻松毫不费力。我被吓傻了,一直等他来到门口,我才反应过来,走过去问他,要不要将他扶起来,他一纵身站了起来,骂了一句很难听的骂街话回答我,马上从我面前走了过去,下楼了。我大约等了一个小时,也没见他回来,可能天亮他才回屋。”

“华生,你怎么看?”福尔摩斯说话的语气像个搞病理的科学家拿一个不常见的病例来和我商讨一样。

“有可能是风湿性腰痛,我知道有一个病人病情很严重,就用这种方法走路,而生这种病让人很易怒,易烦。”

“华生,你真可以!你向来说话句句在理,但是他要是腰痛就不对了,他是一纵身就站起来的。”

“他身体非常好,”伯内特说,“说真的,我没见过他身体这么好,这确实是真的,这个案子不能像其他案子一样有现场可查,因此我们又束手无策,我和易迪丝就是普莱斯伯利小姐都感到要有不幸的事发生,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

“这件案子的确让人困惑,而且令人深思,你怎么认为?华生。”

“从医学角度讲,我认为这是一个精神病例。老教授因为恋爱的打击而不堪忍受,因此他为了脱离情网而去国外旅游,至于信件和木匣也许和他的别的事有联系,例如在匣子中放了借款,或股票证券,等等。”

“那么狼狗会反对他做证券交易?我想,这事一定有隐情,到现在我只能提——”

至于福尔摩斯要提示什么谁也不知道,因为话被突然推门而入的小姐打断了。伯内特马上跳起来跑过去,张开双手将伸过来的手拉住。

“噢,亲爱的易迪丝,你没事吧?”

“杰克,我吓坏了,我不敢一个人在家里待了,我一定得来找你。”

“福尔摩斯先生,这是我的未婚妻,我刚才提到的。”

“先生,我们就要得出结果了,不是吗?”福尔摩斯示意她在伯内特身边坐下。“我发现伯内特不在,我知道他会来您这儿,因为他曾说要找您帮忙,先生,请您帮帮我爸爸吧。”

“有点希望,不过还不完全清楚,或许你会带来一些新的情况。”

“这事发生在昨晚,先生,昨天一天他都是很奇怪的样子,我想或许他都不能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似乎在做梦。昨天就像在做梦,我想他不是我父亲了,虽然外表是,但内心却不是了。”

“那么,请你将昨天你看到的事告诉我吧。”

“昨天夜里狗的狂叫声把我吵醒了,那是被锁在马厩旁的罗依。我睡觉前总要锁上门,杰克知道的,因为我们都感觉有不祥的事要发生。我住在楼上的卧室,昨晚我的窗帘没有挂,外面月光很好,我躺在床上看着白色的窗口,听着狗的狂叫,突然我发现父亲的脸贴在窗上,他看着我,我简直被吓死了。他一只手好像是在扶窗框,脸贴在玻璃上,假如他将窗子打开,我想我一定会疯的!先生,那不是幻觉,我肯定。大约过了二十秒钟我就那样躺着看着他的脸,因为我已经不能动了,再后来就看不见了,可我仍然不能动,当然也不能看见他到哪去了。我一身冷汗,躺在那儿,一直到天亮。”

“吃早餐的时候他看起来粗鲁暴躁,并没有提到昨晚的事,我什么也没说,就撒谎进城到了这儿。”

小姐的讲述让福尔摩斯十分吃惊。

“您的意思是说您住在楼上,那么园子中有比较高的梯子吗?”

“没有。这恰恰就是让人害怕的地方。的确不能够爬到窗户,因为根本没有什么方法。但他偏又到了窗口。”

“这是九月五日发生的事,理出头绪真不容易。”福尔摩斯说。

这话一说完,那位小姐看起来很吃惊。

“这已经是您第二次说到日期了,先生,难道这件案子与日期有联系吗?”

“有可能,可能性很大,不过我并没有证明材料。”

“您是不是把月球的转动和他的精神异常结合在一起了?”

“不,没有,这和我想的没有关系。我想,你能不能把日记本给我看看,我要核对一下日子,华生,我想我们也该有所动作了。小姐不是说她感觉她父亲有时会记不住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吗?我很相信她这种感觉,因此我们就去见他,假装是他约我们的,就在他不清醒的日子去,或许他会真认为他记不清了,那么我就能接触他而进一步调查。”

“这样不错,但我必须告诉您,教授脾气暴躁、十分粗鲁。”伯内特说。

“我们会尽快和他见面,如果有理由的话。这样,伯内特先生,我们明天一定会到剑桥的。假如没有错,那里有一家旅馆,叫切克旅馆,旅馆供应葡萄酒而且很好喝,床单洗得也很干净。噢,先生们,或许我们以后几天的命运还会比这更坏呢。”

因为福尔摩斯没有家庭的烦扰,星期一早晨,他很容易就去了目的地,而我却要安排一切,忙了好一阵,那是因为我的业务扩大了许多,但在去的路上丝毫没提这个案子的事。一直到将衣箱存到他说的旅馆时他才说。

“教授在十一点讲课,中午或许会在家,我们就在午饭之前去他那里。”

“那么我们去总该有个缘由吧?”

福尔摩斯赶忙打开日记本看一看。

“八月二十六日他曾经很暴躁,我们假想一下,那时他脑子很乱,那么我们就咬定有人约我们的,或许他会承认,我们就厚着脸去吧,怎么样?”

“只有这样了。”

“华生,你真行!无私无畏而且又努力进取。只有试试才知道这句话是意志坚强者所信奉的,我们找个本地人带着去吧。”

一个赶着双轮美丽马车的本地人将我们带过了一排看似年代久远的学院建筑物,又拐进一条只有三股的马车道,在一座很美的宅子门前停了下来。放眼看去,宅子四周都是草坪,种的全是紫藤,这样看来,教授生活很舒服,而且还很奢华。当我们刚靠近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白头发的人的脑袋从前窗露了出来,长着很浓密的眉毛,戴着一副玳瑁眼镜,眼光很尖锐地看着我们。一分钟后我们已来到了他的屋子里,站在了教授的面前,是他那异于常人的行为把我们从伦敦引到这来的。教授从外貌和行为举动上看很端庄,他长得很高大,五官正常,行为动作也很有教授风范,身上穿着礼服,似乎很有威信,值得注意的是他那目光敏锐且狡诈的眼睛,给人感觉这个人比较聪明而且有些奸诈。

我们呈上了名片。“请坐,先生,不知道找我有何贵干?”

福尔摩斯笑着说:“这个问题我正想问你,教授。”

“哦,问我?”

“或许出了什么误会,可是有人告诉我,剑桥大学的著名教授普莱斯伯利先生有事需要我们服务。”

“哦,原来如此。”我看到他那灰眼睛里射出了一道凶光,“你听说的,对不对?那么请您说说他是谁?”

“对不起,先生,这样不好,假如真是误会,也不要紧,我向您道歉。”

“不用了,我对这个事很好奇,我想弄明白,你可以用便条、文件或其他来证明您来的目的。”

“没有。”

“你不是要说你是我请来的吧?”

“这个问题不好说。”

“当然!”教授怒喝道,“但是不用你回答我也能得到证实。”

他按了一下电铃。铃响后,已和我们相识的伯内特先生走了过来。

“伯内特先生,你请进来。这是从伦敦来的两位客人,他们说是应约而来,你负责处理我的信件,有没有给叫福尔摩斯的人邮递过什么函件?”

“先生,我没有。”伯内特脸红了一下。

“这样就对了。”他很恼怒地瞪着我的朋友,他把手按在桌子上,将身子支住探了过来说,“先生,我觉得你的身份让人怀疑。”

福尔摩斯耸了耸肩。

“抱歉,我只能说打扰您了。”

“先生,不能这样了结!”他大声地叫嚷着,脸上充满了憎恨,他说话时已来到门边将我们的路拦住,两只手比划着,在向我们示威,“别想轻易地走掉!”因为激动而使脸上的肌肉都在跳,他咧嘴叫嚷着。如果伯内特不出来解围,我们只能打出去了。

“教授先生,您想想您的身份吧!这样做会让别人都知道,注意您的形象吧,您不能这样做。”

于是那个老头,那个粗暴的教授没办法就让了路,我们从可怕的宅子里来到了外面,到了那三股马车道上,我的朋友好像觉得此事很有意思。

“这位知识渊博的朋友,脑子的确有问题,我们的突然来访,或许有些不合适,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亲自和他接触了。噢,华生,或许他追来了,想看看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只听见身后有人跑过来,不过,来的是伯内特,这让我放心了。他因为跑了一段路而喘着粗气,从马车道的拐角向我们走来。

“很抱歉,我向您道歉,福尔摩斯先生。”

“不用道歉,伯内特先生,我的这个职业不能避免这些。”

“他还从来没有如此野蛮,他变得更加凶险,现在你了解我和他女儿是如何担心了,不过他的脑子却比较清醒。”

“非常正常!显然,我的判断错误了,他的记忆没我想的那么坏,噢,还有我想在临走前,看一看普莱斯伯利小姐的房间窗子。”

在伯内特的带领下,我们穿过灌木就看见了楼的侧面。

“就是那里,从左边数第二个窗子。”

“噢,真够高的,唉,你瞧,窗子下面有藤,还有水管,这些都可以借助攀援。”

“我想,恐怕我都爬不上去。”伯内特说。

“没错,这对于正常人来说是相当危险的行为。”

“噢,还有,我已弄到了与教授通信的人的地址,早晨教授好像给他寄了一封信,我在他的吸墨纸上发现了那个地址,你知道这是不道德的,这样做是很羞耻的,可是我实在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福尔摩斯看了纸条一眼就把它装进了兜里。

“多拉克是一个奇怪的姓氏,我想,她可能是南斯拉夫人,无论如何,这是个很重要的线索。伯内特先生,我们留在这儿也没有什么事儿了,下午我们就回伦敦。因为教授没有犯罪,所以又不能逮捕他,当然对他的行为我们又不能控制,又不可能证明他神经有问题,因此,暂时不能有所行动。”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别着急,伯内特先生。马上就要有进一步发展了,假如我推断正确的话,下星期二或许会有一些险情,那时我们会来的。你家在这段时间会很难过,假如能让普莱斯伯利小姐在伦敦住的时间长一些更好,如何?”

“这不成问题。”

“好吧,让她在伦敦住一段时间,等危险过去我们再告诉她。这样看来,不要太多限制她,给她宽松的环境,让她顺心就可以。”

“他过来了!”伯内特的声音很小,看起来很害怕。我们从树缝里看到了那个高个子的教授从屋子前厅走出来,他向四周来回看着,走路时身子向前倾,摇晃着两手,伯内特挥手向我示意告别,就悄悄溜进了树林。一会儿,我们看见了他和教授碰了面,两个人好像在很热烈地说着什么,走进了屋。

“我想,老教授可能看出了什么破绽!虽然我和他只有一面之缘,而且交谈不多,但我觉得他头脑很灵敏而不失逻辑。暴躁的性格显而易见,但是如果从他的角度来讲,发脾气也不是很过分,他一定能想到有侦探来对他探寻肯定和他的家里人有联系,我想伯内特回去后,不会很平静了。”我们一边向旅馆走一边说着这些话。在回去的路上,福尔摩斯发了个电报,当晚有了回应,他让我看了电报。内容如下:

已走访商务路,见到多拉克。他是波希米亚人,略上年纪,为人和善,开一家大杂货商店。

麦希尔

“麦希尔是管理生活事情的勤杂工,在你走后来的。”福尔摩斯说,“我觉得应该对他秘密联系的人和他的国籍作个了解,看他与教授的布拉格之行有什么关系。”

“感谢老天,终于能把事情联系在一起了,我们所面临的还有一些让人不能理解的无头绪的事。比如,那只狼狗咬人和波希米亚人又有什么关系?这些和教授在夜里爬行又有什么关联?还有最让人想知道的就是你注意的日期。”

福尔摩斯笑着搓着手,我们坐在这个开了多年的旅馆里,喝着一瓶很出名的葡萄酒。

“好吧,就让我们来看看这个日期。”他把手合在一起,似乎在讲课一样,“这位年轻人的宝贵日记本记载了七月二日发生了这样的事,自从那天好像每隔九天就有事发生,据我观察只有一次反常,因此九月三日、八月二十六日也都正常,我想这不会是巧合。”

我没有异议。

“因此,我们假设一下,教授每隔9天要用一种很烈性的药品,这种药作用较大但持续时间短,他的性格原本就很暴躁,加之药的刺激会表现更强烈些,看来他是在布拉格学会用这些药的,现在由一个波希米亚的经销商品的人供给他药,这些是有关系的,华生。”

“那么又如何解释夜里狗的狂吠、窗户上的脸和在楼道里爬行呢?”

“不管怎样,咱们总算有了头绪,要想有进展就要等到下周二,现在我们能做的是和伯内特保持经常联系,还有就是欣赏并游览一下这个美丽的城市。”

第二天早晨,伯内特偷偷向我们汇报情况,如福尔摩斯所讲,回去后,教授果然把他斥责了一顿,虽然他不了解情况,但他态度恶劣。不过早上,他又像原来一样,给满屋子的学生讲了一堂生动且有吸引力的课。“首先不要说他的反常,他真的和原来比较有了更多的精力而且头脑更加灵敏。可是他不再是我们了解的人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依我判断一周之内你不用再怕他了,我每天都很忙,华生医生也要照顾很多病人,我们就约好下周二还是这个时间还在这里见面,假如我在下次离开你之前仍旧不能向你作个交待,那就是让我出乎预料了。请把详情写信告诉我,但应在周二之前。”

接下来的几日我一直没与福尔摩斯见面。周一晚上,他写了一张便条让我去火车站会面,我们在去剑桥的路上,他说教授家里一切安静没有异常,他言行基本上也较为正常,当晚我们又来到了切克旅馆,安排好一切,伯内特讲述了福尔摩斯所交待的事。

“今天他又收到了由伦敦寄来的信和一个小的邮包,上面都打着“十”字的符号,他让我不要拆。其他就没有了。”

“应该就这些,足够了。”福尔摩斯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太好,“伯内特,我想今晚就会有结果了。要弄清一切,教授应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我想你还是不要睡觉,要仔细观察。如果你听到了他经过你门口的动静,不要让他发现你,悄悄地跟着他,我和华生会藏在附近。还有,你说的小匣子的钥匙在哪里?”

“在他的表链上。”

“我想我们应将重点放在研究那个小匣子上,要是有突发情况,我们就弄开锁,宅子里还有其他强壮的男人吗?”

“有一个叫麦克菲的马车夫。”

“他在哪睡?”

“在马厩的楼上住。”

“或许用得上他,我们只能做这么多,只有顺其发展,再见了,我想我们不用到明天早晨就能见面。”

快到半夜时,我们埋伏在教授家宅子对面的树林里,月朗星稀,但气温有点低,好在我们都穿着大衣。这时有小风吹过,云彩将月亮挡住了,我们守候在这个无聊的黑夜中,唯一能激励我们的就是那期待的心情,另外福尔摩斯说今天晚上一定会有结果。

“假如他真是9天一个周期,那今天他一定发作。这些事都表明一个结果:这种反常状况是从布拉格回来后出现的,与他秘密通信的那个伦敦的波希米亚商人或许代表了布拉格的一个人,他收到了商人邮给他的包裹。他为什么要用这些药,作用是什么呢?我想只要是和布拉格有联系就不难了,他所遵循的用药周期就是九天,这一点让我最为关注,不过他的表现很奇特,你观察他的指关节了吗?”

我说我并没有注意。

“关节很大还有老茧,我从没见过,华生,看这人要先看手,再看衣服和袖口、裤腿和鞋,他那奇怪的关节和某些职业有很大的关系。”福尔摩斯一下用手按住了脑门,“唉,华生,我真是太笨了,让我简直不能相信,但一定是这样,因为所有的疑点都证明这一点,我竟然没把那些问题的关系看出来!还有狗呀!藤呀!我看我得去我的梦里了,快看,华生,他来了,我们终于可以亲眼看看了。”

前厅的门被很慢地被打开了,在灯光下,我们看到了穿着睡衣的高个教授,他站在门口,虽然是直着站着,但身体向前倾斜着,两只手在身前,和我们上一次见到他一样。

就在他走在马车道上时,却突然发生了一种很奇怪的变化,他把身子弯了下去,用手和脚爬了起来,并像动物一样跳跃着,似乎精力有些过剩,于是他沿着房子向前爬,到了头他就沿着屋角爬了过去,此时伯内特从房门溜了出来,在后面偷偷地跟着他。“华生,快点来!”我们就轻手轻脚地从树林中来到了另一个能看到他去的房子侧面的地方。那里能被月光照到,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教授,他在墙角下趴着,那里长的全是春藤。突然,我看到他身手熟练而有力地向墙上爬了起来,从这一根藤爬到那一根藤,抓得很紧,似乎真是精力旺盛在发泄。他的衣服开了,敞在两边,他就像一只贴在墙上的很大的蝙蝠,黑黑的,在月光下像个大的方块。不一会儿,他似乎不想再玩了,又像原来一样从藤上降了下来,向马厩爬去,仍然像刚才那样。狼狗似乎已感觉出什么了,开始大叫,看见它的主人却叫得更厉害。铁链被它拉得特别紧,非常狂躁,因此全身发抖,教授就在那只狗不能及的地方趴着,他把一块石头向狗的脸扔过去,拿了一根棒子去捅狗,还用手在张着嘴狂吠的狗面前晃来晃去,用尽各种办法使那只狗更加疯狂地叫着。在我的经历中还从不曾看见这样奇怪的现象,一个有地位、有自尊的人却在地上爬,而且用各种方法将狗气得格外疯狂。

这时,可怕的事突然出现了,狗的脖子从皮圈中滑脱了出来,狗链子没有断,而是因为皮套太松了,狗脑袋滑了出来,铁链刚落地,就看见人和狗已经厮打在一起了,狗大声叫着,人也在怪声尖叫。教授被狗咬得差点死了,我们到了近前看见狼狗已用牙齿在他的咽喉处咬得很深,此时他已没了知觉。伯内特及时赶到了,他大声地叫喝使狗平静了下来,假如他不来,我们就难于处理眼前的情形了。马车夫被叫喊声惊醒了,他摇着头说:“唉,我早就看过他这样惹这只狗,早就知道会出事的。”将狗拴好,我们大家将教授抬到了卧室,伯内特和我处理了教授受伤的喉咙,虽然没有咬断动脉,却出了很多血。大约过了半小时,他才渡过危险期,我给他打了一针吗啡,他昏睡过去了。此时,我们才松了口气,大家互相看着开始研究情况。

“我们得找一位很有经验的外科医生来看看他。”我说。

“这不可以!”伯内特大声说,“目前这些事还只有家里的人知道,咱们几个都没有问题,但假如传出去的话,那么对教授来讲从地位、名誉上都有影响,另外还要顾及他女儿的想法。”

“的确如此,”福尔摩斯说,“我想,我们要做到保密。现在我们有了充分的时间和精力,就不该让事态再发展了。请把表链上的钥匙拿来,麦克菲你来看着教授,情况有变化赶紧告诉我们,我们去看看那吸引人的匣子里面究竟有什么。”

里面的东西并不多,不过足以说明问题,里面有一个小空瓶,有一瓶还满着,一个注射器,还有几封一看就是外国人写的信件,发信地址都是商务路,却没有写“多拉克”的名字。里面装的是刚刚收到的药品清单和货款的收据,但是还另外有一封信在里面,写字的人看上去很有文化,贴的是奥地利的邮票,还有一个邮戳是布拉格的。“这样就好了,有证据了!”福尔摩斯一边拿信纸一边叫道。

尊敬的普莱斯伯利先生:

从您来我这里以后,我就一再考虑您的事情,尽管这种特殊情况需要改变,不过,我还是应该小心行事,因为过去的治疗结果表现出了此药的危险性。

类人猿的血清也许有很好的效果。不过正像我说的适用此药的是黑面猿,黑面猿擅长爬行和攀援,而类人猿却是直立行走和人类相仿。

我劝您还是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要在此法没有成功时就向外公布。英国还有我的一个客户,这些全部都是多拉克负责,他是我的经纪人。

请每周将疗效按时告之。此致

崇高的敬礼

H.洛文斯坦

原来是洛文斯坦!我想起有报纸曾有报道:有一位没有公开姓名的科学家正在用很怪异的方法实验返老还童的药和长生不老药,这一定就是布拉格的洛文斯坦。他有一种医学界禁止使用的血清,不过他从不公开。我向他们介绍了一下这个情况。伯内特就拿了一本书柜上的动物学手册,读了出来:“黑面猿,喜马拉雅山麓大型黑面猿猴,它是最大型爬行的类人猿。”“这里还有详情。多亏你的帮忙,我们才找到了根源,福尔摩斯先生。”

“不过真正的原因,是教授那很不合适的爱情,这让脾气急躁的教授想到只有恢复了年轻人所特有的样子才行,假如这个人要违背自然规律,那他就会遭到惩罚,即便是地位很高的人。假如离开了人类社会,那么就和动物一样了!”他看见手中的这瓶透明的液体,坐着想了一会儿,说,“我会写信告诉那个人,我觉得让人使用这种毒药是构成犯罪的,那么我认为这件事就结束了!但还是会有这样的事再发生,因为还会有人能想出更高超的方法,它同样是危险的,这无疑构成了对人类的威胁。华生,你想想,追求物质享乐、看重官运的人利用它延长了毫无用处的生命,而那些崇高的精神信仰者却不愿违背自然规律,这样一来,不适者反而生存下来,整个世界不就成了一潭脏水了吗?”

突然福尔摩斯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不再幻想。“伯内特先生,现在一切真相大白了,狗比人更早地发现了教授的变化。因为教授身上散发的味道狗能嗅得出来,它咬的不是教授而是猿猴,就好像是猿猴在逗狗一样,而不是人在逗狗,那么他到女儿的窗口是他的本能发作即攀援时无意做的事。噢,华生,早上有一趟去伦敦的火车,不过还是让我们去旅馆喝了葡萄酒再说。”

我们接手的这件事可以说是喜剧,也不妨说是悲剧,因为这件事有一个人精神出现了毛病,我也受了伤,与此案有关的另外一个人受到了法律制裁。不过这里面,确实有些方面很好笑,就让读者自己来评判吧。

我非常清楚地记得那天,福尔摩斯拒绝授予他爵士封号。因为他立了很多功,所以要给他授爵,关于他的功勋我有一天会写的,至于给福尔摩斯授爵我是顺便说说。我既是他的伙伴,也是他的知心朋友,所以,凡事应谨慎,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不过,我还要再说一遍。记住那天是因为这件事,就在1902年6月末,此时南非战争才结束不久。福尔摩斯又一连躺了几天,以往也这样,这是他的习惯。不过那天一大早他就起来了,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笑意,并且手中还有一个大的案件。

“现在有个好机会让你发财,华生兄。”他说,“你有没有听说过加里德布这个姓氏?”

我说:“没有听过。”

“假如你能碰到一个姓加里德布的人,你就有钱可赚了。”

“这怎么说呢?”

“这事有些奇怪。在我们对人类的研究中,还从来没有见过类似这样的事。这个人很快就要和我们见面了,因此,等他来了再告诉你,现在我需要查查这个姓氏。”

我旁边的桌子上有一本电话薄,我翻开电话簿,找了起来,我没有抱任何的希望,不过,让我非常意外的是在该出现的位置真有这个名字,我立刻兴奋起来。

“福尔摩斯!你看,在这里!”

我把电话簿递给他。

他念道:“‘N加里德布’,‘西区小赖特街136号’。华生,真报歉,这次可让你失望了,他不是信上要找的那个人,我们得再找另一个加里德布。”

就在这时,哈德森太太送来一张名片,我接过看了一下。

“噢,在这儿!”我叫道,“这个和刚才的那个首写字母不一样,叫约翰·加里德布,是律师,在美国堪萨斯州穆尔维尔。”

福尔摩斯接过名片一看,笑着说:“华生呀,这个不行,我还需要另一个人,这样才能让我心中有数,但是我却没料到他今天早晨来,不过他倒可以告诉我们一些事。”

不久,那个做律师的约翰·加里德布进了屋,他个子不高,却很结实。像很多美国人一样,他长着圆脸,胡子刮得很干净,精神很好。看起来,这个人像一个聪明友善的年轻人,胖乎乎的,引人注意的是那双能够深刻地反映自己心里想什么的眼睛,这双眼睛很亮,很敏锐,似乎能洞察一切,他说话仍有美国口音。

“请问,福尔摩斯先生是哪位?”他上下打量着我们俩。“请原谅,福尔摩斯先生,你和你本人的照片一模一样,我想,您手上已经有一封‘南森·加里德布’与我同姓人的信了,对吗?”

“请坐,我想我们讨论一些问题很有必要,相信你就是信中说到的约翰·加里德布了,我想你到英国很长时间了吧?”

“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先生?”我看到他眼睛里有了一些猜疑。

“您所穿的衣服都是证明您身份的。”

加里德布先生不自然地笑了:“我以前读过关于您的侦破方法方面的书。可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我会成为您的破案对象。您是怎么知道的呢?”

“您看您大衣肩的式样,还有您靴子的头部,关于这些有谁会怀疑您不是英国人呢?”

“对呀,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打扮这么符合英国人的样子,不久前,我因为工作需要来到英国,就像您说的,我的穿着打扮很接近伦敦的习惯,不过我觉得你的宝贵时间不应该和我谈关于服装的问题,我看我们还是说说你收到的那封信吧。”

他胖胖的脸因为福尔摩斯的猜测而显得不太高兴。

“加里德布先生,您不要着急!您可以问问华生医生,我对于这些小的细节很在意,它对于破案有帮助。那么,您怎么没有和南森·加里德布一起来呢?”

“不知什么原因他要让您参与这事?”他顿时很生气,“您和这事有什么关系呀?这是两个绅士之间因为生意而发生的事情,可另一个却要找侦探!我在今天早上看到他了,他才告诉我他做的傻事,因此我一早就来拜访您了,真是恼人!”

“他不是对您有意见,加里德布先生。他只想帮你实现你的愿望,我认为这个愿望你们二位都很看重,他知道我可以获取消息,因此就来找我了。

此时,约翰的脸才平缓下来。

“要是这样,就有所区别了。”他说,“早晨,我见到他,他说他找了一个侦探,于是我就到您这儿来了,我不想有警察管我们的私事,不过你如果高兴帮助我们,也不错。”

“确实如此。”福尔摩斯说,“我的朋友对于这件事不太熟悉,你正好来了,就请你谈谈情况吧。”

加里德布先生用不太友善的目光从头到脚看了我一遍。

“你认为有必要让他知道吗?”他问道。

“我们是合作伙伴。”

“好吧,我就不再保密了。我把这件事简单叙述给你们听:假如你们是堪萨斯人,我想我就不用解释亚力山大·汉密尔顿·加里德布这个人了。他是靠搞房地产发的财,后来在芝加哥做小麦生意,赚了钱,于是他用这笔钱在道旗堡的西边,沿着阿肯色河买了一片土地,这块地至少有你们一个国家那么大,里面有牧场、林场、矿区和田地,而且各项收入都很好。他没有亲戚、朋友,孤身一人。但他却以自己的姓氏为自豪,因为这点我们才相识。我在托皮卡从事法律方面的工作,这个老头突然有天来找我,要和我认个同姓的朋友,他有个想法,就是想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姓加里德布的。‘请你再找个加里德布!’他说。我说:‘我每天也是个不闲着的人,哪里有时间毫无目的地帮你找人。’他说:‘要是一切顺利,按计划行事,你会找的。’我想他一定在说着玩,但没多久我就知道他是认真的。不到一年他死了,并且留了一份遗嘱,这份遗嘱可以说是堪萨斯州最离奇的一份,他将自己的财产一分为三,假如我能再找两个加里德布,那么我就可以得到其中一份,剩下的两份则由那两个加里德布平分,三份遗产各五百万美元,但必须三个加里德布同时到来,不然的话谁也不能得到这份遗产。

“这个机会很难得,我干脆将法律事务辞掉,去寻找加里德布。我把美国的大街小巷都仔细查寻了一遍,但一个都没有找到,于是我想到了英国,这个古老的国家或许会有,我就在电话簿上找,果然找到了这个姓氏,在两天前,我就找到了南森,将整个情况说给他听,我们同样是单身,没有男性的亲戚,只有女性的,但遗嘱里规定必须是三个成年男子,这样,我们就缺一个加里德布,您如能帮忙找另一个,我们会给您酬劳的。”

“华生,你看,我告诉你这件事很奇怪,对吧?但是我想,在报纸上登寻人启事,也许会有些发现。”

“我已登了报,但无人与我联系。”

“哎,这真是个奇怪的事,这样吧,我会帮你注意的,噢,还真凑巧,你是托皮卡人,是吗?我曾有个笔友,他现在已去世了,他名叫莱桑德·斯塔尔,是个博士,在1890年曾任托皮卡市的市长。”

“噢,你说的是老博士斯塔尔?”这个客人说,“我们那里的人至今一提到他都还很尊敬。好了,福尔摩斯先生,我想我该说的都说了,我会在一两天内给你消息的。”他说完后便鞠躬走了。

福尔摩斯将烟斗点着了,坐了半天,脸上有一种让人读不懂的微笑。

我终于还是问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是的,华生,我认为很奇怪!”

“有什么地方奇怪?”

福尔摩斯从嘴里拿出烟斗。

“华生,我不明白,这个人要编这么多谎话做什么呢?我刚才真想向他问清楚,我想,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单刀直入,采取主动,不过我还是想让他认为骗过了我们,他穿的那件破旧的衣服,肘也磨破了,膝部也不是原样了,但是信上和他自己都说没到过英国,况且他也并没有登寻人启事,我从不漏掉这些东西,你了解的这些是给我提供信息最好的地方,像他说的我又不会错过。再有我根本不知道托皮卡这个市的莱桑德·斯塔尔博士。这一切都证明他在撒谎,处处露出破绽,我想他一定是美国人,只是并没改口音,他到底在干什么呢?他用心良苦地假装找加里德布又是为什么呢?我们应该注意一下,假如他是个无恶不做的坏人,那他一定很有计谋,而且毒辣,所以我们一定得查清,那个加里德布是真是假,给他打个电话就知道了。”

我将电话拨通了,那头传来了细微的说话声:“我是南森·加里德布,我能和福尔摩斯先生说几句话吗?”

福尔摩斯拿过话筒,听着他的话并不时发问。

“是的,他到过这里,我其实并不认识他,这您知道。是,这确实是一件吸引人的事。今天晚上你有事要外出吗?那么与您同姓的先生会在您家吗?好吧,我希望和您面谈,但最好他不在场……我和华生医生会在六点左右到,我从信中能体会到您生活很简朴,外出并不多,我想,请您不要告诉那位律师这件事,好,再见!”

晚春的黄昏是可爱和美丽的,在夕阳的照耀下,并不大的莱德街很美,艾奇维尔路有许多叉道,这是很小的一条,离我们认为是不祥之地的老泰伯恩并不远。古老的乔治式房子是我们去的目的地,房子又老又大,正面是砖墙,我们的委托人就住在有两扇较大凸窗的一层,我们经过一个古老怪气的姓氏门牌时,福尔摩斯告诉我:

“这里钉的这个牌子已有很多年了,已经褪色了,但至少他能证明那人的真正姓名。”

一个共用的楼梯供整个房子的人出入,一些住户的名字被写在大厅,看来既有办公室也有卧室,但并不是家庭居所,只是些无规律的单身汉住地。我们敲开门,是委托人开的门,他说女佣已在四点钟走了。这个南森·加里德布年纪约六十岁,很高、很瘦,看起来还有点驼背,秃顶,皮肤灰暗,肌肉松弛,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就像从不参加运动一样,一脸很好奇的样子。因为他戴着圆眼镜,留着山羊胡子,给我们的感觉很怪,不过还算和蔼吧。

房间很古怪,像它的主人。房间像个很小的博物馆,很大,很高,周围放的全是各式柜橱,里面有地质学和解剖学标本,在房门两侧有许多匣子,里面是蝴蝶和蛾子。

有一张非常大的桌子放在屋子中间,上面堆满了东西,在这些东西中间有个很大的铜制显微镜。我被他广泛的兴趣震撼了,往四周一看,只见屋里堆着一箱古币,还放有一柜子古代石器,一柜子的化石放在大桌子后面,在柜子上面有一排刻着字的颅骨,上面刻着“尼安总特人”“海德堡人”“克罗马农人”等字样。看得出他对各个学科都有研究,现在他正在我们面前一边用右手拿羚羊皮擦古币,一边说:“这是全盛时期的古钱,叫锡拉丘兹古币,到了末期就退化了,尽管有的人说亚力山大时期的古币不错,很好,但我想这些才是最好的。福尔摩斯先生,请让我把骨文放到椅子上,请您帮我拿开那个日本花瓶。因为我有许多爱好,以致于我的医生总是怪我,叫我到外面多走一走,但是屋里有这么多东西吸引着我,我出去干什么呢?如果要给柜橱弄一个详细具体的目录清单,我得需要三个月。”

因为好奇,福尔摩斯向四周望了望。

“因为我身体不太好,还要用大量时间研究,所以我只是偶尔开车去索斯比商店或克里斯商店,除此之外,我多数不出门。福尔摩斯先生,你知道吗,当我知道这件一辈子也遇不到的好事时,我是多么兴奋,真是太好了,只要能再找一个加里德布就可以了,我们一定能找到的。我原来有个兄弟,很不幸他死了,女的加里德布又不行,我想一定会有其他的人。因为我听说您很有处理怪案的经验,因此,我就写了信给你,不过我应该事先看看他怎么想,毕竟他也是好意,我也想尽快解决这事。”

“我觉得您这样做就对了。”福尔摩斯说,“那么您是不是很需要马上得到遗产?”

“其实不然,无论任何事都不能让我停止工作,只是那位先生说,等事情一妥他会将我的地产都买下来,还有五百万美元,我需要几百英镑买十几种目前市场上卖的标本,哎,我要是有了五百万美元就能够解决了,告诉您吧!我这些东西已经能作为一个博物馆来展览,或许有那么一天我会像汉斯·斯隆一样。”

我看见眼镜后一双眼睛炯炯发光,看得出,这个加里德布会竭尽全力地去找另一个加里德布。

“我们今天只是想和你见个面,不是想打扰你工作。”福尔摩斯说,“我很高兴与我的当事人来往,现在我因为有了您的那封内容详细的信,还有那个美国人也作了解释,让我的疑问都有了答案。我想,您在以前,准确点说应是这个星期前,您不认识他,对吗?”

“噢,对,他是在上个周二来我这儿的。”

“他告诉您我们早晨见面的事了吗?”

“没错,他来这之前是从您那儿出来的,开始他有些生气。”

“他气什么呢?”

“他觉得这样对他人格有损,不过他后来又很高兴。”

“他没有什么计划吗?”

“先生,没有。”

“他有没有提过钱的事,比如借钱?”

“不,从来没有!”

“您不觉得他有什么企图吗?”

“他只说了这一件事情,其他倒没有。”

“您告诉他我们要见面的事了吗?”

“的确,我和他说了。”

福尔摩斯沉思起来,他有点不理解。

“您收藏了比较多的值钱的收藏品吗?”

“没有,我并没有收藏,我是个穷人。虽然我这里有很多不错的东西,但却不值钱。”

“您不怕别人偷吗?”

“不怕。”

“在这幢房子里,您住多久了?”

“有五年之久了吧。”

正在这时,很响、很急的敲门声把他们的谈话打断了,我的委托人把门一开,那个美国佬就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

“找到了!”他大叫着,手里举着一张报纸,“南森·加里德布先生,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您发财了,我们的事有眉目了。福尔摩斯先生,很感谢您的帮助,但现在看来就不用麻烦您了。”

他把那张报纸给了我的委托人,他瞪大眼睛仔细看那广告,我和福尔摩斯也走到近前看那广告,上面写着:

霍华德·加里德布

农机制造商

经营捆轧机、收割机、蒸汽犁及手犁、播种机、松土机、农用手推车,装有弹簧座椅的四轮马车以及其他各种设备,兼为自流井工程估价。

咨询地址:阿施顿·格罗司温罗建筑区

“噢!太好了!”主人高兴地说,“三个人都齐了,就可以办事了。”

“我在伯明翰有个代理人,是他把这份报纸给我寄来的,我们必须尽快把这事办妥。我已写了信给这个人,告诉他明天下午四点您会去他的办公室和他见面。”

“你叫我去见他?”

“福尔摩斯先生,您觉得怎样?您说我这样安排对吗?试想一下,如果我去告诉他这样一件事,他会相信我吗?但南森去就不同了。您有背景而且年龄又大一些,不过您如需要我陪您一块儿去,我会很高兴的,但是我明天会有很多事要做,如果需要我帮助,我立即赶到。”

“噢,我已有好多年没有……”

“不要紧的,加里德布先生,我已替您安排了行程,明天您十二点走,下午两点就能到了,您和这个人见面将事情说明,再弄个法律公告证明有这个人就行了,当晚就可以回来的。”他大有感慨地说,“我从美国大老远来这儿,而您只需乘车一百多英里就行了,这算得了什么?是吧?”

“的确,我认为他说得没错。”福尔摩斯说。

“好吧!如果您希望我去,那我就去一趟,如果不是您,我怎么会有如此好的机会得到那么多遗产呢,所以,我不能拒绝您的请求。”南森·加里德布说。

“好,那就这样了,还请您快些告诉我详情。”福尔摩斯说。

“我会通知您的。”他看了一下表又说,“我还有事,得走了,南森先生,明天上午我会送您去伯明翰。您走吗,先生们?哦,那我先走了,明天晚上会有好消息告诉您的。”这个美国人说。

当他离开这个屋子时,福尔摩斯立刻变得精神开朗起来。

“我能看看您的这些宝贝吗?”他说,“我们这个职业要应用广泛的知识,您这里就像一座知识城堡。”

南森听了以后很高兴,那双眼睛又变得炯炯有神了。

“我很久以前就听说你很有能力,知识渊博,我很高兴带您看看,假如您有时间。”

“对不起,我现在没时间。我看您那些物品都分了类,我想,如果您不讲解也没问题,我明天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没有,没有,欢迎您来,不过明天我不在。但你可以在四点前找桑德尔太太,让她带您进来,她有钥匙。”

“可以,正好明天下午我才有空。不过您如果跟桑德尔太太说一声,那就更好了,还有,您的房产经纪人是哪一位?”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让南森很疑惑。

“爱奇沃璐的霍洛伟·斯弟尔经纪商。但是您问这个有什么事吗?”

“我也很喜欢考古,尤其是对于建筑。”福尔摩斯笑着大声说,“我一直在考虑这是什么时代的房子,是安妮女王时代的,还是乔治王朝的呢?”

“我确定是乔治王朝的。”

“哦,是这样。我觉得会比这早些,这个也好办。就这样,加里德布先生,再会,祝您去伯明翰一路顺利,愉快返回。”

南森说的那个经纪商就在附近办公,但我们去时,他已经关门了。没办法,我们就回了贝克街。饭后,福尔摩斯又和我讲了这件事。

“看来这事要有结果了,”他说,“你已心中有数了吧?”

“抱歉,我还没有思路呢!”

“事情已有眉目了,不过还要等到明天才能有结果,你发现那个广告,有什么异常吗?”

“那个‘犁’字似乎拼错了。”

“哦,华生你进步了,你也注意到了。排字的工人是按原稿弄的,另外‘装弹簧座椅的四轮马车’在美国是常见的,而且美国自流井相对英国来讲要普遍得多,这就说明是个美国的广告公司,而又为什么称是英国的广告公司呢?你说说看?”

“我想这是那个美国人自己做的广告,不过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

“没错,还有很多种解释,但无论如何,事情明摆着,美国佬就是想让南森去伯明翰,我很想阻止他去,否则只会白跑一趟,不过我又一想,让他出去转转也好,好腾出地方,华生,明天一定会有结果的。”

清早,福尔摩斯就外出了,中午他神色凝重地回来了。

“华生,这件事要比我想象的还严重,我说了以后你一定会和我去冒险,不过我得事先告诉你,这次行动真的非常危险。”

“福尔摩斯,我和你不只冒了一次险,我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不过到底有什么危险呢?”

“我们遇到真正的对手了,上午我将约翰·加里德布律师的真实身份查出来了,他就是恐怖的‘杀手’伊万斯,他残暴而又聪明,以谋杀出名。”

“但是我仍然有些不明白。”

“对呀,因为你的职业用不着背‘新门监狱’的大事记,也不用知道。我上午去了老朋友雷斯垂德那里,他在伦敦警察署,那里的人从某种程度上讲缺乏想象,但他们办事却很有条理,很全面。我想能在他们那档案里找到些线索,果然在罪犯人员的照片中我发现了那个美国人的圆脸,姓名在照片下写着,詹姆斯·文特,又叫莫尔克罗芙特,外号‘杀手伊万斯’,”然后福尔摩斯从他衣兜中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他的资料,我从档案中摘抄的。”

我拿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男,四十四岁,芝加哥人,曾因枪杀三人而在美国轰动一时,后通过关系离开了监狱,于1893年来了伦敦,1895年1月枪杀一人,是在滑铁卢的夜总会因赌牌与对方发生争执而杀死对方的,是对方先动手的,死者是芝加哥出了名的伪钞制造者,叫罗杰·普莱斯考特。1901年被释放,但警方一直对他进行监视,目前,仍无不良行为,此人较为危险,常带武器,并且很好与人动手。华生,我们的对手不简单,穷凶极恶呀!”

“他到底要做什么呢?”

“噢!不要急,很快就要有结果了。另外,我还去了南森的房产经纪人那里,他说南森在那儿住了五年。之前,房子曾有一年没租出去,前一位住的人是无业的男人,叫庆尔德·伦,他的长相别人还很清楚地记得,不过那人莫名其妙地不见了,并没有了消息。

“他长得很高,留着胡子,皮肤很黑,而被“杀手伊万斯”枪杀的那个人叫普莱斯考特,据伦敦警察厅的人说个子也很高,也有胡子并且面色很黑。我们如果这样想,你看对不对?假设被杀的那个人是普莱斯考特,就住在南森现在居住的屋子里,也就是经纪人所讲的那个人,这样,我们就会有线索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马上就可以把这事搞个水落石出。”

于是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手枪给了我。

“我们应该有所防备,毕竟对手是一个阴险狡猾的杀手,我身上也带了把手枪,是我最喜欢的那支。你休息一小时,我们再去莱德街冒险吧!”

在四点钟,我们正好到了这个古老而又神秘的宅子,女仆桑德尔太太就要走了,看到我们没有盘问就让我们进去了。这个门装的是带弹簧的那种锁,她临走时将门锁好,从凸窗前走出去,这下整个房子一层就剩下我和福尔摩斯了。他很快看了一遍现场,一个没有靠墙的柜子放在黑暗的角落,我们两个就在柜子后面隐藏起来。接着福尔摩斯悄声向我介绍了一遍他的想法。

“看来,他是要让这个容易受骗的收藏家离开这儿。但南森又不出门,所以让他大费周折,为了达到目的才编了这个加里德布的故事。华生,我认为这个人让‘加里德布’的姓氏给南森带来这么奇怪的事,证明这个人的确很聪明,而且阴险,我肯定这一点。”

“那么他究竟要做什么呢?”

“我们来这就是要查清这件事的究竟。据我了解分析,这事与南森并无瓜葛,却与被杀的那个普莱斯考特有联系,他们俩或许是同伙,这个屋子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开始,我想或许是南森收藏品中有些值钱的东西,而这让那‘杀手’感兴趣,但是当我知道那个印假钞的在这里住过,就不这么认为了,噢!下面就让我们耐心地等待吧!”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这时我们听到了一种声音,像是开关大门,我们就又往里动了动。紧随其后发出了金属钥匙开门的声音,接着那个美国佬蹑手蹑脚地进了屋子。他将门轻轻关上,很机敏地向屋子四周看了看,看没有其他情况后就把外套脱下来了,直接向那个放在屋子中央的桌子快速走去。他步履很快,似乎大有把握一样,他将桌子向一边一推,卷起地板上的方地毯,又从他内兜拿出一根小铁棍,跪下来用力地撬地板。不一会儿传来了木板滑动的响声,一个小方洞显露出来了,然后“杀手”用火柴点着了一支蜡烛,接下来我们就看不见了。我们意识到机会到了,福尔摩斯碰了我手腕两下,示意我行动,于是我们用最轻的脚步向那个小方洞轻手轻脚地走去,尽管我们走得又慢又轻,但脚下那早已破旧的地板还是发出了“嗄吱嗄吱”的响声。突然,黑洞中探出了美国佬的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当他看见我们时,双眼的愤怒马上消失,脸上迅速堆满了笑容,因为他已感觉到有两支手枪对着他的脑袋。

“好,不错!”他从下面爬了上来并用平静的语调说,“我知道你很聪明,很有办法,先生,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我的预谋,却让我像傻子一样演戏,很好,你赢了,我服了。”

刹那间,他迅速将手枪从胸前掏出并放了两枪,我立刻感到大腿像被烧红的烙铁烙了一下,有一种强烈的灼烧感。“咔嚓”,福尔摩斯的手枪已用力砸在他的头上,他被打倒在地,趴在那里,满脸是血。福尔摩斯拿起他的枪。然后,我被福尔摩斯用他又瘦又长但却结实有力的臂膀扶到了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你有没有受伤,华生?天哪,上帝保佑你别受伤。”

从一贯严肃而又冷漠的脸上,我感觉到了无限的关爱和深深的担心,今天才受一次伤,就是多受几次也行,我看到那向来坚强而又有光彩的眼睛润湿了,嘴唇因为着急也在抖动。只有这次才让我真正感觉到他不仅聪明绝顶,还有一颗仁慈善良的心,无愧于我多年来对他的帮助和支持,这一点就足够了。

“没事,福尔摩斯,只是皮外伤。”

他将我的裤管用小刀割开。

“噢,太好了,”他轻松了许多,“只是擦破皮。”他将目光转到了被俘的“杀手”身上,那俘虏不知所措,紧张得不得了。

“你今天要是害死了华生,就休想活着离开这儿。你有什么好说的吗?”

那个“杀手”此时无言以对,只有满面愁容地坐在原地,我在福尔摩斯的搀扶下向那小黑洞走去。因为那个小烛头还在点着,所以能看清里面。只见里面乱七八糟,有许多瓶子,一些早已长了锈的机器,很多废纸。另外,一张不大的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许多小包,看上去很干净。

福尔摩斯说:“噢,原来是制造假币的一部印刷设备。”

“没错,先生。”“杀手”一边说一边向椅子那边走,并坐下,“它的确是伦敦最好的伪钞制作机器,这是普莱斯考特的东西。这小包里装的是每张100英镑的伪钞,大约两千张,每个地方都能用,没有人能分辨出来。我们做笔买卖如何,你们随便拿多少都行,只要放了我。”

福尔摩斯笑了起来,大声地笑。

“先生,我们向来不那么做,像你这种人不会有地方藏匿的,是你把普莱斯考特杀了吧?”

“不错,先生,因为这个我坐了五年牢,尽管是他先动的手。五年,我能在这五年得一个最大的奖章,普莱斯考特制造的假币与伦敦银行生产的钱没有人能区分开来,如果不是我,那些假币早已在伦敦上市了。我呢?是唯一知道他的生产假钞地在哪儿。你想想,这样我来这儿就不足为奇了!但是当我发现,这个收藏家在这个屋子待着不出门时,我就只好利用他古怪的姓氏来让他离开。我当时真应该杀了他,这对于我很容易,但我不会杀没有武器的人。福尔摩斯先生,你看,我什么都没做,既没拿机器,也没杀那个南森,我会有罪吗?”

“要让我说你就是蓄意谋杀,但我这管不着,以后的事别人负责。我现在主要就是将你缉拿。华生,给早有准备的伦敦警察署打电话,让他们来。”

这个故事就是由“杀手伊万斯”引出的三个加里德布的离奇故事。后来有人说南森因为期望太高而失望太大,所以精神出了问题,被人送到了布利斯克顿疗养院。那套制假钞的机器被查出来后,伦敦警察署特别激动。虽然他们了解到有这样一台机器,但自从普莱斯考特死了,就没有办法将它找着了。这个“杀手伊万斯”真是立了大功,几个负责破这个案的人终于能放下心来了,毕竟制假钞者是大家的公敌。这几个人真是想为“杀手”去争取那个大奖章,无奈法庭是不会允许的,没办法,“杀手伊万斯”又进了他出来不久的监狱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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