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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记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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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说:“非常感谢。我觉得我没必要耽误你太多的时间,打搅你啦。”最后,他叮嘱经理我们来查问的事不要告诉其他人,后来,我们又向西边驶去。

我们直到下午非常晚的时候,才匆匆忙忙地到一家餐厅吃便饭。一个报童在餐厅的门口叫喊着:“凶杀案,康辛顿凶杀案,精神病人杀人了。”报纸上的报道说明哈克先生最终还是将他的报道刊登了出来。报道占用了两栏的版面,将事情的全过程作了大肆渲染,并且词句非常优美。福尔摩斯将报纸搁在调味品架子上边,边吃饭边看。他忘形地哈哈大笑了两次。

他说:“华生,太绝了,你听这些语句:‘我兴奋地对大家说,对这次案件的看法是一致的,因为官方经验丰富的雷斯垂德先生和有名的侦探专家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都同时得出了一样的结论,也就是这件以悲惨而结局的滑稽事件,绝对是因为那人精神有问题造成,而并非故意谋杀。唯有用精神有问题才可以说明这件事情。’

“华生,如果你知道怎样利用它,报纸就能成为十分珍贵的工具。假如你吃完了,我们就马上到康辛顿去,看从哈定兄弟商店的经理那儿可不可以得到什么线索。”

创建这家大商店的人是一个又矮又瘦又小的男人,精明能干,做事敏捷,头脑灵活,很会说话。

“没错,先生,这则消息我已经在晚报上看到了。哈克先生是我们的顾客。那座半身塑像是我几个月以前卖给他的。我们一共从斯蒂普尼区的盖尔德公司进了三座这样的半身塑像,现在都被人买走了。究竟是谁买走的?我只需翻看一下销售账目就能马上告诉你。没错,就在这里写着的。你已见过的哈克先生买去了一座,契斯威克区金链花街的约沙·布朗先生买去了一座,另外一座是瑞丁区下丛林街的桑德福先生买去的。你这张相片上的人,我从未见过。如果见过的话,我会永远记得他的,因为他的长相太难看了。我们的店员中有无意大利人?有,先生,有好几个意大利人是我们店中的搬运工和清洁工。他们若是想偷看销售账本是非常难的。不过也没有把账本藏起来的必要。对呀,对呀,这件事确实也太离谱,但愿你调查出什么结果之后可以对我说一下。”

哈定先生在讲这一席话时,福尔摩斯记住了一些事情,并且我觉得他对事情的进展特别满意。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说,只说我们必须马上回去,不然就会拖延与雷斯垂德先生的约会。他说得非常对,当我们匆忙到达贝克街的时候,那位大侦探早就在那儿等着了,看得出他非常心烦,他不停地在屋子中走来走去。从他那严肃的神情中可以看出,这一天的工作,他的收获非常大。

他问道:“怎么样?福尔摩斯先生,有什么收获?”

我的伙伴回答道:“我们忙碌了一整天,不过是有许多收获。零售商和批发制造商我们都找到了。现在,我能从源头调查清楚每一座半身塑像。”

“半身塑像!”雷斯垂德大声说道:“算啦,算啦,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你用你的方式行事,我没有理由去干涉,可是我觉得你这一天的成效没我的大。被害人的身份我调查清楚了。”

“没搞错吧?”

“并且犯罪的缘由也调查清楚了。”

“太棒了!”

“我们有一个专门负责意大利区的警官,名叫萨弗伦·希尔。被害人脖子上挂着的是天主教徒的信物,另外他的皮肤有些黑,我断定他也许是从欧洲南部来的。希尔警官一见到死尸就看出是他。这个人来自那不勒斯,名叫彼德罗·维努奇,是伦敦出了名的亡命之徒,并且和黑手党有关系。你清楚,黑手党是一个机密的政治组织,他们维持党规的方式就是谋杀。你现在能看出案情有些头绪。此外那人是意大利人的可能性也非常大,并且同是黑手党的成员,或许他违背了黑手党的党规。彼德罗一直在后边跟踪他,衣袋中放着的就是那个人的相片,这是为了防止杀错人。他跟在那人后边,见他走入了一所住宅,于是在外边守候他,后来在打拼过程中不幸将自己的命给葬送了。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你认为如何?”

福尔摩斯兴奋地击着掌,称赞道:“太棒了!雷斯垂德,太棒了!不过你还是没有给我说明那些半身塑像被砸碎的事。”

“半身塑像!你只记得那些半身塑像。那仅仅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简单的偷窃,大不了关上六个月。现在,我们关键要调查的是凶杀案,我能对你这样说,我已查清楚了所有的线索。”

“接下去如何做呢?”

“接下去就非常容易了,我要与希尔一块到意大利区去,按照片找出那个人,接下来再用谋杀罪逮捕他。你愿和我们一块去吗?”

“我不去。我觉得我们能更加简单地做完我们的事情。当然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由于事情全都在乎于——在乎于一个我们完全无法掌握的因素。不过希望非常大——可以说已掌握了三分之二——如果今夜你与我们一块行动,我能协助你抓到他。”

“是意大利区吗?”

“不对,我觉得在契斯威克区抓到他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雷斯垂德,如果今夜你与我一块到契斯威克区去,明天,我就能与你一块到意大利区去,耽搁一个晚上是没问题的。现在我们大家最重要的就是睡几个钟头的觉,因为我们出发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钟,并且也许会需要一整晚的时间。和我们一块儿吃晚饭吧,雷斯垂德,吃完之后你就在沙发上睡觉。华生,请你给送快信的人打个电话,让他立刻到这里来,我马上要送出一封非常重要的信。”

福尔摩斯到阁楼上去,翻找放在里边的旧报纸合订本。他下来时,眼中充满了得意的目光,不过他并未对我们说起他翻查到了什么。关于我自己,因为我紧跟着追查这个纷繁复杂的案子的各个方面,因此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最终我们会如何,但是我仍然非常清楚福尔摩斯正等待着这个古怪的罪犯去砸余下的两座半身塑像。我记得契斯威克区有一座。非常清楚,当场捕获他是我们此行的目的。福尔摩斯的聪明才智,我不得不敬佩,为了使罪犯误以为他能接着作案而不会受到制裁,我的朋友在晚报上登了一则虚假的消息。我一点儿都没觉得意外,当福尔摩斯叫我带上手枪的时候。他自己也带上了他最钟爱的装了子弹的猎枪。

晚上十一点钟时,门口停了一辆四轮马车,我们一块儿乘车到哈默史密斯桥对面的一个地方去。到达之后,我们叫车夫在外边等着我们,后来,我们走了一段时间,来到了一条僻静的大道上,大道两边耸立着华丽的住宅,每幢住宅都有独立的花园。在街灯的照耀下,我们发现它们中间有一家的门牌上挂着“金链花别墅”的牌子。很明显主人已经睡着了。因为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一圈朦朦胧胧的灯光从大厅门上的气窗中透出来,投射到花园的小路上。我们藏身的地方,就是把花园和大道隔开的木栅栏在花园中投下的一条深深的黑影。

福尔摩斯小声地说道:“我们或许会等好长时间。感谢上帝,今夜是个晴朗的夜。虽然我们不可以用抽烟来消磨时间,但是,我们胜利的可能性非常大,因此吃这么一点儿苦也值得。”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我们等待的时间比福尔摩斯想象中的短多了,并且了结的方法也非常偶然,非常古怪。起初丝毫没有有人要来的预兆,突然花园的大门被推开,一个行动敏捷的黑色人影如猴一般穿过花园的小路。我们发现这个黑影迅速地从气窗射在地上的亮光上穿过,在屋子的黑影中消失。许久许久都是寂静一片。我们都屏住呼吸,随后有细微的嘎吱声传来。有人推开窗子。嘎吱声没有了,随后这家伙打算到房子里边去。我们发现房子中亮了一下深色的提灯。很明显在那儿他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因为我们后来又发现第二个窗户和第三个窗户又分别亮了一下那种灯光。

雷斯垂德小声说:“我们到开着的那扇窗户那儿去,待他从里边出来的时候,就能捉住他。”

可是还未等我们采取行动,那个家伙就出来了。等他走到气窗亮光射到的那个地方时,我们发现有一个白色的东西夹在他的腋下。他提心吊胆地向周围瞧了瞧,发现街上没有一个人,没有丝毫的响声,他的胆子又大了一些。他背朝着我们,将手中的东西放下。随后传出一声响亮的“啪哒”声,接着又传出一阵嘎嘎声。这个家伙专注地忙他自己的事时,福尔摩斯如猛虎一般向他扑了过去,雷斯垂德与我马上一起扭住他的一只胳膊,用手铐扣住了他。等我们将他扭转过来的时候,一副尖嘴猴腮的丑陋面孔出现在我的眼前,他正是我们手中相片上的那个人,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着,注视着我们的目光充满了仇视。

可是福尔摩斯并不在意我们抓到的这个人。他在台阶上蹲着,专心致志地查看着这个人从房子中偷出的物品——一座拿破仑的半身塑像,与我们那日清晨见到的没什么区别,并且同样被砸成了碎片。福尔摩斯将每一块碎片都拿到灯光下仔细地观察,可是每一片都与其他的碎片一模一样,没有丝毫不同的地方。他刚刚查看完毕,屋中客厅里的灯就亮了。门推开,一位慈祥、胖胖的人站在我们前边,他身着衬衫和长裤,他正是房子的主人。

福尔摩斯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约沙·布朗先生吧?”

“没错,先生,你肯定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啦?你叫送快信的人送来的那封信我收到了,随后就严格照你的要求去做。我们将所有的门都从里边锁死,静待着事情的发生。你们能抓住这个流氓,我非常高兴。请你们进屋喝点茶吧。”

不过,雷斯垂德急需将凶手送到一个难以逃脱的地方去,因此,几分钟之后,他就把在门外守候着我们的那辆出租马车喊了过来,在返回伦敦的路上,凶手什么也没说,一直以仇视的目光注视着我们。有一回,我的手挨他有些近,他就像饿狼似的向我抓过来。我们在警察局待了几分钟,将他的搜查结果了解了一番。从他身上仅找到几个先令、一把装在刀鞘中的长刀子,刀把上沾有许多新鲜的血迹。

我们离开时,雷斯垂德说:“请放心,希尔警官对这些流氓都非常了解,他的姓名马上就会知道。你瞧,我当初说他们与黑手党有关系是对的。但是,福尔摩斯先生,我仍然对你能如此绝妙地抓到他而表示感谢,不过我仍有些不清楚这其间的细节。”

福尔摩斯说:“现在已是深夜,不便于解释。另外,还有一些问题没有彻底搞清楚,况且这桩案子有让人深究到底的必要。如果明晚六点钟,你能到我家来,我绝对保证,就算此刻你没有搞清楚这桩案子的本质,到时你也会知道的。这桩案子非常有特色,在刑事案件中能称得上是举世无双的。华生,如果我允许你接着记录我处理的一些案件,我敢保证这桩有关拿破仑半身塑像的奇异案子绝对可以使你的叙述增添光彩。”

第二天晚上,雷斯垂德到我们这里来的时候,凶手的情况已经大致弄清了。凶手的名字叫贝波,姓氏不清楚。在意大利区他是有名的游手好闲的恶棍。他非常善于雕刻,以前有段日子也曾经正经地挣过钱,可是后来却变得不务正业,到监狱做过两次客,一回是由于偷窃,另一回就是我们都知道的杀伤他的一个同胞。他的英语讲得非常棒。他砸碎这些半身塑像的真正缘由还未搞清楚,因为有关这些问题他都避而不答,不过警方觉得这些塑像是他亲手制作的可能性非常大,因为他在盖尔德公司的时候,做的就是这些事。虽然我们几乎已清楚这些情况,但是出于礼貌,福尔摩斯还是专心地听着。我由于太了解他,因此能显然地看出他在想其他的事情,并且我还看出他一贯的神情中有些许的担心和期盼。后来,他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光泽。门外传来了门铃的声音,随后又有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走进来一个面色红润、满脸灰白连鬓胡子的老头子。一只已不流行的手提包被他提在右手中,走到屋子中后,他把包搁在桌子上边。

“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在这里吗?”

我的伙伴微微一笑,并点了点头,然后说:“你应该是瑞丁区的桑德福先生吧?”

“没错,先生。很抱歉,火车出了点故障,所以来迟了。你在给我的信中提到过我买的半身塑像。”

“没错。”

“你的信在这儿。信中你说:‘我想购买一座笛万的拿破仑半身塑像的复制品,愿意将你手上的那座出十镑买下来。’没错吧?”

“没错。”

“我接到你的信觉得非常奇怪,因为我搞不懂你是如何知道我有这样一座半身塑像的。”

“你肯定会觉得奇怪,不过理由非常简单。哈定兄弟公司的哈定先生告诉我们,你是他们最后一座塑像的买主,而且将你的地址给了我。”

“哦,原来如此。他对你说是多少钱卖给我的吗?”

“这倒没有。”

“尽管我不算太有钱,可我非常诚实。我是花十五先令买下这座塑像的。我觉得在我收你十镑以前有必要让你明白这点。”

“桑德福先生,你真是个好人,不过既然我已经把价钱定下了,我就不能悔改。”

“福尔摩斯先生,你非常慷慨。我照你的吩咐,已经将塑像拿来了,就在这里!”他把手提包打开,将塑像拿到桌子上。因此,我们总算见到了一座完好的半身拿破仑塑像。在此之前,我们仅见过碎片。

福尔摩斯将一张纸条和一张十镑的钞票从衣袋中掏出来,搁到桌子上。

“桑德福先生,请你在这张条子上签个字,他们两位可以充当证人。这就证明我真正有支配这座塑像的权力,我是一个做事非常讲原则的人,况且谁也无法预料这个世上将来会发生什么事。非常感谢,桑德福先生。给你钱,祝你做个好梦。”

我们的客人离开以后,我开始注意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动作。他从抽屉中找出一块洁净的白布,在桌子上边铺好。接着将刚买的半身塑像放在白布的中央,然后拿出猎枪,朝着拿破仑塑像的头用力地砸下去,转眼间,塑像就成为了一些碎片。福尔摩斯马上趴在桌子上边查看塑像的碎片。过了一会儿,他兴奋地大声喊着,将一块碎片举起来,有一个圆圆的,颜色挺深的,如布丁上的葡萄干的东西嵌在上边。

他大声说着:“各位先生们,请让我向你们对著名的鲍吉亚斯黑珍珠作一下介绍。”

雷斯垂德和我在一时之间都呆住了,接着我们禁不住地拍起手来,就如看到一部电影的高潮部分一样。福尔摩斯没有一点点颜色的脸上也有了些许的红润,还对我们深深地鞠了躬,像戏剧大师对观众的喝彩致谢那样。也就在这种情景之下,他才可能暂时停止一下他的理性思维,有喜欢接受别人称赏的正常表情显露出来。他原本高傲冷漠的本性,曾经那般地讨厌世俗的荣誉,此刻朋友真心流露出来的惊喜和称赞却将他深深地感动了。

他说:“很对,先生们,世界上现存的最著名的珍珠就是这颗。我真幸运,竟然可以从一系列的推测,从珍珠丢失的地点——达柯尔饭店科隆那王子住过的起居室——一直追查到六座拿破仑半身像的制造地——斯蒂普尼区盖尔德公司,终于在最后一座半身像中将它找到。雷斯垂德,你应该不会忘记这颗宝贵的珍珠丢失时引发的轰动吧,当时警方费尽周折也未能调查清楚。他们还向我请教过,可是我也没法解决。当时王妃的女佣成了怀疑的对象,她是一个意大利人。我们调查到在伦敦她有个兄弟,不过他们之间是何种关系我们并未查出来。女佣名叫卢克莱齐亚·维努奇,我相信两天之前被杀死的那个彼德罗便是她的兄弟。我从旧报纸中的日期得知,贝波由于打架被捕的前两天就是珍珠丢失的日子。贝波被捕的地点就是盖尔德公司的厂房,当时厂中正在制作这六座半身塑像。现在,你们能弄清楚事件发生的顺序了,不过你们的行事方式与我是相反的。当时,贝波已将珍珠搞到手,很有可能是从彼德罗那儿偷出来的,或许与彼德罗是同伙,另外,说成是彼德罗和他妹妹的中间人也有可能。不过关于这一点我们搞不搞明白也无所谓。

“关键是他将这颗珍珠带在身上,并且当时警察正在追他。当他到达工作地方时,清楚仅剩下几分钟的时间将这颗价值连城的宝贝藏起来,不然就会被警察收走。当时,这六座拿破仑石膏像正搁在走廊中,进行风干,其中还有一座没有硬。贝波是一个老练的工人,他立即在湿石膏像上边捣了一个小洞,将珍珠藏到里边,然后再将塑像修理成原样。这种藏东西的方法真是太妙了,一般人是不可能想到的。可是贝波在监狱中整整待了一年,与此同时,这六座半身塑像分别被卖到了伦敦不同的地方。他也不清楚那颗珍珠在哪一座塑像里。将石膏像进行摇晃也是没有用的,因为珍珠被湿石膏给死死粘住了,因此唯有将石膏像打碎才可以找到珍珠。贝波并未灰心,并且聪明地、耐心地接着找寻。他从在盖尔德公司上班的表弟那里知道了购买那六座半身塑像的零售公司。他运用他的聪明头脑将工作固定在莫斯·哈德逊公司,因此那三座塑像的去向就清楚了。不幸的是这三座塑像中并没有那颗珍珠。后来他得到一个意大利雇员的帮助,又知道了另外三座塑像的去向。一座在哈克先生家。在那儿他的同伙跟踪了他,这个人觉得珍珠的失踪他应负责。后来在扭打的过程中,他将他的同伙杀死了。”

我问:“假如这个家伙是他的同伙,为何又将他的相片带在身上呢?”

“带上相片是为了方便找到他,因为这个人或许要在其他人那儿询问贝波。这是个非常明显的道理。我断定贝波在杀了他的同伙以后,或许就会更快地行动,决不会拖延。因为他害怕警察会知道他的机密,因此要在警察到来之前处理好一切。不过,我不能肯定他是不是将珍珠从哈克的那座半身塑像里边找到了,而且我也不能肯定他找的就是珍珠,不过我敢肯定他在找寻什么东西,因为他每次将半身塑像搞到手,都会在走过几间房子之后,找一个有灯的花园才将它打碎。如果哈克的那座半身塑像仅是三座里的一座,这样珍珠在其中的概率也仅是我对你们讲的那样是三分之一。余下还有两座,毫无疑问,他会先去找在伦敦城中的那一座。我提前通知房屋的主人,为防止发生什么不幸的事。后来我们到那里去之后,一切都顺利地进行完。显然,这个时候我已非常明白我们查找的就是鲍吉亚斯珍珠。死者的名字将这些事情联系到了一起。现在只剩下瑞丁区的那一座半身塑像,并且珍珠肯定在那座像里边。我将你们作为证人从塑像的主人那儿将塑像买了过来——珍珠便在这里。”

我们坐在那儿好长一段时间都不知所措。

雷斯垂德说:“福尔摩斯先生,你侦破的案子我见得多了,可是这桩案子的侦破算得上最绝妙的。我们苏格兰警场的人并不会去嫉妒你,不会的,先生。我们全将你作为一种自豪。只要你明天到苏格兰警场去,无论是年纪大的还是年少的警察,每一个都会快乐地和你握手,表示敬意的。”

福尔摩斯说:“非常感谢!非常感谢!”他将头扭过去,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神情,那是被世间的真情感动的神情。但几秒钟之后,他又回到了原样——沉静且又现实的思想者。他说:“华生,将珍珠锁到保险柜中去,另外顺手将孔克——辛格顿虚假案的文件取出来。再会,雷斯垂德。假如你再碰到什么新的情况,我会非常高兴并尽我的全力帮助你。”

在贝克街时,我和福尔摩斯经常会收到一些内容离奇的电报,对于我们,这本来是很平常的事。但是七八年前收到的一封电报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那是二月的一天早上,天气非常阴沉。电报是给福尔摩斯的,他接到电报看了大约十几分钟,也不懂其中的意思,电报的内容是这样的:

请等我。万分不幸,右中卫失踪。明日急需。

欧沃顿

福尔摩斯仔细瞧了瞧,说:“这封电报是十点三十六分在河滨发的,从电报的内容来看,这个欧沃顿先生的心情非常不平静,因此话语意思不明白。不过我相信很快他就会来到这里,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那个时候,我们非常清闲,因此,即使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引起我们的注意。

我深有体会,无事可做的平淡生活可真让人难以忍受,尤其对于福尔摩斯,他聪明过人,头脑复杂,如果让他无事可做,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以前,他总是服用人造的兴奋剂来刺激他的头脑。现在,在我的管制下,他不再服用这种药了,其实他也知道这种药对他的工作没有任何好处。但是我心里明白,他虽然停了药,但他的病并没有好,只是深深地潜伏了下来。就是说在某些时候,可能会重新发作。如果那样,真是可怕极了,福尔摩斯会变得面容憔悴、阴险,让人无法猜透。现在,这个叫欧沃顿的人给他带来了工作,这使我也放下心来。因为对于我的朋友,有难度的挑战是他最好的精神食粮,无所事事才是他的痛苦。

果然不出所料,没多久,那个人就来了。他递过他的名片,我看见名片上写着:剑桥、三一学院,西锐利·欧沃顿。这是个英俊潇洒的年轻人,长得又高又胖。他进门的时候,宽宽的身体刚好能进得来。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眼睛大而无神。

他边打量边问:“谁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我的朋友说:“我就是。”

“福尔摩斯先生,我先去过伦敦警察厅,拜访了霍普金侦探。他让我来找您。他对我说,只有您才能帮我,所以我就来到了这儿。”

“请坐吧,您发生了什么事?”

“福尔摩斯先生,我可真不幸,简直把我急死了。您知道高夫利·斯道顿这个人吧?他可是我们全队的主力,绝对不能少了他。他是我们队的核心、灵魂。不管是传球、运球,还是抢球,都是无人能比的。现在,我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福尔摩斯先生,您帮帮我,告诉我该怎么办。当然后备人员还是有的,像莫尔豪斯、斯蒂文逊,但是他们都不合格,莫尔豪斯是前卫队员,但他总是老想着进去夺球,不想守在边线上。他的定位球虽然踢得很好,但他把握不住机会,没有硬拼的精神,这样,牛津的队员莫尔顿或约翰逊,就会抓住他的缺点。斯蒂文逊虽然跑得快,但他既不会踢落地球,也不会踢空球,这样的队员要他有何用。福尔摩斯先生,您一定要帮我把高夫利·斯道顿找回来,否则,我这次非输不可。”

我的朋友聚精会神,有滋有味地听着这个年轻人的讲话,这年轻人怕我的朋友不理解,不时地用手势比画着。他刚一停止说话,福尔摩斯就拿起桌子上的“S”字母的资料翻了一下,却没有发现要找的人。

他说:“这儿有阿瑟·H.斯道顿,他是制造假币的。还有一个叫敦利·斯道顿,已被绞死了。唯独没有高夫利·斯道顿,先生,请你告诉我他是干什么的?”

那个年轻人惊奇地瞪大眼睛。

他说:“福尔摩斯先生,你怎么会不知道高夫利·斯道顿呢?那您也肯定不知道西锐利·欧沃顿了?”

福尔摩斯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年轻人说:“神探先生!在英格兰和威尔士的球赛中,我的球队是最优秀的,英国人没有人不知道,尤其是高夫利·斯道顿。我是大学生队的领队,您不知道没关系。但是您不能不知道高夫利·斯道顿。他是最优秀的中卫,曾被好几个队邀请过,像著名的剑桥队、布莱克希斯队,国家队也请过他。福尔摩斯先生,以前您不住在英国吗?”

福尔摩斯看着这位可笑的年轻人,说道:“欧沃顿先生,您和我的生活环境不同,你的生活朝气蓬勃,而我虽然和各层次的人都有关系,唯独和体育界没有接触,尤其是英国最出名的、最使人感到愉快的业余体育运动。您的光临,说明我真的应该接触一下你们的运动。好了,下面请您慢慢地告诉我,我到底怎么才能帮助您?”

欧沃顿听了他的话,无奈地耸了耸肩,他习惯体力劳动,对于脑力劳动,还真有点力不从心。他想了一会儿,才开始给我们讲述他的故事,不过,这之中仍然有很多重复和模糊,在这里我就把它们去掉了。

“福尔摩斯先生,事情是这样的。我是英国剑桥大学橄榄球队的领队,而高夫利·斯道顿是我们队最优秀的中卫队员。明天晚上我们就要进行一场比赛,对手是牛津大学队。我们是昨天到达这儿的,就住在班特莱旅馆。晚上十点钟的时候,我去看了一下队员,让他们赶快休息。你知道我们必须要有充足的睡眠。但是,我发现高夫利心神不宁,好像不舒服。我问他有什么事,他说没什么,只是有点头疼,我嘱咐他要多休息,向他道了声晚安就走了。大约过了半小时,旅馆的服务员对我说曾有个看起来非常贫困的人来找高夫利,说有他的一封信。那时他已经休息了,所以服务员只好把信送到他的房间里,高夫利读了信后,就猛地倒在椅子上,好像突然受了什么打击。那个服务员怕出事,想来叫我,但被高夫利阻止了。后来高夫利喝了水就下了楼,和那个送信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人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今天早上我才知道他不见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你知道,高夫利爱球如命,如果没有比他生命更重要的事,他决不会离开球队的。”

福尔摩斯听得入了迷。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发现他不见后,你是怎么做的?”

“我发现他不见后,就立即给剑桥拍了电报,向他们打听他的消息。但是他们说高夫利没有回去。”

“他有可能回剑桥吗?”

“有,那时还有一趟末班车,开车时间是十一点十五分。但是没有人见过他。”

“后来你又是怎么做的呢?”

“我又给蒙特·詹姆士爵士拍了电报。”

“蒙特·詹姆士爵士,他是谁?”

“是高夫利最近的一个亲戚,好像是他的叔父,你知道,高夫利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这也许对此事有帮助,蒙特·詹姆士可是英国的富翁。”

“我也曾听高夫利这么说过。”

“高夫利是他唯一的亲戚?”

“是的,还是他的继承人,蒙特·詹姆士老爵士现在已经快八十岁了,而且还患有很严重的风湿病,听人们说他可能活不长了。但这个人非常吝啬,他从来没有给过高夫利一分钱。”

“蒙特·詹姆士给你消息了吗?”

“没有。”

“假如高夫利是去了他叔父那儿,那走的原因是什么呢?”

“昨天晚上,高夫利心里好像有事,所以一直心绪不宁。他如果对我说了,还有可能是关于爵士遗产的事。但据我所知,高夫利很可能得不到这笔遗产,因为,他从不喜欢那个爵士,也不愿意去他那儿,要是爵士不让他去,他决不会去的。”

“不过,我们可以假设一下,如果高夫利真的去了蒙特·詹姆士爵士那儿,你能够解释那个非常贫困的人吗?还有高夫利的急躁不安。”

西锐利·欧沃顿陷入了沉思,他无力地摇了摇头。

福尔摩斯见他这副模样,便说:“既然如此,我也非常乐意帮你。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就出去调查一下吧。况且你们还要参加比赛。但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都应该弄清楚。他不明不白突然离开他心爱的球队,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并且使他脱不开身。好吧,让我们先去你们的旅馆问一问有什么新线索。”

我的朋友心平气和,很快使那个年轻人平静下来。不一会儿,我们就来到旅馆,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我们走进高夫利的房间。福尔摩斯向服务员打听他所知道的关于高夫利的一切。服务员告诉他昨天晚上向高夫利送信的人既不像一个绅士,也不像一个仆人,而是一个生活拮据、穿着破烂的家伙。年龄大约在五十岁左右,头发、胡子稀疏发白。他来的时候心情似乎很激动,也很慌张,给他信的时候手哆嗦着。高夫利和那老头交谈的时候,服务员说他好像听到了“时间”二字。后来,他看到他们匆匆忙忙地出了旅馆。那时正好是十点半。

福尔摩斯坐在高夫利的床上问服务员:“你值白班还是夜班?”

“我值白班,下班时间是十一点半,先生。”

“那么值夜班的服务员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先生。”

“昨天你一整天都在上班吗?”

“是的,先生。”

“昨天有什么关于高夫利的情况吗?”

“昨天有一封他的电报。”

“电报?是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情况,大约是几点钟的事?”

“好像是六点钟左右。”

“高夫利接到电报时在哪里?”

“就在这间房子里。”

“那时你在场吗?”

“在,我看着他拆开了电报,并且等他读完,问他是否要回电报。”

“他回电报了吗?”

“是的,他回了电报。”

“那么,是你帮他发的回电?”

“不是,是他自己回的。我一直站在那儿等他写完。但当他写完后却对我说:‘服务员,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发吧。’然后,他自己就去了。”

“那他是在你面前写的回电了,他是用什么笔写的?”

“当时我没注意,先生。”

“那他用的是不是这个桌子上的电报纸?”

“是的,先生。他就是用的最上面的两张。”

福尔摩斯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桌子前拿起了电报纸,然后走到窗前,认真地辨认上面的痕迹。

过了一会儿,他失望地说:“真遗憾,他用的不是铅笔。”他把电报纸丢在桌上,对我说:“华生,你知道,他如果用铅笔写,字迹肯定会印在下面的纸上,可是,在这张纸上却没有。哎,他好像是用粗尖的鹅毛笔写的,这样,吸墨纸上绝对会有痕迹。”他急忙跑到吸墨纸前拿起吸墨纸,高兴地叫起来:“果然不错,你们看,这上面有痕迹。”他拿过一条吸墨纸,走到我们面前,让我们看。的确如此,那上面有模模糊糊的字迹。

欧沃顿高兴地大声说道:“快拿来放大镜,用放大镜看。”

福尔摩斯说:“不用了,不用了,这是薄纸,从反面就能辨认出是什么字了。”

他翻过吸墨纸,仔细辨认了一会,读道:

(译为:请看在上帝的分上支持我们!)

“这一句是高夫利·斯道顿失踪前三四个小时所拍的电报中的最后一句话。”

那封电报模模糊糊地只能看清这些,上面有好几个字我们无法辨清。但从能看得清楚的那些内容可以看出,高夫利一定发生了很严重、很危险的事情。且从这里可以看出,这之中肯定有另外一个人能够帮助他。电报中的“我们”就说明了这一点。但是不是那个看起来贫困、脸色苍白,而且很焦急的老头呢?如果不是他,那么还有谁呢?高夫利和那个老头又是什么关系呢?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危险?发生危险的地方又在哪儿呢?所有的问题都摆在了我们面前,我们的工作就是解决这所有的问题。

于是,我对他们说:“我们应该先调查清楚这封电报是发给谁的。”

福尔摩斯说:“是应该这样做,亲爱的华生,你的方法不错,但是你知道,做这件事可不容易。到邮局去翻找别人的电报稿存根,邮局里的人可不愿意这么做。因为这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是否能找到一些好的方法呢?欧沃顿先生,我能看一下桌子上高夫利的文件吗?”

福尔摩斯在欧沃顿的允许下,开始快速而又极认真地翻阅起来,但没有发现有用的东西。

不久,他抬起头来说:“这些东西没有能帮上忙的。对了,我顺便问一下,你的朋友高夫利的身体状况怎么样,头脑不会有问题吧?”

“身体一向很健康,头脑也没什么问题。”

“那他生过病吗?”

“从来没有,不过他曾在比赛中胫骨被踢伤过,还有一次因滑倒,膝盖受了一点儿伤,不知这些算不算病呢?”

“你真的了解他吗?或许他有什么难言的病。我想把这两份材料带回去研究一下,以便将来能用得着。行吗?欧沃顿先生。”

“等一下,等一下!”门口传来了焦急而严厉的声音。我们同时抬起头向门口望去,只见一个古里古怪的小老头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的黑色上衣已经洗得发白了,系了一条白色的领带,戴着宽边的礼帽。这身打扮看上去非常土气,就像一位殡仪馆的工人。虽然他衣服破旧,打扮得也有点滑稽,但他说话却非常有力。他看到我们都在看他,便焦急地说道:“先生,你是干什么的,你可没有权力动这些文件。”

这时,福尔摩斯对他说:“我是一个私人侦探,我翻阅这些文件是想调查一下高夫利失踪的原因。”

“你是私人侦探,是谁请的你?”

“是这位先生,”福尔摩斯指着欧沃顿说,“他是高夫利的朋友,球队的领队。”

小老头又问欧沃顿:“先生,你是高夫利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西锐利·欧沃顿。”

“西锐利·欧沃顿,是不是你给我发的电报?我就是蒙特·詹姆士爵士,我收到电报后就急忙乘公共汽车赶来了。是你请的这个侦探寻找高夫利的?”

“是的,先生。”

“但你准备好费用了吗?”

“我想如果找到高夫利,他一定会付钱的。”

“那只是如果,你可知道另一种如果,找不到怎么办?”

“如果真的找不到,我想他的家人会付……”

“你错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你们休想从我这里拿走一个便士——半个便士也不行。”那老头急促而生硬地说道,“侦探先生,你弄清楚,我是高夫利的唯一亲人,但我是不会付钱的,我从来不会为这种事而浪费一分钱。他也许能继承我的财产,但至少现在他不会得到的。侦探先生,你不能随便翻他的那些资料,如果那儿有值钱的东西,丢了或不见了,这个责任你能负得起吗?”

我的朋友夏洛克·福尔摩斯有点气愤,但他仍然平静地对那老头说:“先生,你既然说了这种话,那好吧。我想问你一下,对于高夫利的失踪,你有责任吗?”

“一点儿没有。先生,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应该对自己负责。现在他失踪了,‘找到他’这个责任已完全与我无关了。”

福尔摩斯气极了,他讽刺道:“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但是我们的意思你却不明白。其实人们一直把高夫利当作一个穷人。现在他失踪了,也许被劫持,那绝不是因为他自己有钱的原因。蒙特·詹姆士爵士,我清楚地告诉你,如果真是强盗绑架了你的侄子,那是因为你的财产,你的富有,全英国没人不知道。”

福尔摩斯的一番话使这个让人讨厌的小老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但他除了羞愧,更感到害怕:“真的吗?那太可怕了,真不可思议世界上竟有这样的坏蛋!高夫利不会出卖我吧?他可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从来不向我要钱,他是个坚强的孩子。不过,我还得防备着,我今晚就要把钱存进银行。尊敬的侦探先生,我还是求求你一定把高夫利找回来,不然我心里会不安的。至于钱吗?您尽管向我要,五英镑、十英镑都可以。”

这个葛朗台似的吝啬鬼,站在这里除了让人讨厌之外毫无用处,因为他除了知道高夫利是他侄子之外,其余的一无所知。我们巧妙地把蒙特·詹姆士爵士劝走了。不得已,我们只好回到那唯一的线索——电报上,福尔摩斯拿起那份残文和我一起出了旅馆。欧沃顿也去和他的队员解决有关比赛的问题了。

我们找到离那个旅馆最近的邮局,到邮局门口时,福尔摩斯说:“华生,别紧张,我们可以尽力试一下。唉,如果有证明,那就好办多了。但是现在没证明,我想邮局所要面对的人很多,不会留意我们的相貌的,我们赌一次。”

我们走进邮局,他对格栅后一名正在写东西的年轻妇女平静地说:“小姐,打扰您一下,昨天我发了一封电报,现在还没收到回电,我想起来了,可能是有点错误,好像忘了在后面写名字了。能帮我查一下吗?”

她问:“您什么时候发的?”

“大约六点多一点。”

“发给谁的?”

我刚要说话,福尔摩斯用手势制止了我,然后,他用肯定的口气小声地说:“电报上的最后一句话是‘请看在上帝的分上支持我们!’拜托您给我找一下,因为我急需回电。”

很快,这个妇女从下面抽出一张存根,说:“就是这一张,上面没有名字。”随后,她把存根递给我们看。

福尔摩斯也装作后悔的样子说:“我说我怎么没有收到回电,原来我真的没有写名字。谢谢你,小姐,祝你早安。”

等我们来到大街上,福尔摩斯得意地笑了。

我问他:“事情有进展吗?”

“是的,我们太幸运了。华生,你知道吗?在进邮局的大门之前,我想到了七种能看到存根的办法,没想到第一个方法就成功了。”

“你得到的内容有用吗?”

“当然,它让我知道了该从哪儿调查此事。”

随后,他叫了一辆出租马车,我们到了帝国十字街火车站。

我问:“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不错,我们去剑桥,因为这个电报是发到剑桥的。”

在路上,我问我的朋友:“对这个案子,你是怎么想的?由我们解决的案子还从来没有一个像这个案子似的,出事的原因竟这样不明了。是因为蒙特·詹姆士爵士的遗产吗?”

“亲爱的华生,我不否认,但也不这么认为,当时我说那番话,是因为我实在不能忍受那个小气的小老头。”

“的确让人讨厌。但这件事你是怎么考虑的呢?”

“我们可以谈谈。你要清楚地知道,这件事偏偏发生在比赛前一天,而且失踪的是一个能决定输赢的球员。当然,这也许是一个巧合。据我所知,业余比赛是不允许设赌的,但有些社会上的人也许不听,就像那些赛马场的人在马上下赌注一样。这是我的第一种看法。第二种看法意思更明显,高夫利现在虽然很穷,但他毕竟是富翁的继承人,劫持他为了得到赎金,这也并不是不可能。”

“但是这两种解释都和电报没有关系呀。”

“不错,所以电报还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线索。因此我们现在要到剑桥去了解关于这封电报的情况。我希望在天黑之前有个结果,至少要有一定的进展。”

当我们到达剑桥的时候,天快黑了。福尔摩斯和我下了火车就租了一辆马车,然后直接到了一个叫莱斯利·阿姆斯昌的大夫家。莱斯利·阿姆斯昌就是那封电报上的名字。没多久,我们就在一栋豪华的楼房前停了下来。我们下了马车,看到这条街道非常热闹繁华。我们顾不得欣赏,急忙走到这座房门口,一个仆人把我们领了进去,过了好长时间,我和我的朋友才被允许走进这个医生的诊室。

“莱斯利·阿姆斯昌”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很陌生,尽管他是著名的剑桥大学的负责人之一,而且还是欧洲大名鼎鼎的学者,在很多科学领域中都有很高的造诣。我不了解是因为我和医学界之间的接触太少了。但不管怎样,此刻我面前的这位大夫倒是给了我很深的印象,一张方方正正的胖脸,眉很浓,眼睛大但很忧郁,下巴生硬,像是大理石做成的。看来这是个性格倔强、冷酷无情,头脑聪明,不容易对付的人。我的朋友递上他的名片,然后,我们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莱斯利·阿姆斯昌大夫很随便地看了一眼,然后抬起他那没有表情的脸,说:“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对你的职业也了解一点,但是我却不喜欢这种职业,甚至有些反对。”

我的朋友平静地说:“社会上的罪犯是要有人来调查的。”

“是的,您的职业是有人支持。但是,这些事情警方都能做得到。像你这种私人侦探,经常调查别人的私事,本是别人的隐私,你却把它调查出来,我觉得这样是不道德的。最重要的是还经常打扰非常忙的人,就像现在,我的时间是用来写论文的。”

“大夫,你的话有些是对的,不过,最后你会明白的,这次谈话是有价值的。我还顺便解释一下,我的职业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我是根据别人的需要来调查别人的秘闻和家庭生活,但我不会把别人的隐私宣扬出去。这种事情如果落入警方的手里,那就不一样了。今天来,我是向你了解高夫利·斯道顿先生的一些情况的。”

“高夫利·斯道顿?他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认识他吗?”

“认识啊,我们是好朋友。”

“他失踪了,你不知道吗?”

“失踪?真的吗?”这个胖大夫平静地说着,脸上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他是昨天离开的,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消息。”

“他不是小孩子了,会回来的。”

“可是,明天他们就要比赛了。”

“我最讨厌这种孩子似的比赛,我关心他,是因为他是我的朋友,我喜欢他这个人。对于什么比赛,那与我无关。”

“现在我想知道关于高夫利的一些情况,你知道他现在哪儿吗?”

“不知道。”

“他昨天来过这儿吗?”

“没有。”

“高夫利没有生病吧?”

“他身体十分健康。”

“他生过病吗?”

“从来没有。”

“那好,你能解释这张单子是怎么一回事吗?”说着,福尔摩斯从包里拿出一张收费单据递给大夫。原来这是上个月高夫利付给阿姆斯昌大夫的一些医药费,是福尔摩斯从高夫利的资料中找到的。

此时,阿姆斯昌生气极了,说道:“福尔摩斯先生,对于这件事,我不想作过多的解释。”

福尔摩斯重新把单据放回笔记本里。然后他说:“好吧,你现在不想解释,有一天你会解释的,也许是当着众人的面。我刚才已经说了,别的警探可能会传出去,但是我绝对不会。我想你是个聪明人。如果你仔细考虑一下,你就应该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

大夫气得大叫起来:“我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高夫利在伦敦给你发过电报吗?”

“没有。”

福尔摩斯故意叹了一口气说:“唉,现在邮局太不负责任了!昨天下午六点高夫利从伦敦发的紧急电报给你,但是你没收到,我得向有关部门反映一下,这邮局应该好好地整治一下。可真让人着急,我想那封电报肯定和他的失踪有联系。”

阿姆斯昌大夫猛地从桌子后面站起来,愤怒的脸由黑色变成了紫红色。

他火冒三丈地说:“先生,请你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你可以转告你的当事人蒙特·詹姆士爵士,从此我和他本人及代理人毫无关系。”说完他使劲地摇铃。“约翰,送客。”这时,一个胖胖的仆人把我们“请”出了大门。走到街上,福尔摩斯却哈哈大笑起来。

他说:“阿姆斯昌是个性格倔强的人,如果让他解决著名学者莫阿蒂大夫留下的问题,他一定能够出色地完成。华生,现在天这么晚了,而且这里又没有亲戚朋友。你知道,弄不清楚这件事我是不会离开的。现在就在这附近租间房子,然后再买些需用的东西,这些事你去办,我抓紧时间再调查一下。”

我在旅馆等他,直到九点多他才疲惫地回来。他精神不好,一看就知道没有进展。他饿坏了,把桌子上的凉饭全都吃光了。然后,他点了一支烟。正要开始他那心烦时的工作——谈些幽默而又富有哲学性的意见时,我们听到了窗外的马车车轮声。我们同时来到了窗前,只见昏暗的路灯下,一辆由两匹灰马拉着的马车停在了阿姆斯昌大夫家门口。

福尔摩斯说:“这辆马车是六点半出去的,三个小时后回来。三个小时可以走十或十二里路,每天出去一次或者两次。”

“这是很平常的大夫出诊嘛。”

“不错,但对于高傲的阿姆斯昌就不同了。他是大学的讲师和会诊医师,看病对他来说是比研究更难的题目,平常的小病他是不会看的,外出更不可能,况且又是这么远的地方,这中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可以去问一下那个马车夫。”

“亲爱的华生,我开始就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但是使我想不到的是那人简直不可理喻,他不但不告诉我还放狗出来。看来和人关系闹僵,连狗也不喜欢我了。我只好向一个看起来非常和善的当地人打听到一些情况,是他把阿姆斯昌每天的情况告诉我的。”

“你没想到要跟踪马车去调查一下吗。”

“亲爱的华生,我正是这么做的,我见马车还没走远,急忙从旁边租了一辆自行车,拼命地蹬,终于跟上了马车并和它保持一定的距离。我跟着马车出了城,走在乡间的路上。但这时却发生了一件使我心里不舒服的事。那大夫的马车停下来,他下了车走到我面前,对我嘲笑说它看到路太窄,所以停下来让我的自行车先通过。没办法,我只好往前骑,但当我停下来再往回看的时候,马车已经不见了,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现在,你也看到了,是我先到了旅馆,他才回到家的。也许,这件事和高夫利的失踪并无关系。但是,我觉得凡是和阿姆斯昌有关的人和事,都值得注意,尤其是他那种态度,老使我感觉他是做贼心虚。”

“好,那我们明天继续跟踪。”

“我们两个?你想象得太简单了,现在我们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我今晚走过的路都非常平直,连个可以隐藏的地方都没有,况且,我们的对手又那么狡猾。先发个电报给欧沃顿,问问他伦敦有什么情况吗?但我们还是要抓住阿姆斯昌这条线索。我敢发誓,他肯定知道高夫利的下落,如果他真的知道,我们一定要让他说出来。华生,你知道我办事从不半途而废。”

第二天,我们又失败了。后来,我们收到了一封信,福尔摩斯看完后,笑了起来,并随手递给了我。我看到:

先生:

我敢保证,你们跟踪我是你们在浪费时间。我可以告诉你,我的马车后面有个窗户,你在后面我看得一清二楚。但是,如果你坚持,我也没办法,不过我告诉你,你这样做,只会对高夫利有害。如果你真的想帮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回伦敦,告诉老爵士,你找不到高夫利。否则,在剑桥你会一无所获的。

莱斯利·阿姆斯昌

福尔摩斯说:“阿姆斯昌这个人不容易对付,但越是这样,我越不愿放弃。”

我说:“亲爱的福尔摩斯,你看,他要上车了,他还向着咱们的窗户看了一眼呢,今天,让我去试着跟踪他,怎么样?”

“亲爱的华生,不能去,我知道你细心、机灵,但你绝不是他的对手。还是我去吧。不过,你如果感到闷,可以出去走走,逛一下这个城市。或许,晚上我能够把好消息带回来。”

但是,我的朋友并没有把好消息带回来,他带回来的只是疲劳和失望。

“华生,那个大夫又赢了,他可真够狡猾的。但幸运的是,我已经知道了他所去地方的大概位置。今天,我在那一带的村庄里转悠了半天,和那儿的人们聊了好长时间,可就是没有打听到那个四轮马车到底去了哪儿。唉,今天,有伦敦来的电报吗?”

“有,我先把它打开了,内容如下:‘向三一学院的吉瑞姆·狄克逊要庞倍。’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很简单,是咱们的朋友欧沃顿回答的,我向他提出了一个问题。他让我们向狄克逊先生要一个叫庞倍的东西。华生,有伦敦比赛的消息吗?”

“有,今天晚上报道了。三场有两场平局,有一场牛津赢了一分。报道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穿淡蓝色运动衣的球队失利的原因就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多次参加过国际比赛的高夫利·斯道顿没有参加比赛,从而影响了全队的发挥,前卫线实力不行,进攻防守也没有合作好。’”

福尔摩斯说:“正如欧沃顿说的那样。但是,对我来说,其实我和阿姆斯昌的看法一样,这样的比赛和我无关。华生,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必须要好好睡一觉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二天我起来后,看到福尔摩斯边烤火边用针管做皮下注射。我吃了一惊,他的体质太差了,竟然还在注射兴奋剂,我感到我以前的努力都白费了。我惊讶而生气。他看了看我,抱歉地笑了笑说:“亲爱的华生,我会没事的。在这需要挑战的时刻注射一点兴奋剂是不能称作吸毒的。好了,现在好好地饱餐一顿,待会儿,我就要上战场了。今天,我们一定要跟踪到底,不找到他的老巢我绝不罢休。”

吃完早饭,他下了楼,从马房里牵出一条黄白相间、又肥又矮的狗,向我介绍道:“这就是狄克逊的庞倍,它是这儿最出名的追踪犬,你别看它相貌丑陋,又矮又胖,但它跑得可不慢。”

福尔摩斯怕狗跑得快,拿了一条皮带拴在了它的脖子上。然后,我们走出了院子。

福尔摩斯牵着狗在阿姆斯昌的门口马车停靠的地方让狗闻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那狗大叫了一声奔向大街,然后,沿着大街向城外跑去,我们两个在后面跟着狗拼命地追,不一会儿,我们就飞奔在了乡间的路上。

我急喘着问:“福尔摩斯,这办法能行吗?”

“这是最实用的办法。我今天早上在大夫的马车轮子上洒了一些茴香油,这头追踪犬闻到这种味道,一定不会放过的,即使天涯海角,就是大夫再狡猾,也不可能甩掉这条追踪犬。”

我们正说着,那狗突然拐了弯,从大路上跑到了一条满是野草的小路上,大约过了半英里,才走到了一条宽阔的大路上,这条路就是那条通往城里的大路,大路通向城南,如果向北走就能走到我们出发的地方。

福尔摩斯说:“他这样做是故意迷惑我们的,在村里我说怎么打听不到他的四轮马车,原来他根本就没去过村里。阿姆斯昌费心设计的这个路程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快,后面他的马车来了,不能让他发现我们。”

福尔摩斯牵着那条不听使唤的狗急忙跳进了一扇篱笆门,我随着他们也跳了进去。就在我们刚藏好的时候,那马车就从草丛旁边的路上过去了。我看见马车里面的阿姆斯昌大夫双手抱着头,脸色很难看,精神也不太好。福尔摩斯同我一样也看出了大夫的沮丧。

他说:“可能要发生什么不幸的事了。不过,待会我们就知道了。走,庞倍,到我们目的地去。”

田野里的那间茅屋就是我们这几天费尽心思要调查的对象。庞倍围着茅屋乱转、乱叫。草丛中间有一条被四轮马车轧过的小路一直通向大路。福尔摩斯和我走进用篱笆围成的小院,把狗拴好,来到了小屋的门前。听到里面有低低的哭泣声。福尔摩斯敲了敲门,但好久没人答应。我们俩迟疑地看了一眼,突然发现后面有马车驶来,我一看,那正是阿姆斯昌大夫的马车。

福尔摩斯说道:“大夫又来了,这次我们一定在他进去之前把事情弄明白。”

说着,他推开门,我们来到屋里,里面低沉的哭泣声变得更清楚了。我们顺着声音来到楼上,然后推开了半敞的门,眼前一片凄凉的景象: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少妇,脸色苍白安详,一双美丽的蓝眼睛直直地瞪视着,头发蓬乱但仍然美丽。可惜,她死了。床边跪着一个青年男子,他趴在床上,悲伤地哭着,他已完全陷入了痛苦之中,根本就没有觉察到我们的到来。福尔摩斯走到他身后,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扭头看了看我们。

“你是不是高夫利·斯道顿先生?”

“没错,但是你已经来晚了。她已经死了。”

说完,这个悲伤的青年大哭起来。他太悲痛了,所以把我们当作了那个看病的大夫。福尔摩斯正要说话,这时,楼梯上传来了阿姆斯昌大夫的脚步声,他推开门,我们看到了他那张气愤、悲伤的面孔。

他严厉地说:“先生们,你们得逞了。可是我们就不同了,我们悲伤、痛苦,你们满意、快乐,是吧?可是你们卑劣的行为却让人难以饶恕。”

福尔摩斯态度也非常严厉,他说:“阿姆斯昌大夫,对不起,我想你并不了解我们。你能不能先下楼来谈一谈。”

阿姆斯昌大夫犹豫了一下,还是和我们一起来到了楼下。

他说:“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尊敬的莱斯利·阿姆斯昌大夫,我首先明确地告诉你,我并不是蒙特·詹姆士爵士的代理人,也不会做他的代理人。我是一个侦探,寻找失踪的人是我的任务。但这件事不存在犯罪问题,所以对我来说已没有多少意义。事情既然到了这种地步,我也无话可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张扬的。”

此时,阿姆斯昌突然走到我们面前,紧紧地握住福尔摩斯的手。

他说:“对不起,先生。我还以为你是蒙特·詹姆士爵士派来的呢,是我错怪了好人。既然这样,我也不必再隐瞒了。事情是这样的:一年前,高夫利曾在伦敦住了一段时间。这期间,他深深地爱上了房东那善良漂亮的女儿,并与她结了婚,他们幸福美满。但是,你知道那个古怪的老头——蒙特·詹姆士爵士。如果高夫利的事情让他知道,他肯定不会再把遗产给高夫利的。我了解高夫利并且也很喜欢他,所以我尽心尽力地帮助他,并为他守口如瓶,不让外人知道。所以就帮高夫利在这儿找了一间茅屋,现在这事除了我和我的那个忠实的仆人知道,别人都不知道。但是,好人总是多磨难。高夫利的妻子得了不治之症。高夫利的心里痛苦极了,他还要参加比赛,我为了不让他分心,所以发了一封电报安慰他,但我并没有告诉他真实的病情。他也回了一封电报让我尽力帮他。但她的父亲却把真实情况告诉了他,所以,他知道了病情不顾一切地从伦敦赶了回来,一直跪在妻子的床前。直到今天,他的妻子死了。福尔摩斯先生,这就是整个事情的经过。先生们,我相信你们都是好人!”福尔摩斯听完,也紧紧地用手握住了大夫的手。

我和福尔摩斯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小屋,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过了好一会儿,我的朋友才淡淡地说:“华生,我们走吧!”

一八九七年冬末,那是一个有霜的清晨,天刚刚亮的时候,我感到胳膊被谁在推着,我睁开双眼,才看见是福尔摩斯。他将一截蜡烛握在手中,脸上充满了焦急的表情,他弯下腰对我喊道:“快,华生,快点儿!事情非常紧急。别问什么事,穿好衣服马上走!”

十分钟之后,我们坐上了马车。在静悄悄的大街上,马车飞快地向查林十字街火车站直奔而去。天空已出现了鱼肚白,伦敦在乳白色的晨雾笼罩之中,不时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上早班的工人,福尔摩斯用厚厚的大衣把自己严严地裹住,一句话也不说,我也如此。因为天气确实太冷,况且我们还未吃早饭。

我们在火车站上喝了杯热茶,进入车厢找到座位坐下之后,此时才觉得身上不太冷了。这是开往肯特郡的列车,旅途中福尔摩斯不断地说着,我仅能认真地听。他把一封信从衣袋中取了出来,大声念道:

肯特,玛尔舍姆,格兰其庄园

下午三点三十分

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

我这有一桩非常特别的案子,我希望你能够马上协助我处理掉。因为你擅长侦破此类案件。目前,只是把那位夫人放开了,现场其他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动过。我恳请你立刻赶来,因为把优斯塔斯爵士一个人留下是非常不好的。

你诚实的朋友斯坦莱·霍普金

福尔摩斯说:“霍普金总共有七次找我去现场,每回的确是特别需要我的协助。我想他的案件你肯定全都记到你的记录本中了。不过我相信你特别会选材,这使你叙述方面的缺陷得到了弥补。可是你看待所有问题的出发点都是从写故事的角度考虑,却不是从科学的破案方面去写,由此一来,这些具有代表性案例的示范性就没能体现出来。侦破的技巧与细节都被你一笔带过了,而将那些扣人心弦的故事情节进行详细的描述,你此种写法,仅能激起读者一时的兴趣,而没能使读者受到一点点启发与教育。”

我有些不愉快,说道:“那么你为何不自己去写呢?”

“亲爱的华生,我确实要写的,你清楚现在我没有空,不过我想,到我的晚年我会出版一本教科书,写入所有的侦探艺术与技巧。现在,我们要侦查的似乎是一桩谋杀案。”

“这么说,你觉得优斯塔斯爵士已经被害了?”

“我觉得是如此。霍普金的信表明他的心情特别激动,但是他并不是一个容易动感情的人。我觉得肯定是有人死了,等我们去验尸。假如是自杀,他没必要找我们的。信中提到过夫人被放开,似乎是惨案发生的时候,把她锁到她的房间里去了。华生,这是发生在上流社会中的案子,你瞧信纸的质量非常好,上边有家徽的图案,是用E、B两个字母组成的,案子的发生地是一个非常优美的地方。霍普金从不轻易给人写信,是昨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发生的凶杀案,所以今天上午肯定特别忙。”

“你是如何知道的呢?”

“将火车往返以及处理事情的时间算一算就非常清楚了。凶案发生之后先要找当地的警察,警察还要到伦敦警察厅去报告,霍普金还要到现场去,然后写信给我,这最少也需一个晚上的时间,太好了,已经到了齐赛尔贺斯特火车站,我们不清楚的问题立即就会清楚。”

我们风风火火地在狭窄的乡村小路上走了两英里路之后,到了一座庭园的大门前边。一位守门的老人迎接我们,帮我们把大门打开,这里的确发生了惨案,从他憔悴的脸上可以看出来。一走入华丽壮观的庭园,就看见形成一条林荫道的两排老榆树,路的尽头是一座不高但很宽敞的房子,有帕拉弟奥式的柱子在正面。房子显得特别古老陈旧,在它的中间部分有茂密的常春藤覆盖着。不过从高大的窗子能够发现,这座房屋经过改造,而且有一面全都是新建的。年轻机敏的霍普金正站在过道中等待我们的到来。

“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你们的及时赶到让我非常高兴。如果事情不急,我是不会这样贸然求援的。夫人现在已清醒过来,所有的事情她都说得十分明白了。因此我们也没有太多的事要去做。路易珊姆那帮流氓你还记得吗?”

“什么?不就是那三个姓阮达尔的家伙吗?”

“没错,爸爸与两个孩子。这起案件肯定是他们所为。两个礼拜以前他们在西顿汉姆做过案,别人看见后,向我们报了案。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再次行凶,太无人道,绝对是他们所为。一定要将他们绞死!”

“这么说优斯塔斯爵士已经死了?”

“没错,铁棍打破了他的头部。”

“在途中车夫对我说,爵士名叫优斯塔斯·布莱肯斯特尔。”

“是的。肯特郡的首号富翁便是他。此刻夫人在洗手间里,太不幸了,如此恐怖的事情被她碰到,我最初见到她时,她完全是一个快要死的人。最好你先去见见她,让她给你讲一下。然后我们再一块儿到餐厅去瞧瞧。”布莱肯斯特尔夫人是个非常不平凡的女人,她仪态优美、风度高雅、面容漂亮,像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并不多。她皮肤白皙、头发金黄、眼睛是深蓝色的,配上她那端庄的容颜,真称得上是倾国倾城。但是这件倒霉的事情让她苍老、憔悴了许多。她的一只眼睛是红肿的,由此可见,精神和肉体上的痛苦一起折磨着她。她的女佣是一个神情严峻、身材高高的女人,正在用稀释了的醋不断地给夫人的眼睛擦拭着。夫人在睡椅上躺着,显得非常疲惫。我刚刚进屋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她那敏锐且极富洞察力的目光和脸上机警的表情显示出这件惨案并没有把她的智慧和勇气压倒。她穿的晨服是蓝白相间的,非常宽大,一件镶有白色金属片的黑色餐服放在她的身边。

她厌烦地说道:“霍普金先生,我将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告诉你了。你可不可以代我重说一次呢?但是,假如你觉得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再说一次。他们到餐厅去过了吗?”

“我觉得还是请夫人再讲给我们听听为好。”

“既然这样,我就再说一次吧,我一想起餐厅中的尸体就觉得十分可怕。”她不停地发抖,双手捂住脸,这时她宽大的晨服袖子滑了下来,她的前臂露了出来。福尔摩斯吃惊地叫道:“夫人,你许多地方都受了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发现有两块红肿的伤痕在夫人那洁白的、圆滑的前臂上边。她马上用衣服将它掩住。说道:“没事。这与昨晚的惨案无关。你与你的朋友都请坐吧,我会告诉你们一切的。

“我是优斯塔斯·布莱肯斯特尔的太太。我们已经结婚一年了。但这是一场不幸的婚姻,我想这一点无须掩饰。就算我不说,你也会从我的邻居那知道。关于婚后我们俩的关系,或许我也该负一些责任。我是在澳大利亚长大的,而且生活环境非常自由,也不守旧,但这里的英国式生活太拘谨,讲究礼节,让我感到压抑。但主要的原因是由于另外一件别人都知道的事情引起的,那便是:布莱肯斯特尔爵士经常酗酒滋事。和这种人一起生活,哪怕是一个钟头,也会让人觉得心烦。他将一个活泼好动的女人一天到晚地拴在身旁,你可以想象一下那是多么残忍的事。如果谁认为不应该结束这场不幸的婚姻那么就是对神圣的亵渎,是对道德的败坏。你们荒谬的法律只会给国家带来一场灾难,上帝会阻止一切不道德的行为。”她将身体从睡椅上坐直,面颊通红,有愤怒的光芒从她青肿的眼中放射出来。那位神情严肃的女佣有力且又温和地把夫人的头扶到了靠垫上,她愤怒激亢的语调慢慢地变成了激动的低泣。歇了一会儿她又接着说道:

“昨天晚上,所有的佣人们如以前一样到这幢屋子新建的那边睡觉去了。这幢屋子的中心部分包括起居室、后边的厨房和我们楼上的卧室。我的女佣娄瑞沙在我们卧室上边的阁楼中住。这个中心部分没住其他的人,住在新建的那边的佣人们是不会被任何声音给吵醒的。强盗们肯定非常了解这些情况,不然的话他们一定不会如此胆大妄为。

“大约在十点三十分,优斯塔斯爵士休息了。当时所有的佣人都已回到了他们自己的房间中,只剩我的女佣还未休息,她待在阁楼上自己的屋子中等待吩咐。我在休息之前,一定要亲自到四处瞧瞧,是否一切都收拾好了,这早成为了我的习惯。因为优斯塔斯非常大意。我常常先去厨房、食品室、猎枪室、弹子房、客厅,最后去餐厅,我走到餐厅的窗户前,还有厚窗帘挂在窗户上边,突然我感到有一阵风吹到了我的脸上,这才发现窗户没关。我将窗帘向旁边一拉,一个宽肩膀的中年人正站在眼前,他似乎才到屋中来。餐厅的窗户是法国式的,又高又大,可以当作通向草坪的门。当时我手里拿着我的卧室中的蜡烛台,在蜡烛昏黄的光下,我发现这个人身后,还有两个人正准备往里爬。我非常害怕,就退后了一步,这个人马上朝我扑过来。他先将我的手腕抓住,接着又将我的脖子死死地掐住。我正准备喊人,他便在我的眼睛上用力地打了一拳,将我打倒在地。我肯定是昏倒了一段时间,因为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们早已弄断了叫仆人的铃绳,将我紧紧地绑在餐桌一端的一把橡木椅子上。我被捆得特别紧,丝毫不能动弹,嘴被手绢堵住了,不能喊人。就在此时,我不幸的丈夫到餐厅来了。很明显有一些奇怪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中里,因此他是有备而来。他身穿睡衣和睡裤,手中握着他喜欢用的黑刺李木棍。他向强盗扑去,但是那个年长的男人早就弯着身子拿起了炉栅上的通条,在爵士靠近时,他用力地朝爵士头部打去。爵士仅哼了一下便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动一下。我再次昏了过去,我昏迷的时间大约就几分钟。我苏醒时看到,他们从餐具柜中拿刀叉,还拿出了一瓶酒,每人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我曾说过,其中一个强盗留有胡子,年纪较大,另外的两个是还没有成年的小孩。他们也许是一家人——父亲领着两个孩子。他们在一块儿小声嘀咕了一会儿,后来走近我瞧瞧捆我的绳子紧不紧。然后,他们离开了,而且将窗户顺手关上了。足足十五分钟之后,我才把手绢从我的口中弄出来,这时我才叫来女佣将我松开。另外的佣人们也都听见了,我们立刻报警,警察又马上与伦敦联系。先生们,这些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但愿以后不会让我再次说起这段悲惨的经历。”

霍普金问:“福尔摩斯先生,有什么要问的吗?”

福尔摩斯说:“我不愿再让布莱肯斯特尔夫人觉得心烦,也不愿占用她太多的时间。”接着他对女佣说:“在我到餐厅去之前,希望你能说说你见到的情况。”

她说:“这三个人还未到屋子里来的时候,我便早已发现了他们。当时,我正在我卧室的窗户旁边坐着。借着月光,我发现有三个人在大门旁边。可是当时我并未太在意,一个多钟头之后,传来了女主人的呼喊声,我才跑下楼去,发现了我可怜的女主人。正如她自己说的那样,爵士躺在地板上,满屋子溅着他的血和脑浆。我想她吓昏了过去就因为这些事,她被缚在那里,衣服上沾了很多血点。如果不是这位澳大利亚阿得雷德港的玛丽·弗莱泽女士,也就是这位格兰其庄园的女主人布莱肯斯特尔夫人的性格坚强,那她肯定已没有了生活下去的信心。先生们,你们盘问她的时间也太长了,她现在应该回到她的房间中去,好好地睡一觉。”

这个瘦弱的女佣如母亲一样温和地把她的手扶在女主人的肩上,将她搀扶走了。

霍普金说:“她俩在一起都几十年了。是她从小将这位夫人照料大的,一年前夫人离开澳大利亚,她也与夫人一起到英国来了。她的名字是娄瑞沙·瑞特,现在已经找不到这样忠实的女佣了。福尔摩斯先生,请从这边走。”

在福尔摩斯的脸上,起初那种浓厚的兴趣已经没有了,我清楚这是因为案情太简单,使它失去了吸引力。由此看来,余下的事仅是抓凶手,但是抓一个普通的凶手干嘛叫他来呢?此时我的伙伴眼中显露出了烦恼,正如请一个知识渊博的专家去看病,但看见病人仅是普通的小病时所出现的那种心烦。但是格兰其庄园餐厅的景象确实奇异,绝对能引起福尔摩斯的注意,而且可以把他刚刚消失的兴致再次地激起来。

这间餐厅非常宽敞高大,橡木做的天花板上雕刻了许多的花纹,四周的墙壁上绘制着一排排鹿头和古代武器,有橡木嵌板在墙壁的下端。高大的法国式窗户就在门的对面,在右边有三扇小窗户,阳光可以由这儿照进来,在左边有一个特别大、特别深的壁炉,上边的壁炉架又大又厚。壁炉旁边有一把橡木椅子,看上去显得特别沉重,两侧有扶手,下边有横木,有一根紫红色的绳子系在椅子的花棱上,绳子从椅子的两侧穿过与下边的横木相连。在给夫人松绑时,解开了绳子,可是绳子上的结并未解开。我们后来才注意到这些细节。因为我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壁炉前躺在虎皮地毯上的尸体上。被害人身体健壮,身材高大,年龄四十岁左右。他在地上仰面躺着,呲着的白牙和他又短又黑的胡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双手放在头前边,并紧紧地握在一起,他的双手上横放着一根短粗的黑刺李木棍。他的面孔黑黑的,鼻子似鹰钩,原本长相挺俊美的,但是现在面孔已扭曲,狰狞可怕。很明显听到响声时他在床上,因为他身着绣花睡衣,而且特别华丽,一双没穿鞋的脚露在裤腿外边。他的头部伤得非常厉害,鲜血溅得满屋子都是,可以看出要了他命的那一击是多么的残忍。那根特别粗的通条就在他的身边,由于猛烈的打击使它弯曲了。福尔摩斯将通条和尸首查看了一番。后来他又说:“这位年长的阮达尔,肯定是一个力气十分大的人。”

霍普金说:“正是如此。我这里有关于他的部分资料,他是一个十分粗鲁的人。”

“我们如果去抓他容易吗?”福尔摩斯问。

“没有丝毫的困难。一直以来我们都在调查他的去向,有人说他以前去了美国。既然我们清楚这些人还未离开英国,我相信他们绝对跑不了。这件事已经告知了每个港口,我们在傍晚之前通缉捕获他们。但是让我搞不明白的是,他们既然明知夫人可以说出他们的长相,而且我们也可以认出他们,他们为何还要做这样的傻事呢?”

“人们会这样想:这些强盗一定会将布莱肯斯特尔夫人杀死灭口。”

我提醒他说:“或许他们没有想到夫人昏倒一会儿又醒了过来。”

“这种可能性确实挺大的。假如当时他们认为她完全昏死过去了,这样他们或许会放过她。霍普金,有关于这个爵士的传闻吗?我似乎听说过关于他的一些怪事。”

“他没醉时心地善良,可是当他醉了就成了一个纯粹的恶棍。他一醉就如中了邪,任何事都可以做出来。虽然他有钱有地位,但是据我了解,他很少参加社交活动。听说他将狗泡在煤油中,然后用火烧,并且那是夫人的狗,费了许多周折之后才把狗风波给平息下来。还有一回他用水瓶去砸女佣娄瑞沙·瑞特,这也引起了一场风波。总之,这个人死了才好。你在瞧什么?”

福尔摩斯在地上蹲着,聚精会神地查看着绑过夫人的那根红绳子上的结和强盗弄断的那个绳头。

他说:“拉一下这绳子,厨房中的铃声应该是非常响的吧。”

“这你说错了,没有谁听得见。因为厨房在这幢房子后面。”

“为何强盗会如此清楚这个情况呢?他为何敢大胆地拉这根铃绳呢?”

“福尔摩斯先生,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关于这个,我也想过许多次。强盗肯定对这栋房子特别熟悉,清楚这儿的习惯。他绝对清楚佣人们休息得特别早,清楚厨房中的铃声佣人们不可能听到。因此他一定与哪个佣人有勾结。这是非常明显的。但是那八个佣人都是品德优良的。”

福尔摩斯说:“假如每个佣人的情况都大致相同,那就该对主人向她头上砸水瓶的那位产生怀疑。不过如此一来,就会对女佣忠实侍候的女主人也一起怀疑。但是这一点并不重要。你将阮达尔抓到之后搞清同谋或许十分容易。我们需要验证夫人所说的情况,我们能从现场的实物中去验证。”他走到窗户前边,将那扇法国式的窗户推开,瞧了瞧后说道:“窗户下边的地面特别硬,这里不可能有何痕迹留下。壁炉架上的蜡烛确实燃过。”

“没错,他们是借着这些蜡烛的亮光离开的。”

“他们将什么东西拿走了?”

“并未拿什么东西,仅将六个盘子从餐具柜中拿走了。布莱肯斯特尔夫人认为优斯塔斯爵士的死让强盗们不知所措,因此顾不上抢劫。否则的话,他们肯定会将这栋房子劫掠一空。”

“此种说法非常在理,听说他们喝了一点儿酒。”

“那肯定是为了壮胆。”

“就是这样。餐具柜上的三个玻璃杯还未动过吧?”

“还未动,还照老样子放着。”

“我们瞧瞧。喂,这是什么?”

三个杯子并排一块,每个杯子都盛过酒。有一个杯子中还剩有一点儿葡萄酒的渣滓。酒瓶和酒杯在一块,瓶中还有大半瓶酒,有一个长长的挺脏的软木塞在旁边。瓶塞的样子和瓶上的灰尘表明凶手喝的酒不是普通的酒。

福尔摩斯猛然间改变了他的态度,他的神情不再是那般冷漠,我又发现他炯炯有神的两眼中放射出兴奋的光芒。他将软木塞拿起,仔细地查看着。

他问:“他们如何将这瓶塞拔出的?”

霍普金将半开的抽屉指了指。有几条餐巾和许多的拔塞钻放在抽屉中。

“布莱肯斯特尔夫人并未提起过用拔塞钻的事?”

“没提到过,或许是这些强盗开酒瓶时,她正昏倒在地。”

“事实上他们并未用拔塞钻,或许用的是小刀上带的螺旋,而且这个螺旋没有一英寸半长。细心地看看软木塞的上端就清楚了。螺旋插入了三次之后才将软木塞拔出来。实际上用拔塞钻将瓶塞卡住,不费力便可以拔出来。你将这个人抓到时,就会知道他身上有一把多用小刀。”

“说得太好了!”霍普金说。

“但是这些玻璃杯能说明什么呢,我不明白。布莱肯斯特尔夫人的确亲眼见到这三个人喝酒,对吗?”

“没错,这一点她记得非常准确。”

“算了,这个事情就说到此吧。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但是,霍普金,你要相信,这三个玻璃杯特别不一般。什么?你没发现什么不一般的地方?这样,就不说它了。或许一个人有某些专业的知识和能力,就不想利用现有简洁的解释,从而去寻找更加复杂的答案。可是,或许玻璃杯的事纯属巧合。行,霍普金,再会吧!看来我不能帮你的忙了,对你而言,似乎案子已经非常明白了。捕获阮达尔或者有什么新的事情,请你告诉我。我相信你马上就可以顺利地了结这件案子。华生,我们走,我觉得我们回家后能更好地做些事情。”

回家的途中,我发现福尔摩斯脸上的表情特别复杂。一会儿他竭力驱散困乏,开朗地说笑;一会儿又愁容满面,紧锁双眉,目光恍惚;由此可见,他又在回想格兰其庄园富丽的餐厅。就在我们的火车从一个郊区的小站慢慢地滑过时,他却莫名其妙地跳到站台上去了,并且顺手将我也拉下火车。转弯之后,已经看不见火车,他说:“好伙伴,很抱歉,使你感到惊讶了,因为有一个想法忽然在我心中产生了,华生,无论如何,这起案件我非管不可。我这样做是纯粹受我本能的控制。事情搞反了,全反了,我敢保证是搞反了。但是夫人讲的情况找不出破绽,女佣的证词又非常清楚,甚至细节也非常正确。哪些是我怀疑的呢?三个酒杯,就是那三个酒杯。假如我不把事情当作理所当然的,不被那些编造的谎言把我的思维搅乱,假如现在我再去查看那些东西,是否会得到更多的收获呢?我相信绝对会的。华生,我们先在这条凳子上坐一会儿,等去齐塞尔贺斯特的火车吧。现在我对你讲我的证据,但是你必须先将这种想法从心中排除掉,就是相信女佣和女主人所讲的一切都曾经发生过。千万不可以让这位夫人惹人喜欢的性格影响你的判断力。

“我们假如冷静地想一想,夫人说的话中有些细节是能引起我们怀疑的。两个礼拜之前那伙强盗们已经在西顿汉姆搞得鸡犬不宁。他们的行为和相貌早已登在了报纸上,因此谁若要编造一个有盗贼的事件,毫无疑问的就会想到他们。实际上,已经搞到了许多财物的强盗常常都会轻轻松松地享乐一番,绝对不可能再轻易去冒任何风险。此外,强盗们通常不可能那么早去打劫,也不可能用打昏一个女人的方式来阻止她叫喊,实际上,打她,只会使她喊叫得更厉害。还有,假如强盗的人多,对付一个人绰绰有余时,他们不可能去杀人。另外,他们通常都特别贪婪,可以拿走的东西,全会拿走,不可能只拿一点点。最后一个疑点,强盗们通常喝酒是一点儿也不剩,不可能留下大半瓶酒不喝。华生,有如此多异常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呢?”

“这些情况合到一块,当然非常可疑,但是就其每件事的本身而言又是有可能的。我觉得最不可理解的是为何将夫人捆在椅子上。”

“我也没有完全搞明白这一点。华生,合理的解释应该是他们要么杀死她,要么将她藏到一个看不见他们逃走的地方。可是,无论怎样讲,这位夫人所说的话中有虚假的成分。另外,还有酒杯的问题。”

“酒杯又有什么问题呢?”

“你认为可能是有三个人用杯子喝酒吗?”

“怎么不可能?三个杯子都有酒沾在上边。”

“没错,但是仅有一个杯子中有渣滓。这一点你是否注意到了?你是如何看的呢?”

“倒酒的时候,最后一杯有渣滓是非常可能的。”

“错了。酒瓶中是一满瓶酒,因此不可能前两杯非常清,后一杯非常浊。解释有两种,一种是第二个杯子倒满之后,将酒瓶用力地摇动之后,再倒第三杯,所以有渣滓。可是似乎这种可能性不大。没错,绝对是不可能如此的。”

“那么另一种可能呢?”

“只有两个杯子用过,然后将两个杯子中的渣滓都倒在第三个杯子中,因此造成了假象,似乎那儿还有第三个人在喝酒。这样,一切的渣滓不就全在第三个杯子中了吗?没错,我觉得肯定是这样的。假如对于这个细小的情节我恰好做出了与事实相符合的解释,这样的话就说明夫人和她的女佣都在有意对我们说谎,我们应该不相信她们所说的每一个字,所以,这起案子马上成为了一起非常复杂的案子。她们对凶手的掩护绝对有充分的理由,所以我们不可以对她们有什么依赖,这就需要我们自己想办法去搞清楚当时的情况。目前,我就是这样想的。华生,开往齐塞尔贺斯特的火车来了。”

对于我们的返回,格兰其庄园的人们觉得十分惊诧。斯坦莱·霍普金已到总部汇报去了,因此福尔摩斯走入餐厅,将门从里边闩上,专心致志地查看了两个钟头。他由逻辑推理所得出的结论,终于从这之中找出了可靠的证据。他在一个角落里坐着专心地观察着。我紧随着他,也进行着仔细地观察。窗户、窗帘、地毯、椅子、绳子,一个一个细心地查看,认真地思索。爵士的尸体已经搬走了,其他的东西还是我们早晨看到的那样。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福尔摩斯居然爬到牢固的壁炉架子上去。那根铁丝上边仍有那根断得只剩下几英寸的红色绳头,在他的头顶高高地悬着。他仰着头向绳头瞧了好长一段时间。为了和绳头更近一些,他将一条腿跪在墙上的一个木托座上边。这样他与那根断了的绳子仅有几英寸的距离,但是引起他注意的却是托座本身,而不是绳子。过了一会儿,他心满意足地跳下来。

他说:“华生,好啦,这起案子我们处理完了,这是我们遇到的最不寻常的一起案子。唉,我真笨啊,差点犯了一个特别严重的错误!目前,除了几个细节没有搞得十分明白之外,其余的事实过程都已搞清楚了。”

“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华生老兄,凶手只有一个。不过是一个十分难以对付的人。他如一头狮子般强壮,他轻轻一下就可以将通条折弯。他有六英尺三英寸高,如松鼠一般灵活,他的手特别灵巧,另外有一个特别聪明的脑袋,因为他是这整个巧妙故事的编造者,我们碰到的是这个特殊人物别出心裁的杰作。但是却有破绽留在了铃绳上边,原本铃绳是不可能露出破绽的。”

“我仍有些不明白。”

“华生,假设你想拉断铃绳,你觉得绳子应该从什么地方断呢?应该是在与铁丝相接的地方,为何这根绳子断的地方离铁丝有三英寸远呢?”

“由于那儿磨损了!”

“没错。我们可以检查的这一端是磨损了的。这个人特别狡猾,故意用刀子将绳子的一端磨损。但是另一端却并未磨损。从这儿你看不见,可是从壁炉架上瞧去,那一端切得特别齐,没有丝毫磨损的痕迹。你应该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此人想得到一根绳子,但是担心铃一响就会发出警报,因此他不能将绳子拉断。他该怎么办呢?他爬上壁炉架,仍然抓不到,因此又将一条腿跪在托座上,因为托座上的灰尘留下了痕迹。他取出他的小刀将绳子切断了。我至少还差三英寸才可以够着那个地方,所以我推测我比他矮三英寸。你瞧橡木椅子座上的是什么痕迹?”

“血迹。”

“的确是血。此点足以证明夫人说的都是谎言。强盗作案时,如果她是坐在椅子上,那么这血迹又该作何解释呢?她坐到椅子上边肯定是在她丈夫死了以后。我敢说,也有同样的血迹在那件黑色的衣服上。华生,我们并未失败,而是获胜了——是从失败起步,用胜利结局。我要与女佣娄瑞沙说几句话。为了了解我所想要知道的情况,我们交谈时绝对要特别小心。”

澳大利亚籍女佣娄瑞沙非常引人注意,她很少说话,生性多疑,并且毫不懂礼。福尔摩斯用非常友好的态度对待她,聆听她的叙述时非常温和,一会儿后,她终于信任他了。她坦白了她对已经死去了的男主人的憎恨。

“没错,先生,他把水瓶对着我扔过来。有一回我听到他骂夫人,我对他说如果夫人的兄弟在这里的话,他便不敢骂了。因此他抓起水瓶就对着我扔了过来。如果不是夫人阻止他,或许他会接着扔上十几回。他经常虐待夫人,但夫人为了顾及脸面而不和他争吵。而且夫人从不告诉我她受到怎样的虐待。今天早晨你见到夫人手臂上有伤痕,夫人不愿告诉我这些,但我清楚那是用别针扎的。这个该死的恶棍!虽然他已经死了,但我还是如此地咒骂他,请上帝饶恕我吧!当初我见到他时,他显得特别和蔼可亲,不过那已是一年多以前的事,可我们俩觉得像过了十几年一样。那时夫人刚来伦敦不久。在此之前她从未出过门,那是她第一次离家旅行。夫人被爵士的封号、金钱和虚伪的伦敦气派打动了芳心。夫人没有走对路,遭到了噩运,真的难为她了。来伦敦后的第二个月,我们就与他相识了。我们来时是六月,那么与他相识就是七月。去年一月他们举行了婚礼。噢,她又下楼到起居室来了,她一定会看见你的,不过你绝对不可以提太多的问题,因为所有的这些使她够伤心的了。”

女佣和我们一块儿到起居室中去了。布莱肯斯特尔夫人还是躺在那把睡椅上边,精神比刚才好了一些。女佣又开始帮夫人将青肿的眼睛进行热敷。

夫人说:“我希望你不再询问我。”

福尔摩斯非常温和地说:“不会的。布莱肯斯特尔夫人,我不会无端给你增添痛苦,我希望你能安静下来,因为我清楚你遭受的痛苦已够多的了。假如你可以把我作为你的朋友一样信任,我对你的诚意将会由事实中得到证实。”

“怎样表示我对你的信任?”

“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我。”

“福尔摩斯先生!”

“布莱肯斯特尔夫人,隐瞒是不起任何作用的。我的名气你或许听说过吧。我用我的人格保证,你所说的全都是虚构的。”

布莱肯斯特尔夫人和女佣同时盯着福尔摩斯,夫人脸色惨白,畏惧的目光从她双眼中流露出来。

娄瑞沙怒吼着:“你是个可恶的家伙!你敢说夫人说的是谎话?”

福尔摩斯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你没有别的要告诉我吗?”

“该说的我都说了。”

“布莱肯斯特尔夫人,好好想想。坦白一些会更好。”

过了一会儿,夫人漂亮的面孔上露出了左右为难的神情,随后又是一种坚决的神情,最终,她再次陷入了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态。她幽幽地说:“我看到的全告诉你们了。”

福尔摩斯将他的帽子拿起,耸了耸肩说:“很抱歉。”我们没再多说什么,就离开了这间起居室,走出了这栋房子。有个水池在庭院中,我的伙伴朝水池走去。水池几乎全封冻了,可是为了养活一只天鹅,在水面上打了一个洞。福尔摩斯朝水池看了一眼,就向前边的大门走去。他在门房中快速地给霍普金写了一封短信,并让看门人送走了。

他说:“事情或许会成功,也或许会失败。不过为了证明我们这趟没有白来,我们绝对要帮霍普金做点什么。我们要做什么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他。现在我认为我们应该到阿得雷德——南安普敦航线的海运公司办公室去,这个公司大约在波尔莫尔街的尽头。还有另外一条航线是从英国通向南澳大利亚的,但是,我们还是先到这家较大的公司去一下。”

公司经理接到福尔摩斯的名片之后,马上接见了我们,福尔摩斯所需要的情况立即就得到了。一八九五年六月去英国港口的航船只有一艘。这条船名叫“直布罗陀磐石”号,是这家公司的船只中最大最好的。将旅客的名单查阅之后,阿得雷德的弗莱泽女士和她女佣的名字都找到了。这艘船现在正准备开往南澳大利亚,在苏伊士运河以南的某个地方,它现在的样子基本和一八九五年时差不多,唯有一个变化——被任命为新造的“巴斯磐号”的船长是大副杰克·克洛克,两天之后这只船将从南安普敦起航。船长住在西顿汉姆,或许待会他就会来公司接受任务,假如我们想等就能见到他。

福尔摩斯先生并非愿意见他本人,不过想对他以前的表现和品行做一些了解。

经理认为他的工作表现是无可挑剔的。他比船上的任何一个船员都干得出色。关于为人方面,他也是可信赖的。可是下船之后,却是一个粗鲁、妄为的家伙,脾气暴躁,极易激动,但是他实在、热忱、心肠好。福尔摩斯将主要的情况作了了解之后,我们就从阿得雷德——南安普敦海运公司离开了,坐马车来到了伦敦警察厅。但是他并未进去,而是坐在马车中,眉头紧锁思索着什么。过了一阵儿,他让马车夫把马车赶到查林十字街的电报局,发了一份电报,然后我们就回到了贝克街。

我们进屋之后,他说:“华生,我们不可以这样做。一发出传票就没有办法挽救他了。以前有一两回,我深切地感到,因为我查出凶手而造成的害处要比凶案事件本身所造成的害处大许多。现在我已明白需要谨慎行事,最好我把英国的法律哄骗一下,而不去把我的良心哄骗。我必须先将情况了解之后,才能采取行动。”

霍普金来时已接近傍晚了。他的事情进行得不很顺利。

“福尔摩斯先生,我觉得你称得上是个魔术师。有时候我感到你有神仙一般的能力。你如何知晓丢失的银器在水池下边呢?”

“我并不清楚。”

“可是你叫我查看水池。”

“你将那些银器找到了?”

“都找到了。”

“我非常高兴帮助你。”

“但是,你并未帮助我。你让事情更加难办了。盗走银器又扔在旁边的水池中,这是什么强盗呢?”

“当然这种做法是相当奇怪的。我仅仅想到:不为银器却偷了银器的人,他偷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骗局,肯定急着扔掉银器。”

“为何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我只是觉得有这样的可能性而已。强盗们从窗户那儿逃出之后,见到前边有一个水池,水池的冰面上还有一个洞,这不是藏东西的最佳场所吗?”

斯坦莱·霍普金大声说:“哦,藏东西的最佳场所!没错,没错,我清楚一切了!当时天还未黑,街上有行人,他们拿着银器担心被别人发现,因此他们将银器沉入水池中,打算无人时再回来取走。这个解释非常合理,福尔摩斯先生。”

“没错,你的解释太好了。不可否认,我的想法毫无边际,可是,你绝对相信他们不可能再找到这些银器。”

“没错,先生,没错。但是这全是你的功劳。不过我受的挫折却相当大。”

“挫折?”

“没错,福尔摩斯先生。今天上午阮达尔那帮强盗在纽约被捕了。”

“哎呀,霍普金!这当然与你说的昨天晚上他们在肯特郡行凶有矛盾了。”

“正是如此,绝对不相符合。但是,除了阮达尔这伙人,还有另外三个一伙的强盗,有可能是新强盗,警察还没有听说过。”

“是的,有这种可能性。你打算如何做?”

“福尔摩斯先生,我若不将案子查个真相大白,我不会心安的。你有何启示给我吗?”

“我都告诉你了。”

“告诉我什么了?”

“我说出那是个骗局。”

“为何是个骗局,福尔摩斯先生,为何?”

“当然,这的确是个问题。不过我仅给你提供个想法而已。或许你会认为此种想法有些道理。你不在这儿吃饭?好吧,再会了,请告诉我们你的进展情况。”

晚饭吃过以后,收拾完桌子,福尔摩斯又说起了这起案子。他点上烟斗,换上拖鞋,把脚搁到壁炉旁边。他突然看了一下表。

“华生,我觉得事情会有新的进展。”

“什么时候?”

“就是现在,几分钟之内。我猜想你绝对认为刚刚我对霍普金的态度不好。”

“我相信你的判断。”

“华生,你说得太好了。你应该如此看,我所了解的属于非官方情况,他所了解的是属于官方的。我有权作出自己的判断,但是他没有。他必须将他调查到的一切都报告给伦敦警察厅,否则的话,他就是失职。在一个还未定论的案子中,我不愿他的地位处于不利,因此我将我所了解的情况保留了,等到确定我的想法之后再说。”

“何时确定呢?”

“已经到时候了。现在请你看这场离奇戏剧的最终结局。”

楼梯上刚一传来声音,就有人推开了我们的屋门,来者是一个标致的年轻男人。他非常高,留着黑色的胡须,眼睛是深蓝色的,黑黑的皮肤,敏捷的步伐,这足以证明他不仅身体壮实而且十分灵敏。他顺手把门关好,随后便站在那儿,双手握成拳,胸脯快速地起伏着,他将心中激烈的感情努力压制着。

“请坐,克洛克船长,我的电报你接到了吗?”

我们的客人在一把扶手椅上坐了下来,用疑惑的目光注视着我们。

“你的电报我收到了,而且按照你的规定时间赶来。我听说你到办公室去过。我是无路可逃了。先谈最坏的事吧!你决定如何处治我?你讲呀!你不会坐在那里与我做猫抓老鼠的游戏吧!”

福尔摩斯说:“华生,递一支雪茄给他。克洛克船长,先抽一支烟,你应将自己的感情控制住。假如我将你看成凶手,我就不可能坐在这里与你一块抽烟,这一点你必须相信。把一切都坦白告诉我,我们能想些办法。你如果耍花招,我就要毁了你。”

“你究竟要我做什么呢?”

“将昨天夜里格兰其庄园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我警告你,原原本本、不添加什么也不减少什么地说出来。许多事情我已调查清楚了,假若你有丝毫的保留,我便到窗口吹警哨,到时我也救不了你。”

这位船长思索了一下,然后在他的腿上用黧黑的手拍了一下。

他说道:“我相信你是一个言出必行、讲信用的人,我将全部过程都告诉你。不过首先我要申明一点:与我本人有关的,我绝不后悔,也不害怕,我能将这样的事再做一遍,而且问心无愧。那个可恶的家伙,他有几条命,我就将他杀死几回!可是,与夫人——玛丽·弗莱泽有关的,我不想用夫人这个该诅咒的名称称呼她。为了她,我愿意用我的生命为代价换来她一个美丽的笑容。每当我想到使她陷入困境,我便坐立不安。但是,我又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呢?先生们,我把我的事情告诉你们,然后请你们好好地为我想一下,我有何退路?

“我将从头说起。你似乎都知道了,因此我猜想你知道我们是在‘直布罗陀磐石’号上相识的,她是旅客,我是大副。从第一次我见到她开始,她就占据了我的整颗心。随着航行天数的增加,我爱她也越深,在值夜班的时候,我曾多次地在黑暗中跪在甲板上,俯吻着甲板,仅仅因为我看见她从那里走过。她与我的交往不深。她对我与普通的男人一样,但我并未埋怨什么。一切只是我在单相思而已。我们分离的时候,她依然没有丝毫的挂念,但我却怎么也洒脱不起来。

“第二次我航海归来之后,听到了她结婚的消息。当然她与她心爱的人结婚是情有可原的。她是有权力享受爵位、金钱的。她生来就有享受一切美好和高贵东西的权力。我并不为她的结婚而感到悲伤。我并不是一个自私的人。相反地,我特别高兴,她找到了幸福,远离了一个穷光蛋的水手。我对玛丽·弗莱泽的爱就是这样的。

“我没有料到还可以见到她,从上次航行之后我被提升了,但新船还未下海,因此我要与我的水手们在西顿汉姆待上两个月。有一天,我走在乡村的一条小路上,碰到了她的老女佣娄瑞沙·瑞特,娄瑞沙原原本本地把她和她丈夫的一切事情都告诉我了。先生们,我对你们说,我简直被气疯了。那个酒鬼,连吻她的鞋跟都不配,居然敢动手打她。后来我与玛丽相见了,再后来我又与她相见了一次。从那以后她不再见我了。可是有一天我接到通知要在一个礼拜以内出海,所以我打算在出发之前再见她一次。娄瑞沙常常帮我的忙,因为她心疼玛丽,她如我一样憎恨那个家伙。娄瑞沙把她们的生活习惯告诉了我。玛丽常常在楼下她的小房间中看书看到深夜。昨天夜间我偷偷地到了那儿,轻轻地敲着她的窗户。开始她不愿给我开窗,不过,她内心是爱我的,我清楚她不愿意让我晚上在外边挨冻。她小声对我说,让我绕到前边的大窗户那儿,我绕过去发现窗户没关,我走进餐厅。我再次听她亲口说出了让我感到特别愤怒的事,我也又一次地诅咒那个虐待我心爱的人的恶魔。先生们,上帝可以做证我们俩仅仅站在窗户后边而已,我们绝对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在此时,那个家伙发疯一般向我们冲过来,用不堪入耳的话骂她,而且用手里的棍子向她的脸上打去。我立即跳过去抓起通条,我们两人没命地厮打着。请瞧我的手臂,他第一棍就将我打着了。接下去该我打,我如打烂南瓜一样把他打死了。你想我会后悔吗?不,如果他不死,我就得死,关键是,如果他不死,玛丽可能就会死,我怎么可以把玛丽留在一个恶棍的手中呢?我杀死他的全过程就是这样。我错了吗?先生们,如果你们两人之中,有一个处在我当时的情景之中,又该如何处治?

“他打玛丽时,玛丽大叫了一声,楼上的娄瑞沙听见叫声,马上下楼来了。有一瓶酒在餐具柜上,我打开,倒了一点儿在玛丽的口中,因为她害怕得快死。后来我自己也喝了一口。娄瑞沙特别冷静,是她为我们想的点子,我们把现场搞成了强盗杀人的样子。娄瑞沙给她的女主人讲了许多遍我们虚构的故事,然后我爬上去将铃绳切断。然后我将玛丽捆在椅子上,并将绳子的尾部搞成磨损的样子,否则的话,别人会对强盗为何上去割绳子产生怀疑的。然后我带走了一些银器,把庄园扮成遭到抢劫的样子。后来我就离开了,而且商定好十五分钟之后报警。我将银器扔进了水池中,就回西顿汉姆去了,我觉得这是我这一生中做的最大的好事。这便是事实,所有的事实,福尔摩斯先生,是否决定要逮捕我呢?”

福尔摩斯好一阵儿没有说话,静静地抽着烟。后来他向我们的客人走去,而且将他的手握住。

他说:“我想到的你都说了。我清楚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假的。能从墙上的托座上抓到铃绳也只有杂技演员或水手,椅子上的那种绳结也只有水手打得出来。这位夫人也仅仅在那一次航海旅行中与水手有交往,她既然竭力为这个水手作掩护,证明她与这个水手有相同的社会地位,也可以看出她爱这个水手。因此你应明白,一旦我将正确的线索找到了,抓你也并非难事。”

“我原来想着我们的计谋警察永远也不能破。”

“警察永远不可能,我也相信。克洛克船长,尽管我知道你的行动是在受到了特别严重的挑衅以后才做出的,但是后果是严重的。我不可以断定你的自卫是不是能说是合法的。这个决定权在大英帝国陪审团的手中。不过我特别同情你,所以你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逃离这个地方,我敢说无人阻拦你。”

“这样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绝对不可能有任何事。”

水手气得满脸通红。

“一个大男人怎能做这样的事情,我多少也知道一些法律,我清楚因此玛丽会被称作同谋而受到法律的制裁。你认为我会让她承担责任而我却逃走吗?不!福尔摩斯先生,无论他们怎么处理我都没问题,但是看在上帝的分上,请你帮忙让玛丽不要受到制裁吧。”

福尔摩斯第二次向这位水手伸出手。

“我只是考验你一下,这回的试探你又经受住了。但是,非常大的责任都要由我来承担,我已对霍普金有过启示,要是他不会动脑筋,那就没问题。克洛克船长,是这样的,我们会依照法律的适当形式加以处置的。克洛克船长,你是罪犯。华生,你是一位英国陪审员,你是陪审员的最佳人选。我是法官。陪审员先生们,证词你们都听清了。你们觉得这名罪犯是否有罪?”

我说:“没有罪,法官大人。”

“人民的回答就是上帝的回答。克洛克船长,你被无罪释放了。如果法律没有将其他的受害者找出来,我保证你没有任何危险。一年以后,你可以重新回到这位夫人身边,但愿我们今天晚上作出判决的正确性可以从你和她的未来中得到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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