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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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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跑,”福尔摩斯大声喊道,“到城堡去!”

尽管我们四肢已经麻木了,但还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福尔摩斯往前冲。他很快就跑过了吊桥,使劲拉着门铃。门吱的一声打开了,艾姆惊愕地站在门口。福尔摩斯一言不发地越过他,冲进了书房,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个人就在我们眼前站着。

我们刚才在外面看见的那盏油灯现在在巴克手上擎着。在灯光的映照下,他那张刮得光光的脸更显坚强和勇敢。

“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巴克双眼冒出怒火。

福尔摩斯迅速扫视了一圈书房。然后走到写字台旁边,把塞在写字台底下的一个湿淋淋的包袱拿了出来。

“我找的就是这个,”福尔摩斯说,“巴克先生,这个裹着哑铃的包袱是你刚从护城河里捞出来的吧?”

巴克非常惊讶,失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能不知道呢?是我把它放到河里去的。”

“你放到河里去的?”

“准确的说法是‘是我重新放到河里的’。”福尔摩斯说,“麦多纳先生,我早说哑铃是破案的关键,可你不信。你看,这间书房是靠着护城河的,而且丢失的东西又比较重,显然是有人用它把别的东西捆在一起,沉到河里去了。艾姆先生帮了我的忙,他让我昨晚在这书房里待了一阵。然后我用华生的伞把这个包袱从水里勾了上来,并且检查了里面的东西。

“然而,最重要的是,我得弄清楚是谁把它沉到河里去的。所以我便出了个主意,说要在明天把护城河里的水抽干,这是敲山震虎之计,目的是诱使那个把包袱沉入水底的人自己露出面来。巴克先生,我们四个人刚才都看到了,是你把这个包袱拿出来的,我想,你应该对此作出解释。”

福尔摩斯边说边把那个湿淋淋的包袱提放到桌上的油灯边。解开后,先把一只哑铃拿了出来,放到墙角另一只哑铃旁边。然后又拿出一双长筒靴子。“你们看,这是美国货。”福尔摩斯指着靴尖说。随后,他又把一柄带鞘的长刀拿了出来。最后,他解开一捆衣物,那是一套内衣裤、一双袜子、一件灰粗呢衣服,还有一件黄色短大衣。

“这些衣服,”福尔摩斯说,“除了这件大衣对人很有启发外,其他都很平常。”

福尔摩斯把大衣放到灯下,他那细长的手指在短大衣上移着:“你们看,这有一只特大号口袋,显然是用来藏那支火枪的。衣领上的商标说明它是美国货,厂家是维尔米萨镇。我下午在一个修道院院长的藏书室找了一下午的资料,终于对这个美国的小有名气的山镇有所了解。它在美国一个盛产煤铁的山谷的谷口。巴克先生,我记得你同我们谈起道格拉斯的第一位夫人时,曾经提到产煤矿区的事。因此,我认为,那张卡片上的V·V两个字母,就是维尔米萨山谷(Vermissa Valley)的缩写。而且,V·V很有可能就是道格拉斯夫人所说的恐怖谷。巴克先生,现在该你说几句话了。”

当天才侦探福尔摩斯发表他的见解时,巴克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此刻,他冷笑着说:“福尔摩斯先生,既然你什么都知道,还是请你接着说下去吧。”

“我当然可以接着说下去,巴克先生,我想你亲自讲出来会体面一些。”

“想让我讲?哼,没门!”

“巴克先生,”麦多纳警官冷冷地说:“既然你是这种态度,那我只好先把你拘留起来,等逮捕证一到再把你逮捕!”

“随便你。”巴克毫不在乎地说。

看来巴克是块硬骨头,哪怕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他也不会说什么的。然而,就在这僵持时刻,道格拉斯太太走进了书房——原来她一直在虚掩着的门外偷听我们的谈话。

“亲爱的巴克,委屈你了,不管这事怎么收场,巴克,你都尽了全力了。”

“应该说是过分尽力了,”福尔摩斯更正似的说,“道格拉斯太太,我对你深表同情,不过,请相信我,还是和警方通力合作的好。为了洗清你和巴克先生的嫌疑,也为了让大家消除疑惑,道格拉斯太太,我恳求你把道格拉斯先生请出来,让他本人把事情的经过跟我们讲一讲。”

福尔摩斯的这番话把道格拉斯太太吓得花容失色,大声惊叫了起来。就在这时,我和那两个警官也不由惊叫了起来——一个活生生的道格拉斯先生从阴暗的墙角走了出来!

道格拉斯太太转过身,和她丈夫紧紧拥抱在一起。巴克也紧紧地握住了他的老朋友伸过来的一只手。

“我们只能这样了,亲爱的。”道格拉斯太太反复这么说着。

“是的,道格拉斯先生,只能这样。”福尔摩斯说道,“你会发现,这样做是正确的。”

道格拉斯先生因为刚从暗处走到亮处,眼睛不太习惯地一眨一眨的,但其眼睛中那勇敢刚毅的神情却昭然若揭。他把我们四个人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后,径直向我走了过来,把一束纸卷递给了我。

“华生医生,久闻大名,”他说话的口音不全像英国人,也不全像美国人,“你是个很有才华的作家,我敢打赌,我给你的素材加上你的文笔,世上又会多一部很好的了。这些东西是我躲起来的这两天写下的。你可以根据这些材料写一个名叫《死酷党》的故事。”

“的事以后再谈吧,”福尔摩斯心平气和地说,“道格拉斯先生,我希望你讲讲最近几天的事情。”

“我会讲的,不过,请允许我在说话时抽抽烟,这两天怕抽烟被你们发现,明明衣袋里有烟也没抽,真把我给憋坏了。”道格拉斯接过福尔摩斯递过去的雪茄抽了起来,“福尔摩斯先生,我久闻你的大名,不过,我没想到,我们竟会有缘相见。华生医生手中的资料谁都没看过,我要给你们讲一件新鲜事。”

麦多纳警官从道格拉斯一进来就直盯着他,现在,他终于忍不住了:“这到底怎么回事?!既然你没死,那我们这几天为之忙得团团转的死者又是谁呢?还有,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么突然?”

“麦多纳先生,这只能怪你自己,”福尔摩斯说,“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好好看一看那本介绍这座城堡的小册子呢?上面有一篇查理一世在这里避难的故事。查理一世的藏身之处,道格拉斯先生当然也可以躲进去。所以我想道格拉斯先生肯定还在城堡里。”

麦多纳有些生气了:“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害得我们……”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直到昨晚我从护城河里找到那个包袱时,我才明白我们所见到的那具尸体根本不是道格拉斯,而是那位从滕布里奇维尔斯镇骑车而来的‘凶手’。所以我最终确定道格拉斯先生肯定在他太太和朋友的帮助下躲到城堡的某个地方了。”

“嗯,你推断得很对,”道格拉斯先生赞许地说道,“我原以为我可以蒙骗过去,因为我不能接受走上被告席的羞辱。而且由于我的‘死去’,我可以从此摆脱那些追踪我的人了。不过,我没有做过亏心事,在这个案子中我是否有罪,你听完我的故事就可以知道了。

“我就不从头说起了,所有的一切我都记在给华生医生手中的那些材料上。简单地说吧,有人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们非要把我除掉不可。他们从芝加哥到加利福尼亚到处追杀我,把我逼得逃出了美国。后来我结了婚,并把家安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小镇上,希望能够从此安稳度过我的下半生。

“我从来没跟我妻子提起过这些事,我不想把她连累得寝食不安。但我不小心失言了几次,她也许早就略知一二了,但事情的全部,她跟你们一样,也是不知道,她昨天告诉你们的,就是她所知道的一切。案发那天晚上,因为时间太仓促了,我没来得及跟她解释,也许我早就应该让她知道一切,但我确实没办法既让她知道实情又不让她担惊受怕。

“案发的前一天,我到滕布里奇维尔斯镇买东西,我在街上看到了我的一个仇人,虽然我只瞥了他一眼,但我相信我没看错。他是我仇人中最凶残的一个——这些年来,他一直像逐食驯鹿的饿狼一样追着我不放。我知道大祸临头了。于是我赶紧回家,作了些准备。我认为我一个人能够对付他。1876年,有一段时间,我的运气好得惊人,这在美国几乎家喻户晓——我希望运气还在我这边。

“第二天我哪都没去,一直在城堡里戒备着,直到晚上把吊桥拉起来,我才安心了一点,没再想这件事了,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已经潜入城堡了。正当我按惯例进行夜间巡查,走到书房门口时,我的第六感觉告诉我书房里有危险——曾经出生入死过的人都有这种超感觉。当我看到窗帘下那双露出的长筒靴时,就更明白了。

“当时我手中只拿着一支蜡烛,但房门开着,大厅的灯光照了进来。我放下蜡烛,冲到壁炉台前把那把铁锤抢到手上。这时他举着长刀向我砍了过来,我便把铁锤砸了过去,把他的刀砸到地上了。他迅速一闪身,从大衣里把枪掏了出来,但我眼疾手快,马上把枪管给抓住了。我们使劲争夺了一分钟左右,谁都不肯松手,因为谁松手谁就会被打死。

“在争夺中不知谁碰到了扳机。枪走火了,两筒铁砂都打到了他脸上。他叫鲍德温,我在滕布里奇维尔斯镇看到的就是他。但枪响之后,我认他不出来了,恐怕连他母亲也认不出他了。虽然年轻时我对血肉横飞的场面就已司空见惯了,但那一刻,我看到他那幅死相,差点吐了起来。

“巴克匆忙赶来时,我在书桌边靠着。接着,我听到我太太的脚步声走近了,我连忙冲到书房门口把她挡住了,她看了这种惨状会受不了的。我让她上楼,并答应马上去看她。我跟巴克讲了一两句,他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们静静地等着城堡里其他人到来,但,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显然,城堡里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简直为这个想法的高明而暗自叫好。请看我这只胳膊。”道格拉斯说着,卷起了衣袖,一个和死者身上一模一样的烙印呈现在我们眼前。

“你们都看到了,我们的身材和头发的颜色也几乎一模一样。我决定和他交换一下身份。我在巴克的帮助下把他的衣服给扒了,让他穿上我的睡袍。我们把他所有的东西打进一个包袱里,为了增加重量,我又把那个哑铃也塞了进去,然后打开窗户扔到了护城河里。然后把他准备放在我尸体上的那张卡片,扔到了他尸体上。

“我取下我的几个戒指戴到了他的指头上。而结婚戒指,从我结婚起就一直没动过,卡得很紧,要想取下,只能用锉刀锉。我当时即使想锉也锉不了,我没有锉刀,所以只好任它去了。后来我想到我脸上贴了一块药膏,便在他脸上也贴了一块。福尔摩斯先生,当时你把药膏揭下来看看,你就会发现破绽了。

“好,这就是案发前后的全部细节。我当时想,等躲过一阵,我就可以带上我的‘遗孀’一起离开这里,远走高飞,再找个地方安度余生。我知道,只要他们看到我被‘暗杀’的消息后,肯定会信以为真,没人再追杀我了。我当时来不及向巴克和我妻子说明,不过他们很理解我的处境,也尽了最大的努力来帮我。这城堡里有几个很好的藏身之处,这管家艾姆也知道,但他根本没想到它们会和本案扯上关系。我躲到密室后,外面的一切都交给巴克去办了。

“想必你们都知道巴克是怎么做的了。他打开窗户在窗台上印下鞋印,制造凶手越窗逃跑的假象。因为这时吊桥是吊着的,凶手只有蹚过护城河逃跑了。等到一切布置好了,他才拼命拉起了警铃。以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好了,先生们,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了。你们说,按照大英帝国的法律,我该受到什么样的处置?”

大家都默不作声。最后,福尔摩斯打破了沉寂:“大英帝国的法律是公正的,你不会含冤受屈的。可是,我还想问一下,死者是怎么知道你住在这儿的?他是怎样潜进书房的?他怎么知道你晚上会来巡查的?”

“这我也不知道。”

“恐怕你还有危险,”福尔摩斯严肃地说,“那些危险将比来自美国的复仇更难让人对付。道格拉斯先生,请记住我的忠告,你得更加小心。”

读者朋友,故事讲到这里,要暂时告一段落了,请暂时跟我一起离开伯尔斯通城堡,离开道格拉斯被刺的这一年。

我希望你们在时间上退回到十二年前,在空间上离开伯尔斯通往西几千英里。我把发生在那里的一件更稀奇古怪和骇人听闻的事讲给你们听。这个故事即使是有据可查的事实,但你还是会觉得难以置信。

别以为我一案未了又在介绍新的案子了,等我把那个年代久远的故事讲完后,你会发现这个案子中的一些未解之谜都会在那里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1875年2月4日,天冷得要命,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北部的吉尔默敦山峡谷积满了深雪。然而在蒸汽扫雪车的帮助下,铁路仍然可以通车。一列贯穿煤矿和铁矿区的列车正缓缓地向以盛产煤和铁的小镇维尔米萨驶去。维尔米萨镇原先只是美国西部一个荒凉的角落,但自从这里发现了矿产后,这个偏僻的小镇就开始热闹起来。

火车在蜿蜒的山谷中行进着,天慢慢地黑了下来,客车车厢里的油灯点亮了。这节简陋的长车厢里载了二十几个人,其中有那么十几个,从他们积满尘垢的面孔和他们携带的安全灯来看,他们显然是矿工。他们一边抽着烟,一边低声谈论着什么。他们还不时地瞥一瞥车厢里坐着的那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除此之外,车厢里还有几个普通的当地人。在这个车厢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独自坐在车厢一角的那个年轻的爱尔兰人。这个年轻人三十岁上下,中等身材,气宇轩昂的脸上睁着一双机智而幽默的眼睛,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人。从他的面相看,他应该是一个善于交际、人见人爱的人。但他紧闭的双唇又表明他是个刚毅果断、思想深沉的人。总之,这个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不简单的人。

这个年轻的爱尔兰人和坐得离他不远的一个矿工说了一两句话,但因为话不投机,又各自沉默起来。他有些抑郁不快地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

铁路两旁耸立的井架和闪着红光的炉火,在别的地方,它或许能让闷闷不乐的人兴奋起来,但在这里,它只能让你清楚地认识到这是粗野健壮的工人为了生存而进行最原始、最粗笨的劳动的地方,而不是那种有钱人休闲的去处。

这个年轻的爱尔兰人见了这凄凉的景象后,脸上更不高兴,更好奇起来。他不时掏出一张纸,潦草地记着什么,谁也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让乘客们吃惊的是,有一次他竟然从身后掏出了一支特大号的左轮手枪。在灯光的照射下,可以清楚地看见弹轮上的铜弹闪闪发光,分明枪是装好了子弹的。他把枪亮了一下后,又赶快放回了口袋。

旁边的一个工人看到他带着枪,便主动和他攀谈起来:“老兄,你好像有所戒备啊。”

年轻人说这是他在芝加哥偶尔要用到的东西,不知在这里是否也用得着。

工人很热心地告诉他,这里经常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手枪可以用来防身。工人很关心地问他怎么一个人到这么个恐怖的地方来。年轻人很自豪地告诉工人,他一点也不怕,因为他是自由人会的会员,自由人会到处都有。

这个工人听他这么一说后,立即四下戒备地望了一眼,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便走过来挨着年轻人坐下。他们握了手,对了暗号后,确信对方是自己人。这位工人自己介绍说,他是自由人会维尔米萨分会的斯坎伦,他说这里的自由人会实力雄厚,但还需要些精明能干的年轻人。

年轻人说他叫麦克默多,从芝加哥来。

斯坎伦对麦克默多离开繁华的芝加哥而跑到这偏僻的山谷来表示奇怪。坦诚的麦克默多望了望不远处的两个警察,说:“我在那边闯祸了。”

斯坎伦当然知道“闯祸”是什么意思,但他想知道更多一些。便追问着:“闯什么祸,是杀人吗?”

麦克默多对他的追问非常不高兴,狠狠地盯着斯坎伦说:“你以为你是谁,非得告诉你吗?”

斯坎伦见麦克默多发火了,有点害怕,连忙笑着让麦克默多别生气,他只是随便问问,没其他意思,然后向麦克默多要了他在维尔米萨将要落宿的地址,说维尔米萨还有三站便到了,他自己将在下一站下车。

临下车前,斯坎伦说:“兄弟,要在维尔米萨遇到什么困难,直接到工会去找议员莫金蒂吧,他是自由人会维尔米萨分会的大头领,你一定得找他。”

斯坎伦下车后,麦克默多又重新沉思起来。车窗外,炼铁炉喷出的火焰在嘶叫着、跳跃着。在这火焰的映照下,一些黑色的身影在忙碌地围着机器工作着。

“我想地狱就是这个样子吧。”有人说道。

麦克默多转身一看,只见一个警察正望着窗外那炉火映红的荒原。另一个警察看了看麦克默多,说:“有这种可能,但我想地狱里头的魔鬼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坏。年轻人,我想你是第一次来这儿吧?”

“第几次来关你屁事?!”麦克默多蛮横地回答道。但警察并没有因此而生气,接着说:“你交朋友得谨慎一点,否则,迟早会有麻烦的。”

麦克默多一听就火了:“和谁交朋友是我自己的事,你少狗拿耗子,到旁边歇着去吧!”

这两个老实敦厚的警察见他竟然把自己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非常吃惊,说:“别见怪,先生,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你们会为我好吗?”麦克默多不近人情地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干你们这一行的没几个好东西,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好。”

麦克默多把警察给激怒了,其中一个冷笑着说:“不自重的年轻人,你相信好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你这是在吓唬我吗?”麦克默多毫不示弱,“告诉你们,我叫杰克·麦克默多,你们要再找我的话,可以到维尔米萨的谢夫特公寓去找。记住了吗,是谢夫特公寓,我随时欢迎你们!”

这位初来乍到的年轻人的蛮横无理,震惊了全车厢的人,特别是那些矿工们,他们不仅震惊,而且对麦克默多非常佩服。他们小声地称赞着。两个警察非常尴尬地耸了耸肩,走到一旁去了。

几分钟后,火车开进了一个灯光昏暗的车站,这就是维尔米萨。

麦克默多提起旅行包走下了火车。这时,走过来一个矿工,他把麦克默多称赞了一番,并说他就住在谢夫特公寓附近,他愿意为麦克默多带路。

矿工帮麦克默多背起旅行包往月台走去,别的矿工见麦克默多走来,纷纷友好地向他打招呼,夸他是个勇敢的年轻人。所以,尽管麦克默多初来乍到,但他蛮横的名声很多人都知道了。

虽然已是深夜,但镇上依然灯光明亮,酒馆和赌场更是灯火辉煌,劳累了一天的矿工们在里面大手大脚地挥霍他们用血汗挣来的钱。

矿工指着一家有点像大旅社的酒馆说:“工会就在这里,大头领莫金蒂就在这里。”

“莫金蒂是谁?”麦克默多问。

矿工把大名鼎鼎的莫金蒂给介绍了一番,不过麦克默多还有点不理解,说:“他不过是一个小镇上的工会首领而已,怎么那么多人怕他?”

矿工立刻压低了声音,说麦克默多在这里住久了,就知道了。麦克默多见他这么紧张就问他这里是否有报上所说的杀人不眨眼的“死酷党”。矿工更紧张了起来:“你千万别乱说话,否则就有性命危险。”

接着,矿工警惕地望了望四周,说:“报上有关死酷党的事都是真的,不过,你千万别把那些凶杀案跟莫金蒂的名字联系在一起。他耳目众多,让他知道了就完了。”

继续走了一段路后,矿区指着一幢房子说:“那就是谢夫特公寓,房东雅各部·谢夫特是镇上最老实的人。”

麦克默多给矿工道过谢后,接过旅行包和他握手告别。

麦克默多走到谢夫特公寓门前,仔细看了看门牌号码,确信无误后,用力敲起门来。

门马上打开了,令他惊讶的是,给他开门的是位年轻美貌的德国女子,她皮肤白嫩,发色金黄。她睁大她美丽的眼睛惊奇地打量着来客。

麦克默多被她的美惊呆了,傻呆呆地站在门口。

还是这位德国姑娘打破了寂静,说:“我还以为是爸爸回来了呢?你是来找他的吧?他到镇上去了。”

“你好,小姐,”麦克默多终于从陶醉中解脱出来,“我不急着找你父亲。我芝加哥的朋友介绍我到你家来住,我很高兴能和你这么美丽的小姐住在同一个公寓。”

姑娘听到麦克默多的赞美,羞涩地笑了笑,很友好地把客人让进了家里。

“我叫伊蒂,”她自我介绍说,“是谢夫特先生的女儿,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哦!我爸回来了,你有事和他说吧。”

麦克默多简要地向谢夫特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谢夫特答应让他住下来。麦克默多当即付了头一个星期的七美元食宿费。于是这个自称来自芝加哥的逃犯在谢夫特家住了下来。

跟麦克默多一同租住在谢夫特公寓的是十多个老老实实的矿工,他们不大爱说话。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麦克默多总是侃侃而谈,出语不凡,他的歌也唱得好,矿工们很喜欢他。

麦克默多也有让人感到不安的地方,他有时喜怒无常,而且经常发表讨厌警察的言论。麦克默多很快就出了名,不到一个星期,他就成了人们议论的中心人物之一。

麦克默多第一次看到伊蒂的时候,就爱上她了。第二天,他就向她表白了。从此以后,他不管伊蒂对自己是什么态度,一见到她就说自己爱她。麦克默多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而且,他神秘莫测的男子汉魅力和动人的歌喉也很讨人喜欢,虽然伊蒂对他的求爱不置可否,但他知道,他很快就会得到姑娘的芳心的。

麦克默多因为受过很好的教育,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记账员的临时工作。他白天上班,晚上陪伊蒂聊天,根本没时间去拜见这里的自由人分会的首领。

一天晚上,他在火车上认识的朋友斯坎伦来拜访他了。他因再次见到麦克默多而感到很高兴,他提醒麦克默多尽早去拜访分会的首领,否则会引来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麦克默多对斯坎伦的忠告很惊奇,他说在芝加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兄,这是维尔米萨,不是芝加哥。”斯坎伦临走时再次提醒。

正当麦克默多准备去工会拜见莫金蒂的时候,房东谢夫特把麦克默多叫到了自己的房中,问他是否爱上了伊蒂。

麦克默多坦诚地承认他确实爱上了伊蒂,而且爱得发狂。但谢夫特很遗憾地劝他别浪费感情了,在这以前就有人缠上她了。

“伊蒂也跟我说过这事,”麦克默多说,“他是谁?”

“你听了别害怕,年轻人。”谢夫特很认真的样子,“他叫特德·鲍德温,死酷党的一个首领,是一个恶魔,在维尔米萨没几个人敢惹他。”

“我会怕吗?笑话!”麦克默被多被激怒了,“你们都怕死酷党,死酷党到底是一个什么组织?”

“死酷党,”谢夫特压低了声音,“死酷党就是自由人会。”

“死酷党就是自由人会?”麦克默多吃了一惊,“我自己就是自由人会的会员啊。”

“你是自由人会的?你给我滚吧,我要是早知道的话,一天也不让你住!”

麦克默多没想到谢夫特竟然对自由人会这么讨厌,辩解地说:“自由人会是一个纯洁的组织,它的宗旨是增进人与人之间的爱和友谊。根本不是像你说的死酷党那样的暗杀组织!”

谢夫特气愤地说:“你们这么认为是因为你们丧失了人性,不分黑白善恶。谁都知道自由人会在这里干了些什么好事!”

麦克默多知道再怎么辩解都没用了,但要他就此离开伊蒂,他却舍不得。这天晚上,他见伊蒂正独自坐在屋里,便向她倾诉了刚遇到的麻烦事。

“虽然我们才认识一个星期,但你已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了,离开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麦克默多忧伤地说。

“麦克默多先生,”伊蒂也忧郁地说,“我早跟你说过,你来得太晚了,有人向我求过婚,虽然我没答应,但我不能再答应嫁给别人了。你,还是走吧!”

麦克默多听出了她对自己的爱和对爱情不能自主的苦恼,当即跪了下来,“伊蒂,为了我们的幸福,答应我,嫁给我吧!”

麦克默多说着,站起来大胆地搂住了伊蒂。初涉爱河的伊蒂既羞涩又幸福,她没有反抗,而是两眼含情地望着自己的心上人,她温顺地说:“麦克,我也爱你,你带我远走高飞吧!”

麦克默多心里一阵狂喜,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很坚决地说:“伊蒂,我们就在这儿好了,我会保护你的。”

伊蒂对麦克默多的回答很失望,麦克默多马上解释道:“我们远走高飞的话,就等于是被别人赶走的,那样,我们一辈子就抬不起头。”

“你还不了解鲍德温,也不了解莫金蒂和他的死酷党。”

“我是不了解,但我绝不害怕,相反,他们会怕我的。”麦克默多说,“我真不懂,既然大家都知道他们在为非作歹,但为什么没人到法庭告他们呢?”

“因为人们不敢出面做证。就是有人敢做证也没用,他们有很多同党,随便可以叫一大堆人做假证,最后吃亏的总是原告和证人。”伊蒂说,“所以,我虽然很讨厌那个鲍德温,但也不敢对他怎样,我怕他,我要是彻底拒绝他的话,他肯定会报复我父亲的,麦克,我们把父亲带上,一起远走高飞吧!”

麦克默多还是坚持不走:“别怕,伊蒂,要说狠的话,他们肯定狠不过我!”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凶狠而狂傲的家伙闯了进来,他的年龄、体型和麦克默多差不多。他气势汹汹地瞪着坐在火炉旁的这对情人。

伊蒂马上惊恐地跳起来,来人正是瘟神般的鲍德温。

鲍德温见他们刚才那么亲密,气得不得了,他指着麦克默多问:“你是谁?”

“哦,鲍德温,这是麦克默多,我家的新房客。”

两个年轻人互相敌视着点了点头。

“伊蒂已经跟我订婚了,请你以后少跟她接触。”鲍德温很傲慢地说,“她现在要跟我散步去。”

伊蒂站着不动。麦克默多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不走,是吗?”鲍德温气坏了,“你站在这里,是想和我决斗?!”

“我正是这个意思。”

伊蒂看到这个阵势吓得不得了,她怕麦克默多斗不过人多势众的鲍德温,便劝麦克默多快走。鲍德温见伊蒂这么关心麦克默多,气得咆哮起来,恨不得把他们给吞掉。

麦克默多一面安慰伊蒂,一面说:“鲍德温,有种就跟我到野外单独决斗吧!”

鲍德温见麦克默多不吃硬,心虚了,说:“我会找个合适的时间跟你决斗的,你就等死吧!”说完,把门猛力一甩,出去了。

伊蒂见他走远了,一头扑进麦克默多怀里:“你真勇敢,但是,你还是走吧,马上就走,他一定会叫帮手来害你的。”

麦克默多吻了吻伊蒂:“别怕,我也是自由人会的人,我现在就去找这里的大首领。”伊蒂并没有因为听到麦克默多说他是自由人会的人而吃惊,她早就知道,别的自由人会并没维尔米萨的坏。

莫金蒂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怕他,因为他不仅是自由人会维尔米萨分会——死酷党的大头领,还是市议会议员、路政长官,当然,他的官衔和议员身份是用钱换来的,而钱是他不停地犯罪弄来的。人们对他敢怒不敢言。

他用黑钱在镇上开了家酒店,生意越来越好。

麦克默多走进了莫金蒂的酒店,他穿过嘈杂的人群,找到了莫金蒂。莫金蒂人高马大,满脸的络腮胡子,一双黑得惊人的眼睛轻蔑地看着一切。

麦克默多径直走到莫金蒂面前,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着。

“年轻人,我好像不认识你。”莫金蒂说。

“莫金蒂先生,我是新来的,叫麦克默多。”

旁边的人对麦克默多没称呼莫金蒂的议员头衔而大感不满和惊讶,但莫金蒂却并不怎么见怪,他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麦克默多,觉得这个年轻人非同一般,为慎重起见,他把麦克默多叫进了酒吧后面的一间小屋子里。

这间小屋子堆了不少酒桶,莫金蒂把门关上后,若有所思地抽着雪茄,一双眼睛骨碌碌地在麦克默多身上转来转去。麦克默多则一手捻着胡子,一手插在衣袋里,笑眯眯地望着莫金蒂。

突然,莫金蒂掏出手枪对准麦克默多:“假如你想玩花样,那就是自寻死路!”

麦克默多非常镇定地说:“一位自由人分会的大头领拿这种礼数来对待外来的兄弟,你不觉得可笑吗?”

莫金蒂见麦克默多毫不畏惧,立即换了口气说,这是在考验他。然后莫金蒂又仔细询问了麦克默多入会的时间和地点,及分会和邻近分会的领导人,麦克默多对答如流,丝毫无误。

莫金蒂沉默了一会儿后,又问:“你为什么离开芝加哥?”

“对不起,这事不能告诉你。”

“但你要加入我们分会,就必须告诉我,我不允许来历不明的人混进来。”

麦克默多有些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剪下来的旧报纸:“请你一定保密。”

莫金蒂粗略地看了一眼这份报道:1874年1月上旬,芝加哥的雷克酒店,一个推销假币的人被杀害了。

麦克默多补充说:“他推销的是我造的假币,我怀疑他想告密。”

“你现在还能造吗?”

“我昨天就制了几枚。”麦克默多掏出几枚金币说。

莫金蒂仔细看了看金币,觉得与真的没什么两样。

“我们很需要你这种人才,”莫金蒂说,“不仅能制假币,而且胆子也大,竟然面对枪口毫不害怕。”

“那时,感到害怕的人应该是你。”麦克默多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手枪,“我一直在瞄准你,而且我的速度肯定比你快。”

“果然是智勇双全的人!”莫金蒂大笑着说,“有你的加入——”

这时鲍德温闯了进来,他恶狠狠地瞪了麦克默多一眼:“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鲍德温,这是新来的兄弟,你应该对他客气点!”

“客气点?哼!他抢走了我的姑娘!”

麦克默多毫不示弱地说:“你不服气是吗?那我们就决斗吧!”

“你以为我不敢吗?”

莫金蒂打圆场说:“鲍德温,你何必为了一个姑娘跟麦克默多兄弟过不去呢?姑娘爱跟谁就跟谁嘛!”

鲍德温火了:“你以为你是大头领我就得听你的吗?下次选举时……”

莫金蒂不等他说完,便把他扑倒在一只酒桶上,双手卡着他的脖子:“好啊,该死的家伙,你想造反?”

麦克默多见状赶忙把他们拉开了:“看在上帝的份上,饶了他吧。”

莫金蒂气势汹汹地望着惊魂未定的鲍德温说:“好了,你刚才的话算我没听到,大家都是兄弟,过去的事就算了。”

麦克默多很大度地伸出手说:“我们爱尔兰人比较冲动,但从不记仇,现在大家是一家人了,过去的事就别往心里去了。”

鲍德温不情愿地和他握了握手。

第二天,麦克默多搬出了谢夫特公寓,住到了镇头一家偏僻的旅店。不久,斯坎伦也搬到了维尔米萨,和麦克默多住在一起。女房东是一个很和蔼的爱尔兰老妇人,她从不干涉房客的事,因此,对制假币的麦克默多来说,这是最好不过了。

即使麦克默多白天上班,晚上才制假币,而且非常隐蔽,但还是有一个警察盯上他了。

麦克默多搬家后,几乎每晚都要到莫金蒂开设的酒馆去一下。他刚毅果断的性格和无所顾忌的言谈很快赢得了弟兄们的喜爱,在酒馆的一次拳击赛中,他勇猛有力的拳击技法也让他们大为赞叹。然而,让他声望大涨的,却是警察队长马文。

一天晚上,正当人们欢呼畅饮时,一个自称是煤矿警察队新来的马文队长的人走了进来。他和议员莫金蒂各怀心计地客套了一番后,忽然盯着麦克默多打量起来,他看了一会儿后大声说:“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这不是芝加哥的麦克默多吗?”

“是又怎样?”麦克默多挥舞起拳头。

马文有些无奈地说:“是不能怎样,我现在不是芝加哥的警官了,但平托的死我是不会忘记的,如果你胆敢在这里胡作非为,我不会让你再逃掉的!”说完,他向莫金蒂道别,大摇大摆地走了。

麦克默多在芝加哥犯事的事人们早有耳闻,只是不知道真假,这回,被马文证实了。在死酷党,犯罪不仅不是耻辱,反而是英雄的作为。麦克默多从此成了人人敬仰的英雄。

星期六晚上,麦克默多正式入会的仪式举行了。

按照惯例,麦克默多被脱下外衣,捆住双手,蒙了双眼,被人领着走进了集会厅。集会厅里,几十个死酷党人围坐在一张长桌的周围。莫金蒂坐在首席,他旁边是分会的一些小头领。

莫金蒂当众询问了帮会的暗语和芝加哥分会的情况,一切无误。

这时,有人大声说让他往前走一步。麦克默多感到有两个尖锐的东西直抵双目。麦克默多知道这是在考验自己。他坚定地向前走去,压在眼上的东西很快移开了,麦克默多听到一阵低低的喝彩声。

“真勇敢,你能忍受痛吗?”有人问。

“怕痛就不加入死酷党了!”麦克默多坚定地说。

“试试他!”

麦克默多感觉前臂一阵钻心刺骨剧痛,但他咬紧了牙齿,竭力忍住,不发出一点声音。

在一片喝彩声中,绳子和蒙在眼上的东西被取下了。莫金蒂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说:“你已经是我们的人了,你得听命行事,如果违反会规,将格杀勿论。”

“我知道。”麦克默多说着,看了看痛得刺骨的右臂,右臂上烙着一个套了圆圈的三角形。

莫金蒂坐回原位,抽出一封信说:“以前我们有事的时候,默顿县的大头领温德尔从没拒绝过我们的请求,现在他需要我们两个人去帮忙。有谁愿去?”

好几个人马上举起了手。

莫金蒂点名让科马克和威尔逊去帮忙。

“上周三,我们有五个兄弟被工头布莱戈解雇了,得教训教训他!”鲍德温说。

“给他喂一颗子弹吧!”有人说。

麦克默多也跟着吼道:“子弹最能解决问题了!”

“说得对!”人们附和着。

“尊敬的大头领,如果用得着我,请尽管吩咐。”麦克默多说。

“很好,”莫金蒂说,“今晚就有件小事让你去大显身手。”

“真的吗?太好了!”

莫金蒂拿出一张报纸说,“《先驱报》的主编詹姆士·斯坦格又写了篇文章骂我们了,我们得好好料理他!”

“斯坦格是镇上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莫里斯站起来说,“如果把他杀了,一定会造成很大的影响,说不定能导致我们分会的毁灭。”

莫金蒂斜了一眼莫里斯:“在维尔米萨没人敢把我们怎样!莫里斯兄弟,你这么说是不是想退会了?”

莫里斯一听这话,立刻吓得面色苍白,他胆战心惊地说:“不,我没这个意思,大家都知道,我是很忠心的会员,我绝对服从大头领。”

“这次就原谅你了,你以后好自为之吧,”莫金蒂说完后又转向鲍德温,“鲍德温,你和麦克默多挑几位兄弟去报社吧。”

鲍德温虽然十二分不愿意,但又不敢违背大头领的命令。

这是一个天寒地冻的月夜,麦克默多和鲍德温他们很快便来到了一座大楼前。大楼上挂着“先驱报社”的牌子,楼里传来印刷机的响声。

鲍德温让麦克默多和另外一个兄弟守在大门口,他自己和其他兄弟跑了进去。一阵桌椅的摔打声和呼救声后,一个老人跑到了楼梯的平台上,但没跑几步,就被抓住按倒在地,鲍德温满脸狞笑着用木棍往老人头上乱砸。顷刻间,老人花白的头发就被鲜血染红了。

鲍德温越打越猛,麦克默多闻声跑了上来,一把推开鲍德温说:“大头领没说要把他打死。”

“你管不了我!”鲍德温举起棍子怒吼。

“你再打,我就开枪了!”麦克默多掏出枪对准鲍德温。

“哎呀,你们快跑吧!”楼下的那个人喊道,“周围人家的灯都亮了,警察很快就会来了!”

鲍德温侧耳一听,街上果然传来了叫喊声,而排字印刷的工人也聚集到楼下的大厅里了。鲍德温恨恨地挥了挥手,几个人窜下楼跑了。

麦克默多飞快地沿小路跑回了家,他躺在床上想起入会的情景和刚刚发生的事,一时心绪难平,再加上前臂上的烙伤还隐隐作痛,很晚才入睡。

第二天他一觉醒来,太阳已经老高了,他写了封信后,翻起了当天的《先驱报》,报上简要地报道了斯坦格老人受伤的事。他正看着,房东太太送来了一封信,说是一个小孩送来的。麦克默多拆开一看,这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说有事要和他谈,让他到米勒山上的旗杆旁去。麦克默多看不出这是谁写的,但他决定去看看。

米勒山是镇里的一座公园,是人们夏季乘凉的好地方,但在冬天,这里就非常冷清了。麦克默多沿着蜿蜒的山路来到旗杆旁,看见莫里斯正竖起大衣领子,帽子压得很低地站在那里。

“我有些事想跟你谈谈,”莫里斯有些犹豫不定地说,“但得请你保密,别跟人说我找过你,这也是我不在信上署名的原因。”

“你放心好了,”麦克默多说,“我对会党忠心不二,对朋友也是忠心不二的。只要不让我背叛会党,我绝对保守秘密。”

“好,那我就说了——我觉得你本性并不坏,但昨晚的事,让我很担心,我想你有可能成为一个最坏的人。我问你,在芝加哥时,你曾想过会发生昨晚那样的事吗?”

“我没想过。”

“我也没想过,我原来是费城分会的会员,为生活所迫,才带着老婆和孩子来到这里。他们硬让我转入这里的分会,这么些年来,我觉得我陷在一个犯罪网中,我讨厌这里的一切,但又无法摆脱,我怕他们会报复我。哦,这太可怕了!”莫里斯说着,啜泣起来。

“有一次,”他继续说,“我被迫和几个人去执行任务,我在门口放哨,当我的同伴双手沾满了血出来时,一个小孩也哭喊着跑了出来,他大叫着让我们把他爸爸还给他。当时我吓得差点昏了过去,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成了杀人犯的帮凶。”

麦克默多安慰他说:“其实这没什么,你只不过是胆小了点儿。”

“不,”莫里斯有点动情地说,“你在这儿待久了就会发现,在这儿,杀人行凶的阴云时刻笼罩在人们头上,人们管这儿叫恐怖谷。以后你会知道的。”

麦克默多沉思了一会儿,说:“也许吧,但我觉得你只不过是不适应这里而已,你不如变卖家产,离开这里算了。好了,我们就谈这么多吧,我不会把我们的谈话内容跟别人说的,我希望你也一样。”

“好吧,既然你不想再谈下去了,那就这样吧。”莫里斯有些无可奈何地说,“如果有人问我们在这里干什么的话,你就说,我想请你到我的店里当店员。”

“好的,再见,莫里斯兄弟,祝你走运。”

这天中午,麦克默多正在壁炉旁吸着烟,门突然被撞开了,莫金蒂走了进来,冷冷地打了个招呼后,坐下来,冷静地瞪着麦克默多。

“我是很少出来拜访人的,”莫金蒂终于开口说道,“但我今天破例了,我很想知道今天上午在米勒山你和莫里斯说了些什么。”

麦克默多虽然没想到莫金蒂的消息这么灵通,但因为早做好了准备,所以很坦然地回答道:“莫里斯是个好兄弟,他以为我没有事做,想请我到他的布店当店员。”

“就这回事吗?”

“就这事,”麦克默多说,“他还不知道我在做假币,我在自己的卧室干两小时就可以吃上一个月了,我怎么能到他那里听他的使唤呢?”

“你这么想就好。麦克默多兄弟,我劝你今后少和莫里斯来往。”

“这个自然,我不喜欢他。”

“对了,”莫金蒂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他说过反对本会的话吗?”

“没有,他就说了要请我做店员的事,我回绝了他,然后各自走了。”

“他可能还不大信任你,”莫金蒂说,“但我明白,莫里斯早就怀有二心了,我想,跟他交往过密的人,也不会很忠心的。”

“谢谢你的劝告,大头领,”麦克默多说着,语气一变,像开玩笑似的,“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谈过话的?”

莫金蒂得意地大笑着说:“镇子里发生的大小事情都逃不过我的耳目,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得……”

正说着,三个警察把门撞开了。麦克默多跳起来就往外掏枪,但刚把手枪抽出一半,又插回去了,因为他发现有两支步枪已经对准了他的脑袋。

一个身穿警服、手提左轮手枪的人走了进来,这人正是以前在芝加哥干过、现任煤铁矿警察队长的马文,他望着麦克默多,皮笑肉不笑地摇了摇头,得意地说:“麦克默多先生,我想你已经被捕了。”

“你擅自闯入民宅,来骚扰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是违法的!”莫金蒂严厉地斥责道。

“参议员先生,我是来执行公务的,请你合作点。”

“他是无辜的。”

“用不着你担心,”马文说,“来呀,把他的枪卸了!”

麦克默多被押往警署时,天快黑了,他被投进警署的牢房后,发现鲍德温和昨晚几个毒打斯坦格老人的同伙已在那里等着他了。

死酷党人的确神通广大,麦克默多进去后不久,就有个狱警送来一捆稻草,说这是给他们铺在地上睡的。麦克默多摊开一看,里面藏着两瓶威士忌和一副纸牌。他们喝酒,赌博,狂欢了一夜,好像明天上法庭受审的,根本就不是他们。

第二天,开庭了。老实巴交的印刷工人们在莫金蒂请来的律师的巧妙盘问下,不得不承认由于当时光线太暗,不敢保证凶手就是被告席上的几位。而斯坦格也承认当时又惊又恐,没看清凶手的长相。在被告这一方,包括市政参议员莫金蒂在内的六人出庭证明说,事发当晚,被告正在工会打扑克。由于原告证词含糊,证据不足,而被告方面,众口一词。法官只好判被告无罪,把麦克默多他们放了。

对麦克默多他们的释放,死酷党人大呼小叫地鼓掌欢迎,而那些正直的人们则既愤愤不平,又无可奈何。

因为上过法庭,麦克默多在死酷党人中的地位提高了许多。在兄弟们心目中,他是一个智勇双全而又心高气傲的家伙。莫金蒂也为有麦克默多这样有才能的帮手而感到高兴,他们都期待着麦克默多再次大显身手。

麦克默多在死酷党中赢得很大荣誉的同时,也“赢得”了谢夫特对他的憎恶,谢夫特不让他上门找伊蒂了。而伊蒂对麦克默多则又爱又恨。

一天早上,伊蒂决定去看望麦克默多,看能不能让麦克默多悬崖勒马,如果不能的话,她将和他分手。伊蒂轻轻推开门时,麦克默多背对着门看信,没有发觉有人进来。年仅十九岁的伊蒂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调皮的念头。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手轻轻地往他肩上放去。

伊蒂本想吓一吓麦克默多,但没想到自己也被吓着了——麦克默多反身一跃,右手扼住了伊蒂的咽喉,左手很快地把信揉成一团。当他看清是伊蒂的时候,马上松开手,高兴起来:“对不起,伊蒂,我不知道是你。”

“出什么事了?麦克,”伊蒂很关切地问,“你怎么会吓成这样?”

“我不知道是你,我还以为是侦探来了呢。”

“麦克,你刚才看的那封信是谁写的,是别的女人吗,让我看看!”

“不,伊蒂!”麦克默多紧张起来,“我发誓,这绝不是女人写的,我只爱你一个。但是这封信我不能让你看,因为我发过誓,决不泄露里头的秘密。伊蒂,请你理解我,就像我对你发的誓一样,我也不会有丝毫背叛的。”

伊蒂怔怔地听着,痴情地望着麦克默多,说:“麦克,我相信你。但是,请你离开死酷党吧,离开这个恐怖组织,带我远走高飞吧!”

“不,伊蒂,你还不明白我干的到底是什么事,我现在不能离开这里。”

“难道死酷党比我们的爱情还重要吗?”

“给我六个月的时间吧,六个月以后,我一定带你离开恐怖谷。”

“真的吗?”伊蒂心满意足地笑了,他的承诺让她看到了希望。她很高兴地回家了,自从他们相爱以来,她的心情还从未如此开朗过。

麦克默多很快就发现死酷党比别的组织要复杂得多,在离恐怖谷很远的霍布森领地住着一位自称是县代表的官员,此人名叫伊万斯·波特,他统治各分会的手段非常专横,连莫金蒂都对他怕得要命。

一天,麦克默多和斯坎伦接到莫金蒂的一封便笺,说波特将派他的两名干将劳勒和安德鲁到恐怖谷来办事,请负责接待并保密。

当天晚上,麦克默多就把他们接到了寓所,他们都是这个组织的得力杀手,劳勒参加过十四次抢劫杀人,安德鲁也杀过三次人。麦克默多发现,尽管他们对要执行的任务守口如瓶,但对他们的过去却毫无保留。

吃晚饭的时候,麦克默多还不死心,总想套出点什么,他咒骂说这里有好几个人都该好好教训一下,他甚至把这些人的名字都列了出来。但还是没用,这两个人依然守口如瓶。于是麦克默多和斯坎伦决定跟在他们身后去偷看。

天还没亮,那两个人就蹑手蹑脚地出去了,麦克默多赶紧叫醒了斯坎伦,悄悄地跟在后面。那两个人走到十字路口和早就等候在那里的三个人会合了,他们一行五人前踏上了前往克劳山矿场的小路。

克劳山矿场的经理乔赛亚是一个精明、正直的英国人,由于他不畏邪恶,尽管死酷党势力猖獗,但他的矿场还是秩序井然。他们赶到时,天已放亮,一百多名工人正准备下井劳动。

麦克默多和斯坎伦躲在一堆煤渣后面,远远看见劳勒他们混进了工人中间。这时,乔赛亚发现了这几个陌生人,他走过去,想请他们走开,但刚走近,安德鲁抬手就是一枪,击中了乔赛亚的腹部,另一个凶手紧跟着又是一枪,可怜的乔赛亚便倒地而亡了,工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给吓呆了。

矿务技师见状,大吼一声,举起手中的大扳手向凶手扑过去。“砰、砰”两声枪响,他也倒在地上死了。一些勇敢的矿工手持工具向凶手围了过去,但劳勒他们连开数枪,工人们溃散了。劳勒带着几名凶手很快逃得无影无踪。

第一次目睹行凶杀人的斯坎伦心惊肉跳地和麦克默多往回走,血淋淋的尸首和死者亲属的啼哭让他的情绪极为低落,麦克默多劝慰他说:“这是战争,战争就得流血死人!”

这天晚上,死酷党人在工会大楼里大摆庆功宴,他们不仅庆祝县代表杀害煤矿经理和技师的胜利,也庆祝自己的兄弟应邀成功地杀害了克罗亚尔市的威廉·黑尔斯。黑尔斯是鲍德温带人打死的,他曾经辞退过几个酗酒闹事的死酷党人。

凶手们边喝酒边模仿被害者的惨叫,尽情享受行凶杀人带来的欢乐。

当狂欢了大半夜的歹徒们醉醺醺地走后,莫金蒂把麦克默多叫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间屋子里。

“兄弟,我终于找到值得你亲自去办的差事了。”

“谢谢大头领的栽培,”麦克默多受宠若惊地说,“我听候你的吩咐。”

“我想让你带曼德斯和莱利去把戴克钢铁公司的总领班切斯特干掉。”

“行。”

“切斯特不仅警惕性很高,而且枪法也好,我们的兄弟杰姆就是在暗杀他的时候反被他打死的。”

“我看这样,”麦克默多沉思了一会儿,说,“给我两天时间去查看他家的地形,然后拟定行动办法。”

麦克默多查看了地形后,准备在晚上用炸药炸。莫金蒂对他的计划很满意。

第三天晚上,他和他的两个助手迎着凛冽的寒风,踩着厚厚的积雪出发了。他们来到切斯特家附近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他们侧耳听了一下,屋里静悄悄的。

“他们睡熟了。”麦克默多说。

麦克默多猫腰走到屋门口,用刀挖了个小洞,把炸药包放好,点燃了导火索。然后迅速和他的助手退到远处的安全地带。过了一会儿,“轰”的一声,切斯特家被炸倒了。

天亮后,一个不好的消息让自以为完成任务的麦克默多他们感到非常沮丧——早在一天前,切斯特感觉形势不妙,就带领家人逃走了,麦克默多炸的,只是一个空屋子。

“你们等着吧,我非得让他上西天不可!”麦克默多发誓。

几个星期后,莫金蒂他们从报上看到了切斯特被暗杀的消息。

“这一定是麦克默多干的!”死酷党人都这么认为。

死酷党人就是用这种铁血恐怖手腕统治着这一地区,在恐怖谷中,人们提心吊胆地生活着。麦克默多的出色表现使他在死酷党中的地位不断提高。第二年春天,他被公认是莫金蒂的接班人,除莫金蒂外的死酷党人无论做什么事都得先经过他的同意。

在死酷党日益恐怖的统治下,生活在恐怖谷中的人们忍无可忍了,但武器精良、人多势众的死酷党人并未把那些市民放在眼里。

五月的一个晚上,麦克默多正要去参加死酷党的集会,被称为懦夫的莫里斯愁容满面地来了。

“麦克默多先生,我能和你谈谈吗?”

“当然能。”

“你是我唯一能说知心话的人。有件事我不知当说不当说。”莫里斯忧心忡忡地说,“说出来可能会引发一起谋杀案,不说的话,很有可能导致死酷党的毁灭。”

麦克默多给浑身颤抖的莫里斯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了再说吧。”

莫里斯一杯酒下肚后,苍白的脸色红润起来,他借着酒劲说:“已经有侦探在追查我们了。”

麦克默多惊愕地望着莫里斯:“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恐怖谷的警察和侦探不是天天盯着我们吗?”

“我说的不是本地的侦探,”莫里斯说,“他是大名鼎鼎的平克顿侦探所的侦探。”

麦克默多大吃了一惊,但他很快又镇定了下来,说:“我们得把他干掉。”

“我就担心你这么做,麦克默多,我从没杀过人,我也不想因我而有人送命,否则,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我理解你,你是个好人。”麦克默多友好地拍了拍莫里斯的肩膀,“告诉我,那侦探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好想个好一点的办法来应付这件事。”

“我有个朋友在电报局工作,他在日常业务中了解到平克顿侦探公司正奉命对维尔米萨的自由人分会进行调查,他们派到这里的侦探叫伯尔弟·爱德华。我那位朋友不知道爱德华已经调查到什么,因为他不懂侦探的密码。”莫里斯说着,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信,“这就是我朋友写给我的信。”

麦克默多把信接过来,看了一遍后,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沉思着,他感觉到一场大难即将降临。

“还有别的人知道这件事吗?”

“我没跟别人说。”

“那就好,莫里斯,这事你就别跟别人说了,一切由我来办。”

“你不会去杀他吧?”

“莫里斯,你就别问这么多了吧,你知道得越少就越问心无愧。”

莫里斯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麦克默多在莫里斯走后,一个人静坐了好一会儿。

在去分会的途中,他在谢夫特公寓前停了下来。因为谢夫特不让麦克默多到他家去,麦克默多已经很久没看到伊蒂了。他轻轻敲了敲窗户,伊蒂出来了,她惊奇地发现她情人眼中的残暴完全消失了。

伊蒂从麦克默多那严肃的脸上似乎看到了某种危机,说:“你怎么了?”

“有一件事很麻烦、很危险,办好了,我就可以问心无愧地带着你离开这儿了。”

“麦克,很危险吗?”

“相信我吧,我会平安无事的。事成之后,我会给你写个便笺的。请你看到便笺后,尽快赶到车站候车室来,我会在那里等。到时,我们就远走高飞,再也不回这个鬼地方了。”

伊蒂听麦克默多要带自己离开这里,心里很高兴,说:“嗯,我听你的。不过,你一定得小心。”

做好了出走的准备后,麦克默多的心情稍稍舒畅了一些,他抖擞精神,坚定地向分会走去。

麦克默多走进工会大楼时,大厅里已经乱哄哄地聚满了人。

“你来得正好,”莫金蒂没等麦克默多坐下,便笑着说,“兰德和伊根为争赏金,都说克雷布是自己打死的,你来看看,这事该怎么解决。”

麦克默多把右手举起,严肃地四望了一圈,郑重地说:“尊敬的大头领,我有要事报告。”

莫金蒂和其他会员们都吃了一惊,他们还从未见过麦克默多这么严肃过。

麦克默多从衣袋里掏出一封信说:“我得到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国内一些资本家已经联合起来,准备消灭我们,他们已经请了平克顿侦探所的爱德华到这里来搜集证据了。”

死酷党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得鸦雀无声,他们早就听说平克顿侦探所的威名了,他们更知道自己所犯下的无数血腥罪恶,如果真的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麦克默多继续说:“我想爱德华已经弄了些证据,现在,唯一能挽救我们的办法是,在他离开恐怖谷之前,先下手为强,把他干掉。为了保守机密,大头领,我建议你找几个可靠的兄弟一起好好商议这事。”

莫金蒂这时已毫无主张了,他按麦克默多的建议,让鲍德温、科马克等几个头领留下来。其他人自觉地走了。这些经常给别人制造恐怖的人此刻第一次尝到了恐怖的滋味。

留下来的这六七个人面面相觑,麦克默多告诉他们:“爱德华是个很厉害的侦探,他现在化名史蒂夫·威尔逊,住在霍布森领地。上周三,我在去霍布森的车上遇到过他。他自称是纽约来的记者,一家报社让他来采访死酷党的情况。后来,我去霍布森的电报局,正碰到他走出来。报务员正为那人每天都要发一封奇怪的密码电文而大发牢骚。当时,我并没有重视这件事,直到昨天,我朋友告诉我这个消息,我才想,那人很有可能就是爱德华。”

莫金蒂:“天啊,我相信你的话是真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在我来工会之前,我想了一下午,终于有了个计划。”麦克默多说,“我明天上午去霍布森,通过电报局的报务员设法找到他,然后告诉他我就是一个死酷党人,说我有些死酷党的材料在家里,让他晚上十点左右来我家看材料。而你们,事先在我的寓所里藏好,到时,我们来个关门打狗。”

“好主意,好主意!”莫金蒂他们对麦克默多的计划连连叫好。

莫金蒂说:“就这么办,明晚九点我们几个人就到你家去等着。他进来后,你把门关上就行了,那时,让他亲自体验体验我们是怎么犯罪的吧!”

麦克默多的寓所在镇子的最边缘,远离大道且周围没别的人家,很适合他们策划的那种犯罪活动。他们想弄清爱德华到底知道多少情况。

第二天早上,麦克默多照计划去霍布森时,那个自称在芝加哥就认识他的马文队长竟然在候车室里跟他打起招呼来。麦克默多不愿理他,转身走开了。麦克默多完成任务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麦克默多向莫金蒂汇报计划进展情况后,特别强调说:“我们一定得先在屋里埋伏好,他晚上十点钟到,他来时的暗号是敲三下门。”

“我会通知他们提前赶到的。”

“爱德华是个很难对付的侦探,他枪法好,戒备心强,如果他进门看见有七八个人围着坐着,他肯定会开枪,到时肯定会有弟兄伤亡的。所以,我想让你们埋伏在我的卧室,爱德华进来后,我把他带到客厅,并拿出事先准备的假材料给他看,趁他专心看材料时,我再突然抱住他的双手,不让他掏枪,你们听到声音后就出来帮我。”

“好,麦克默多,你果然没辜负我对你的栽培。”莫金蒂赞赏地说,“事成后,我会给你记上一大功的。到我不当大头领了,我一定提名让你接替我。”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而已。”麦克默多话虽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却有点受宠若惊。

麦克默多回到寓所后,把两支非常先进的左轮手枪拿了出来,擦好,装好子弹。然后,又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将要发生一场格斗的这间卧室,一切都很适合今晚你死我活的特殊约会。

斯坎伦见麦克默多神色有点不对,问:“麦克默多,今晚你有把握吗?”

麦克默多答非所问地说:“斯坎伦,我是你的话,现在就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斯坎伦是死酷党中胆小怕事的一个,他听了麦克默多的劝告后,便收拾行装离开了维尔米萨。

莫金蒂他们如约赶来了,一个个摩拳擦掌。

麦克默多在桌上摆上威士忌,这群亡命之徒大吃大喝起来,喝得半醉的鲍德温和科马克的目光更加凶狠了。老虎科马克恶狠狠地说:“爱德华,我有办法让你说出一切的!”

除了麦克默多像平常一样沉着外,其他人一个个既兴奋又急躁。

突然,门低沉而有力地被敲了三下,他们闻声立刻停止了吃喝,一个个欣喜若狂,暗暗握紧了手枪。

“为了万无一失,千万别出声。”麦克默多说完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卧室里,莫金蒂他们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他们听到麦克默多打开了外面的门,一阵陌生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传了进来。接着,他们听见麦克默多把那人领到了客厅。客厅里模糊不清地低语着,说了好一阵。莫金蒂虽然心急如焚,但只好耐心地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卧室的门推开了,麦克默多终于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桌子那边,再转过身,默不作声地把室内的人打量了一番。他神情果敢坚毅。莫金蒂忍不住问道:“爱德华来了吗?”

“爱德华来了,”麦克默多不慌不忙地说,“我就是伯尔弟·爱德华!”

麦克默多的这句话就像一枚炸弹一样,把莫金蒂他们给炸懵了。他们面色苍白,惊恐地望着这个他们一直称呼为麦克默多的人。

接着,许多支枪从窗户伸了进来,莫金蒂从惊恐中清醒过来,拔腿跑到门边想逃,但门一开,马文正拿枪等在那里,他绝望地瘫坐在座椅上。

“参议员先生,你坐着别动是最安全的。鲍德温,你最好把枪扔掉,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麦克默多——爱德华警告着,“知道吗?屋外围了四十个警察,你们逃得了吗?”

马文走进卧室,逐个下了他们的手枪。他们一个个像斗败的公鸡般垂头丧气,惊讶而驯服地坐在那里面面相觑。

“在分别之前,我想再和你们说几句话,”这个加入死酷党不久,并公认为是莫金蒂的接班人说,“很遗憾,我骗了你们那么久,但作为一名侦探,我只能这样。平克顿侦探所受人们所托,派我来调查你们。我的冒险行动,只有马文队长和我的几个助手知道。为了保密,我连最爱的伊蒂都没告诉。我先在芝加哥加入了自由人会,那里的自由人会不做坏事,于是,我一路查访到了这里——维尔米萨大山谷。在这里,我终于找到了你们——报上所说的恶魔一般的组织——死酷党。我很顺利地混入了你们的组织。这几个月来,我一面替你们出谋划策,一面又暗地里事先警告你们要去谋害的人,切斯特家就是这样躲过我的炸药的,报纸上有关他被暗杀的消息是假的。几个月的卧底调查,我终于掌握了你们犯罪的一切证据,本来我还想再等一下的,但有人知道有卧底潜入了死酷党,所以,我只好提前行动。”

“你这内奸!”莫金蒂咒骂道。

“随你怎么骂,但成千上万的人知道你们被捕的消息后,会称我为救星的,而我自己,也会为逮捕你们而自豪一辈子的。”

第二天早晨,伊蒂和爱德华乘坐一辆铁路公司给他们专门准备的特别快车离开了这个危险的恐怖谷,与之同行的还有谢夫特。十天后,伊蒂和爱德华在谢夫特的主持下,在芝加哥结了婚。

莫金蒂和其他八名首犯因证据确凿,被判绞刑,别的死酷党人也按罪行轻重被判了各种徒刑。侦探伯尔弟·爱德华大功告成,长期在维尔米萨山谷为非作歹的死酷党被一网打尽。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此而全部结束。鲍德温和另外几个凶残的首领逃脱了绞刑,他们在监禁十年后被释放了。他们出狱后就疯狂地向爱德华复仇,他们发誓,一定要杀死爱德华为莫金蒂和其他同党报仇。有两次,他们差点得手了。爱德华被迫离开芝加哥,更名换姓到了加州。到加州一年后,伊蒂因病去世了,爱德华一度郁郁不乐。在又一次险遭毒手后,他被迫改名道格拉斯。“道格拉斯”跑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山谷和一个叫巴克的英国人合伙开矿。后来,为躲避追来的仇家,他远渡重洋回到英国,并在伦敦娶了现在的妻子,在伯尔斯通过着安宁的绅士生活,直到两天前,鲍德温前来寻仇……

现在让我们重新回到伯尔斯通的案子上来。

道格拉斯的杀人案送到法庭审理后,认定是正当防卫,道格拉斯被判无罪释放。

福尔摩斯给道格拉斯太太写信说:“你们要尽快离开英国,这里危机四伏,在英国,会有比死酷党更厉害的组织盯上你丈夫。”

两个月过去了,正当我们快忘记这个案子时,一天深夜,房东哈德森太太说有位绅士有急事要求见福尔摩斯。福尔摩斯让哈德森太太把人请进一看,原来是巴克先生。他声音沉重地说:“福尔摩斯先生,告诉你一个可怕的消息。”

“发生什么事了吗?”

“可怜的道格拉斯,也就是爱德华,三个星期前他们夫妇俩坐船去南非,但昨天我收到他太太的一封电报说,他在海伦第峡暴风中不幸意外落海。”

“不,不是意外,”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说,“毫无疑问,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谋杀。”

“是谋杀吗?那些该死的死酷党人!怎么……”

“不,不,先生,”福尔摩斯说,“这次另有主谋。死酷党人暗杀失败后,便请英国的犯罪团伙去暗杀,其实他们早就勾搭上了。这次的主谋莫里亚蒂是个很厉害的家伙。你还记得吧?巴克,我曾在伯尔斯通城堡警告过道格拉斯,说他还要遇到更大的危险,结果,果真如此。”“那个莫里亚蒂难道无人能敌,我们只能任他摆布吗?”巴克愤怒地举起拳头敲打着自己的脑袋。

“不,他不是打不垮的,”福尔摩斯说着,望向远处,“我已经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线人,现在我们还需等待时机。”

一时间,福尔摩斯、我和巴克都沉默下来。福尔摩斯半眯着的双眼炯炯有神,他似乎已经看见大恶魔莫里亚蒂正一步步走向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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