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返(2 / 2)
“不管怎么说,先出去走走吧。”
我又一次劝道,这时月子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
“你看,那旋转的木马多好玩,去骑一下吧。”
“旋转木马?”
“就是那公园里的,去骑一会儿玩玩吧。”
从房间的窗口望去只能看到里沃利街,再前面的蒂伊勒里公园里倒是有木马的,昨天我与月子就是在那里相会的。
“骑木马不冷啊?”
“不冷,骑一会儿身体会暖和起来的呢。”
不知怎的,月子会如此地兴致高涨起来,我不可理解地点了点头,于是月子马上穿好那件胭脂红的大衣。
打电话去服务台告诉了一声我们下午三时退房,然后就乘电梯下到一楼,穿过摆设着高大圣诞树的大厅出了宾馆。月子是胭脂红的大衣,我穿着灰色的大衣,两人肩并肩地走在大街上,别人看来绝对是一对新婚宴尔的伉俪呢。这样想着,我们已来到蒂伊勒里公园前面的交叉路口,碰上红灯,只好停住脚步。这时,不知怎的一阵不安突然袭上心头。
我们这样老在这公园附近,会不会被那些家伙看见呢?那些家伙昨天送月子来后,会不会还在这附近没走呢?我这样想着,有些心神不宁起来了。
月子已经出来了,应该与他们再没有关系了,而且现在是白天,在这个国际大都市热闹的市中心,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是不会干什么傻事的。
但是,我不由得又想道,月子为什么突然想骑木马了呢?月子这样的年龄,怎么会对孩子喜欢的东西感兴趣呢?是不是月子与那些家伙约好了,再设计想从我身边逃走?
我这样胡思乱想着,红灯变成了绿灯。行人开始穿马路了,我却一下子不想举步了,月子却不理会我,还是快步地朝前走去,于是我急了,只好也跟了过去,嘴里不由得叫了起来:
“别去了。”
“为什么?……”
“还是别去了。”
我赶上几步拉住月子的手,在他耳边轻轻问道:
“你身体吃得消吗?”
月子却不回答,甩开我的手继续走去,我只好又追上去,这样便到了公园前的黑色铁栅栏的大门口了。这里离木马的地方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我小心地环视四周,注意着有没有可疑的人。来到售票处总算有些安心,伸出两个指头,对售票口里说道“两张”。
卖票的是个神情木然的青年人,随即递出两张票来,我付了二十元法郎回头看月子,见她也没有逃跑的样子,正在向骑在木马上的孩子挥手致意。
原来月子并没有二心呀,刚才是自己的瞎猜呢。我的心有些放下了,这时木马停了下来,开始换乘客了。
或许是圣诞节的前一天,又是白天,所以游客很少,只有五个孩子、另外一对情侣和一位戴太阳眼镜的高个子男人。这男人为什么一个人来骑木马?我注意着那男人,可那男人却对我们一点儿也不感兴趣,旁若无人地先我们上去骑在了木马上。接着是月子上去骑在那男人前面几匹的白马上,我便在月子身后的一匹棕色马上坐稳了。马上马儿便旋转着奔腾起来了。
昨天已看见过了,这木马旋转起来,高高低低的,摆动幅度很大,上去时人像飘向天空,下来时又像沉入深渊。随着马儿的起伏,我不由得高兴得“啊”地叫出了声来,月子便回过头来,表情好看地对我微笑了一下。看来我是多心了。我安下心来看着前方,胭脂红大衣里月子的那个圆鼓鼓的臀部,正随着马儿上上下下地浮动着。我一下子产生了一种错觉,想起了月子在城堡中的情景来,那大衣仿佛变成了一块红色的美玉,在我眼前飘来飘去十分逗人。
此时此刻,怎么会如此想入非非呢?我不由得为自己的思绪流飞而感到吃惊了,不由得脱口叫了起来:“太刺激了……”
当然,骑在木马上的人谁也没有察觉我在叫什么,随着节奏感颇强和音乐停了下来,飘飘荡荡的月子和木马也都停了下来,孩子们有些不尽兴地下了木马。
“再骑一次吧?”
月子好像是兴趣盎然,我看着那戴太阳眼镜的男人这时双手插在夹克衫的口袋里,已经朝外走去,于是便又去买了两张票。
接着又骑了一次,算来月子总共骑了三次。我则骑了第二次,以后就坐在椅子上看着月子一个人骑。我不时向月子挥手,月子也不断向我挥手,此情此景,我才总算真正地感到Z先生他们的这个圣诞节礼物是确确实实地送到我的手里了。
迄今为止,与月子两人从没有如此快乐过,相互挥着手,幸福地欢笑着,这是破天荒第一遭。
真如我期待的那样,我们之间新的爱情之花已经开放了。我这样相信着,看到木马一停下便马上赶过去殷勤地将月子抱了下来。
回到宾馆房里,又休息了一个小时左右,正好三时,便退了房,叫了辆出租车去机场。
路上,街头的商店几乎都关门了,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寂静的巴黎街道,给人一种祥和的感觉。我眼睛望着窗外,心里却又想起了红城堡。
那坐落在河边的城堡现在也如此祥和吧?今天夜里那里不会再有什么活动了吧?不!也许会组织一场更加热闹的宴会吧?
如是这样,月子不在了,她们将对谁进行调教呢?我是没有看到别的受调教的女人,但那城堡中女人是一定不会少的。那些穿着十分性感的,经常陪同我的姑娘们,也许会成为那些男人的调教品吧。
这样想着,一种强烈的愿望在心头升起:那城堡里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呢?
“我说……”
“什么?”
月子见我开口,马上反问我,我倒一下子慌了神,只好“没什么……”地搪塞起来。
于是我们之间再也没有说话,月子一直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到达机场四点还不到。进入机场大厅,果然还有不少清洁工人在罢工,敲着空铁皮桶,撒着废纸垃圾,我们赶快办了票,进了候机厅,工人们的喧闹声才听不见了。
我们去商务舱专用候机室,我再一次问月子有什么东西要买,她还是回答“不需要”,并拿起日文的报纸读了起来。对月子来说,将近八十天没回日本了,日文的报纸、杂志当然是会感到十分亲切的。
接着我们又一起去公用电话处,给月子家里打了个电话。日本正是午夜十二时,岳母起来接了电话,我向她说我们现在在飞机场,马上就要从巴黎起飞出发了。岳母好像对我的办事能力十分称心,嘴里一边说着“真的回来啦”,一边连声道谢不停。接着我又将话筒递给月子,月子也操着明快的声音安慰着“不要紧的”“一点也没问题”,使她的父母彻底地放下了心来。
现在临出发了还打电话将月子父母吵醒,是因为我怕路上再有个三长两短,说实话到现在为止,我的心里还没摆脱城堡中那些家伙的阴影。月子当然是不知道我的心情的,若无其事地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日文报纸。
总算开始登机了,很准时。我与月子的位子在一起,让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我便在其边上的靠走廊座位上坐了下来。月子好久没看到日本人了,对飞机里的日本空姐很感兴趣,找她们搭着话,要了毛毯和日本的女性杂志。到了这时,我才终于放下心来,对月子说:“待会儿吃些东西,睡一觉,就到日本了。”月子听了也很高兴地点点头。
飞机起飞了,我的心情真正地彻底放松起来。飞机在天空中急速地转着圈子朝上升去,这时月子一直头挨着机窗看着外面。飞机终于平稳下来,开始正常飞行时,空姐来问喝什么饮料和吃什么饭菜,我要了日本套菜,月子也跟着一样,我心里油然升起一股幸福感,不愧是夫妻,吃的口味也是如此相协调呀!
送来的套餐量很大:有蟹肉、童子鸡肉、青菜心、萝卜和虾、牙片鱼、鲜贝、荞麦面,烹调都是正宗的日本方法。很难得,月子竟将这些东西都吃光了。我要的饮料是啤酒,月子一开始就要白葡萄酒,到吃好饭,她的眼圈已是红红的了。
接着收去餐具,又端来了甜点水果,再过一会儿乘客们便大多关上了座位上的小灯闭目养起神来了。我想要是月子也闭上眼睛,醒来便是日本了,我有些话要对她讲,于是又要了威士忌兑上水,一边喝着一边找机会对月子说了起来。
首先向她说起她不在家时,每星期天我请了一个女佣,回去后便不要她来了。我医院还是老样子,但明天开始每周一次打算去周围地区的私人诊所打工。另外,月子不回日本的理由是说她在法国学习设计:
“有关这一点,我们要口径一致才是呢……”
我这么说着,过了一会儿月子开口反问道:
“就这些是吗?”
“就这些。”
“就是要口径一致的事情……”
我慌忙扭头去看她的表情,只见她依然静静地在喝着葡萄酒。
我看着她的侧影,心里琢磨着她这话的意思,她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要与我统一口径呢?我这样想着追问道:
“还有什么吗?”
“我是没什么的了。”
月子一口否定着,目光散漫地看着正面的电视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我们飞机的飞行线路,现在正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空朝北飞去。
我的目光也停在了电视屏上,调整了一下语气,小心地试探道:
“你说那天被抓走后去了城堡,那是什么地方呀?”
这问题昨夜已经问过一次了,月子还是不想回答。
“可以的话,希望你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
看着月子懒洋洋的样子,感到机不可失,于是便又问道:
“在城堡里有些什么人呢?”
“当然是有人的啰。”
“那么是男人?”
月子显然比昨天心情好了不少,所以十分坦率地点了点头。
“被那些男人围着,心里很害怕吧?”
“可是,只想着让他们送我回来。”
“他们答应了?”
“你难道没听说吗?”
突然的反问,我一下慌了手脚,马上喝着威士忌掩饰着,一口浓浓的酒渗过食道,我才压低了声音答道:
“没有呀……”
话说出了口,又感到月子会不会是在套我的口风,马上又否定不会的,可不由得心虚了起来,又赶紧喝了一口威士忌,借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问道:
“他们没对你干什么吧?”
“干什么?”
“我是说,对你加以伤害什么的……”
“要是伤害了又怎么样呢?”
“不会的吧,看你很精神的……”
“可是,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啰……”
我扭头看着月子的脸,只见她看着我嘻嘻地笑着。我一下子感到看到了不应该看的东西,又不由自主地喝了一口威士忌。于是谈话陷入了沉默,月子便将座位的靠背朝后倒了下去。我怕她睡觉,又问道:
“干出那种事情来的家伙总是很可怕吧?”
“起先是有些怕,慢慢也就习惯了,他们还是蛮绅士的呢。”
我一下子有了酸溜溜的感觉,说绑架她的人蛮绅士的,亏她说得出口。月子见我不说话,又用一种冷冷的口气说道:
“这你是不懂的。”
“不懂什么?”
“不懂,就别懂了。”
月子说到这里便将头朝向机窗,表情冷冷的,很明显是不想再与我多说了。
看来我是问得太多了,我有些后悔。见空姐过来,月子将葡萄酒杯交还给她,用毛毯盖在自己的胸前,闭上了眼睛。我不知所措,一个人尴尬地喝着威士忌,心里感到我们两人的关系要达到和睦相亲,恐怕还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呢。
飞机到达成田机场是日本时间下午差十分钟不到二时,从巴黎起飞,整整十二个小时准时到达了目的地。
飞机着落在跑道上,发出与空气摩擦的巨大轰鸣声,我轻轻地伸手握住了月子的手。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长长的旅行结束了,这旅行并不是单单指乘飞机的时间长,更包含着我与月子长长的分离结束了,我们将开始一个崭新的生活,我是怀着这样的感慨握住了月子的手的。可是月子只是任我握着,并没有迎合着也握住我。
两个半月的时间,月子回到日本难道不感到激动吗?或者是她感到与我握住手也没什么意义吧?我猜测着,握着月子的手,心里感到堵得慌。
说心里话,十二个小时之前在巴黎的戴高乐机场登上飞机时,我曾想利用飞机里的时间与月子好好谈谈的。谈谈我们回日本后夫妻怎样重归于好,谈谈这次两个半月的巴黎之行怎样相互理解,谈谈月子受绑架后我怎样担心,现在看到她回来怎样高兴。这七十五天内发生的事情,彼此再也不要提起,就像做了一场噩梦将它忘记。谈谈我们的夫妻关系,今后应该像雨后的大地,显得坚固而又纯清。谈谈我们双双牵着手下飞机,给来机场接机的父母一个灿烂的笑脸……
我是想好这么多的话题,才在飞机上吃了饭后与月子交谈的,可是月子好像老是心不在焉似的,话也谈得不十分投机,我心里仍然留着不少的疙瘩,谈话却不了了之了。以后虽然又说了一些话,但都是些“还有多少时间到啦?”“爸爸妈妈会来接我们吗?”这样不痛不痒、无关紧要的话题。
在这样的状况下到了成田机场,我们去见月子的父母,如果月子将这两个半月里发生的真实情况说给她父母听的话,我们的夫妻关系将会出现怎样的局面呢?我想到这里,心里不由非常烦躁起来,抬头看看月子靠在座位上睡得很安稳,飞机上她东西也吃得不少,与前天在巴黎见面时相比,看上去精神是好多了。
我想再抓紧时间将心里的话与她说一下,但飞机已降落,机舱里混乱起来,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飞机停下了,机内的广播里在说东京地面温度是5℃,晴天,比巴黎稍微暖和一些。播音员还在对大家乘坐这次航班表示感谢,希望以后再次乘坐他们的航班。趁广播里喋喋不休地说着,我突然感到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抓紧时间与月子谈上几句,但这时空姐已经拿着我们的大衣走了过来,于是我便又失去了最后的开口机会,只好不再作声。
这样如此重大的七十五天里的事情,我便只好闷在肚子里,两个人穿上大衣,在外人看来似一对新婚旅行归来的夫妇,下了飞机朝出口走去。
两人只有一只小手提箱,上飞机是可以随身带的,所以现在下飞机就显得很方便了,直接过了海关便来到入港大厅里了。
我抢先走在前面,希望先发觉月子的父母,但是月子的父母却先发现了我们,“阿月!”月子的母亲激动地叫了起来,被这声音所吸引,月子一下子奔了过去,也不顾周围那么多人,一下子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好了,这下好了……”
身材小巧的月子母亲嘴里连连叫着,伸长着脖子用手抚摸着月子的脸,月子也禁不住热泪盈眶起来,母女俩紧紧地抱着,久久不肯松手。我不由又一次感到两个半月的分别,对这一对母女来说是多么漫长的时间呀!好一会儿,月子才从母亲怀里转过身来,又去抱住了父亲,父亲望着这终于平安归来的女儿,慈爱地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月子的头伏在父亲的怀里好几次微微地颤抖着。
终于拥抱过了,他们才意识到我的存在,对我点了下头道:“辛苦你了。”我倒是并不太辛苦,只是一路上老是担心得厉害,见他们致谢,便赶紧回答:“没什么……”于是岳父岳母左右挽着月子说道,“走吧,车子等着呢”,说着便三人并排地朝停车场走去,我也赶紧拎起提箱跟在后面。
停车场在二楼,乘电梯上去后还要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一路上三个人高兴地谈笑着:“累坏了吧”“看上去很精神的”,我耳朵里时时传来着这样的话语。不一会儿便到了停车场,岳父专用的黑色轿车停在那里,司机见我们过去,便马上恭敬地打开了车门。
岳父刚坐进车去,但马上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要月子先坐进去,然后让岳母坐在月子旁边,车子很大,后面再坐个人是并不显得拥挤的,但岳父却回头对我说:“你去叫辆出租车吧。”既然这样刚才就可以说了,也不用我跟到这上面的停车场来了。心里想想有些气愤,但嘴里还是不能说出来,见我不响,岳父便又说了句:“我们在家里等你。”便自己坐在了前面司机边上的位子上,随手关上了车门。我只能怔怔地站着,岳母从窗玻璃里朝我招招手,月子是干脆毫无表情地坐着,任车子徐徐地从我身边驶过。
我没有办法,只好拎着提箱又回到一楼的出租车站,心里真是窝了一肚子的火。虽说车子后面规定坐两人,月子坐了好长时间的飞机吃力了,让她坐得舒服些也是应该的,但这中间让我坐一下也无妨的呀,再说我与月子毕竟是夫妻呀,这样将我一个人撇下,坐出租车回去,实在是有些欺人太甚!
越想越生气起来,以前这样的事也时常发生的,真是不是自己的亲人到底不一样。但是今天的事月子是有责任的,她父亲这样做,作为妻子应该出来为我说话,她完全可以说陪我一起坐出租车回去的。
刚回到国内,便受了一肚子气,来了一辆出租车,犹豫了一会儿乘了上去。犹豫的原因是乘出租车到月子家里要两万多元呢,但想到月子父亲让我乘出租车的,所以也就不管它了。车子开始启动了,我心里又有些不安起来。
现在月子与父母三人乘在车子里,到家要一个多小时,她父母会不会问她在法国的情况呢?月子要是将红城堡的事一五一十照实讲来,这问题就复杂了,想到这里又感到要是自己坐在车里,便可以见机行事扯开他们的话题,现在却只能干着急。但是反过来一想,虽说他们三人是一家,但还有一位司机是外人,月子是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说出自己的遭遇来的吧?这样考虑着,心里才有些踏实起来。
车外的天气果然如飞机里告知的很晴朗,但刮的是西风,好像很冷。车子朝着西面顶风而去,我不由想起前天在巴黎的公园里,也是这样夕阳西下的时候,月子回到了我的身边。
当月子飘动着红色的大衣,扑上来抱住我的这一瞬间,我感到月子是变了,以后我们夫妻将会有一个新的开始了。可现在看来这也许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美好愿望而已,现在刚踏上日本的土地,月子那样子又与以前没什么两样了。怎样才能使月子真正回到我的怀抱里来呢?同是冬天,但与法国相比,日本的景色似乎要优雅和多彩一些,我望着车窗外的隆冬景色,同时脑子又陷入了今后该怎么办的沉思中去了。
出租车到涩谷的岳父家已是下午四点多了。怪我太迂腐,心里只觉得出租车费岳父会给我付的,不想门口连用人也没迎出来,我只好自己付了车费。一个人拖着行李穿过黄杨树成林的院子,到了家门口,只见门口脱着好几双鞋子,明白他们三人早已经到了。我将提箱放在门边,用人总算听到动静迎了出来,将我带到客厅里,只见岳母与月子面对面坐在矮桌边,旁边是一条在我认识月子以前就饲养的卷毛狗。见我进去,岳母对我说了声“我们也才刚到”便算打过招呼了。我已不想说什么,默默地坐在了月子的身旁,这时岳父亲自打开香槟,在月子、我和岳母的杯子里斟满了酒,然后自己斟满举起杯来道:“圣诞快乐!”今天是圣诞节,岳父岳母最宝贝的女儿平安回来了,这对他们来说是收到的一份最宝贵的礼物。两个人都对着月子满面堆笑,在一旁的我看着这样喜悦的场面,感觉他们在车子里并没有谈及什么伤心的事情,于是心头也感到轻松了一些。
“克彦,你也辛苦了。”
岳母的这么一句话才使我感到他们总算想起了我。我一边马上礼貌地说道“这没什么”,一边谦恭地点着头。一旁的月子却是没事人似的一声不发。
岳父也总算对我点了点头,又为我倒了一杯酒,这时女用人拿了一盆干酪进来。好像是约好了似的,这时门铃响了,女佣去开门,几分钟后,托着一大盘寿司进来了。
两个半月没回来了,岳母对月子劝着:“来,快吃。”月子于是便拿筷子将大盘里的寿司夹到自己面前的角盆里,今天在飞机里她吃了不少的,现在平安回到家,食欲胃口大概又会大增的吧。
“克彦,你也不用客气。”岳母也对着我劝着,于是我便夹了一团寿司,要了杯啤酒。一边吃,一边说着她们的家事。月子弟弟的事,他们朋友的事,聊了好一会儿,月子突然跟她母亲起身去了二楼的房间。那是月子出嫁以前的闺房,现在还为她保留着,大约二三十分钟的时间,母女俩又回了过来。月子这时换了身打扮,穿了一件绿色的针织连衣裙,这也许是她当姑娘时穿的衣服,看上去一下子年轻了许多。月子也许想放松一下,见父亲夸她年轻便干脆撒娇地要了清酒与父亲对饮起来。
月子酒量本来就不大,近三个月没喝日本清酒了,又是在家里,所以有些放肆,喝了没一个小时,便有些醉了,嚷着想睡觉。“那么,我们回去吧。”我见她说想睡觉便这么劝着,心里也着实想快些回去。可月子却突然说道:“不,我想睡在这里。”岳母也好像与月子商量好了似的帮腔道:“今天就让她睡在这里吧。”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月子已经自顾自地起身去了二楼。
留下我一人怎么办?好容易回到日本了,想着夫妻好好团圆一下,可现在算什么名堂嘛,我有些不甘心也跟着去了二楼,走进月子房里,只见她已经钻进被窝睡下了。
“你真的要睡在这里?”
“你不是明天很忙吗?”
明天医院里确实有一大堆的事,也许会忙到很晚,但这与今天夜里有什么关系呢,让我一个人这么冷冷清清地回到家里去,不是太残酷了吗?
“一起回去吧!”
我有些恳求的味道了,可月子还是很干脆地回绝道:“我不去。”这态度我再劝说也没有用了,只好一个人下了楼。顺便去了趟厕所,再回到客厅,岳母便问道:“怎样了?”于是我告诉她月子已睡下了。岳母听了便又帮着女儿道:“她一定很累了,今天就让她一个人好好休息一下吧。”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也不能再勉强了,只好点点头道:“那么,麻烦你们了。”说着便起身准备告辞。
“还有这么多寿司……”
见我起身,岳母有些挽留的意思,可是月子已经睡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吃寿司不是脑子有毛病啊。我这样想着,谢绝了岳母的挽留,走到门口,岳父从另一间房里出来,问道:“就要走啦?”
“是的,明天还要上班。”
我有一肚子的委屈想与同是男人的岳父叙说,但岳父并没有与我多说话的意思,只是点点头道:
“那么就让车子送一下。”
“不,不用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如此干脆地拒绝的,说了声“再见”便出了大门。
外面冷极了,扑面的寒风将我吹得直打寒噤,我有些后悔没让岳父的车子送一下,走到大路口马上拦了辆出租车回到了世田谷的家。
开门进屋,当然一切都与我三天前离开时一模一样,冷清清的,与月子不在时同样的感觉,我先开了暖气,又整理着三天来塞进来的报纸,心里不由又愤愤然起来。
好容易回到东京,自己却住到娘家去,将丈夫一个人撂在家里,这是什么妻子呀!我又一次为月子的冷淡和自己的无能而生气,但随即又安慰起自己来,月子在城堡关了两个多月,是她父母亲希望她住在家里的,这样想想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反正今天是没有办法了,放松一下精神,洗了个澡,再看钟表才八点,巴黎时间应该是深夜十二点。算来整整一昼夜我没好好睡觉了,但情绪却格外高昂,一点儿睡意也没有。
干些什么呢?打开电视,尽是些熟面孔的男女演员,疯头疯脑的让人感到恶心,关了电视,又去冰箱拿了罐啤酒喝了几口,很自然又坐到电脑面前去。
月子已经回来了,红城堡中再也不会传送东西过来,我心里明白,可还是不由自主地坐了过来。想到以前每晚坐在这里看着传送来的录像,从录像里我看到了月子,得到了无限美好的遐想,每晚都过得十分充实。
“可现在月子已经回来了……”
我又一次提醒着自己,就这一点应该满足才是。我这样想着,孤单单地钻进了冰冷冰冷的被窝里。
月子回到家里来,是我们回日本后的第三天。
第一天说她长途旅行太累了,第二天岳母来电话说月子还想在娘家待一天,第三天又是岳母来电话说月子想到回家要做家务,心里不愿意。这样一天天拖下去要到何年何月呀,我急了,要求月子来听电话。
要说家务,我们家本来并不多。四室一厅的公寓房子打扫一下,早饭大多只是咖啡加面包和沙拉,都是现成的东西,晚上也不需要她烧什么菜的,因为我医院里很忙,一星期有一半都不回来吃晚饭的。周末我们又大多去外面餐馆或者她的娘家吃饭,所以真正在家里吃晚饭,一星期也才两三次。这样所谓的家务,还不想干啊!
月子接了电话,我一下子火气十足地嚷道:
“还不想回来,想干吗呀?”
平心而论我还是尽量压着火气的,月子听我声音不对,便不出声,这更使我火气冲天起来:
“我可是每天自己烧饭的呢!”
我这么冲着电话叫着,月子突然丢过来一句话:
“你不会下班到我这里来?”
“开什么玩笑,我有自己的家,干吗下班要跑到人家那里去?”
我以前是一直克制着自己的,今天是实在忍不住了,干脆一泻到底,一吐为快了:
“好容易回到了日本,你这样与分居有什么两样?”
我豁出去了的心情,看月子怎样回答。
“有两样的。”
月子的声音像从牙缝中漏出来似的,显得有气无力:
“与你在一起,我感到害怕。”
“害怕?”
“是的,害怕再发生以前那样的事。”
“以前那样的……”
“再突然遭到什么人的袭击,被绑架到什么地方……”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回到家来怕遭人绑架,这不是明明在说我与坏人是有勾结的?我感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开始不自然起来,重新握了一下话筒:
“我为什么要绑架你……”
“不知道,但总感到与你在一起便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月子是有意这样说的,还是不想回家来,仅仅是找个借口而已?
“别说这种傻话了,这里可是日本呀。”
“可是,我还没从那恐怖中解脱出来呢。”
红城堡事件对月子来说确实是够恐怖的。如果她现在的话仅仅是指害怕、恐惧,那还问题不大,如果她对我的所作所为有所察觉,这些话都是有目的说的,那问题就棘手了。
“尽量将那事忘掉吧。”
这几天月子的行为作为妻子是不合情理的,但说到受红城堡之事的刺激,一下还缓不过神来,我也不能太勉强她了:
“那种事是不会再发生了,你放心回来吧。”
刚才我还火气冲天,现在的口气已经完全谦恭得几乎是在恳求了:
“不管怎么说,你先回家来吧。”
或许是我的恳求起了效果,月子第二天下午便回到了我们世田谷的家里来了。我是在医院里接到她的电话才知道她回家了。
“这房间打扫得好干净呀。”
“是吗,请了个女佣人……”
“这电脑放到桌子上来啦!”
电脑以前是放在桌子边上的一个电脑台上的,为了看红城堡里传来的录像,我将它移到桌子上来的。
“这是因为,桌子上方便一些……”
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慌得可以,害怕月子知道这电脑的秘密,尽管她是不可能知道的。
“桌子上放着蛮好的,不用去动它了。”
“你今天几点下班呀?”
已经是12月28日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上班,新年回家过年的病人要为他们办理手续什么的,可能要晚一些回家。我将意思说给月子听,月子却还是不依不饶地要求:“早点回来呀!”果然,月子一个人在家感到害怕呀!我感到她要我早些回家,是感到我是她的依靠,所以心里有些高兴,于是便动情地向她保证:“晚上八点之前一定回家。”说着便搁下了电话。
这一天,我很卖力,很快办完了回家过新年病人的出院手续,还为这些病人写了一些在家休息时要注意的事项,晚上八点不到如约回到了家里。进门一看月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我回家便说晚饭还没做,我猜想她是想出去吃饭,想起附近有一家新开张的意大利餐馆,便约她一起去那里就餐。可月子却说不想出去,于是只好顺着她的心思打电话叫了两份烤鳗鱼饭的外卖。
以前我们两人在家里不烧饭,是经常出去吃的,今天怎么突然懒得出去了?感到有些奇怪便问她原因,她回答说是:“不想碰到熟人。”
可是自己家附近,碰上熟人是难免的。如果不想碰的话,只有一条路就是整天闷在家里不出门。事实上,今天从回来到现在月子也确实是一直待在家里没有迈出门槛一步。
“可是你回来了见到个把熟人也是没办法的呀。”我这么劝她,可她却不置可否,见她这样子,我心里不由感到,也许是红城堡里的两个半月的调教,使她对现实的生活变得不能适应了吧。
一般来说,长期失去自由的人,一旦恢复自由是十分希望出去走走看看的,可月子不想出去,不想见熟人,这是为什么呢?
“回来时,碰上物业管理的人了吧?”
“碰上了,问这问那的,我赶紧逃上来了。”
听月子这样回答,我感到她怕碰见熟人其实是怕人家察觉她在法国的秘密,或者说是红城堡的幽禁生活给她带来的后遗症。
“你不用焦急,慢慢就会适应的。”
我想到这里,心里突然对她产生了怜悯,感到我有责任应该好好地保护她。
我的心情不知月子知道不知道。她好像没什么食欲,烤鳗鱼饭吃了一半便不吃了,起身给我倒了杯茶。我端起她给我倒的茶,与她面对面地坐着,边喝茶边在想,这样夫妻和和睦睦地坐着喝茶已是久违的了,所谓夫妻间的幸福,难道不就是这样日常生活中的一些细小事情吗?
可是马上又有一种不安涌上心头,忍不住问道:
“你爸爸妈妈对你在法国城堡里的事知道吗?”
我的问题太突然,月子犹豫了一会,才回答:
“大致上与他们说了。”
“这么说……”
我想进一步问她一些细节,但月子马上有意将话岔开道:
“我平安回来了,这就好了,他们什么也没问。”
确实,作为父母,女儿的生命是第一宝贵的,人能够平安无事,对他们来说,也许别的事情都是无关紧要的了吧。
“那么,他们没说想去报案抓那些坏蛋?”
“为什么要报案?”
“他们绑架你,大家都好担心,你爸爸又给了好多的钱。”
“这种事也是没办法的呀。”
没有办法,是什么意思,是月子感到自己在红城堡中过着奢华的生活是需要这么多钱的,还是感到对那些家伙少去惹他们为好?我有些吃不准地还想再问,可月子却用手一下将头发朝上捋起,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这种事,别再说它了好吗!”
这当然是好的啰,我心里也巴不得最好不要去说它。只是要知道月子是不是对此事还耿耿于怀,她父母是否对此事还不肯罢休,还有,他们是不是在怀疑我。看现在月子的态度似乎问题不大,那么,我是谢天谢地从今往后对此事再也不想提起只字片言了。
于是我一下子改变了话题,说我明天再去医院处理一些剩余的工作,后天就正式休息了,问月子是否愿意新年里一起去什么温泉轻松一下。可是月子却说今年不想去外地,就打算在东京过新年。又说她今后想在家里养只什么动物,要不讨人厌的,感到还是猫比较不用太费心。我听月子说到“要不讨人厌的”话时,心想这话是不是冲着我来的,但看她的神色,很是愉快,于是便知道她这话不是有意讽刺我的。但想到我们的公寓里是明确规定不许养宠物,想对她说,但又不忍心扫了她的兴致,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成一句暧昧含糊的话了:“这事以后再好好合计吧。”
这样,我们两人的对话进行得还算顺利,月子心情不见得非常好,也并不显得很坏。到了十一点,她便说了声:“想睡觉了。”便径直去了她以前住的自己的房间。
这样不是又与以前一般无二了,这样我的心机不是全部白费了?我一下慌了起来,不由得叫道:
“你等一下。”
两个半月才回到日本,又在娘家让我干等了三天,现在好容易回到家里,却又要与我分房别居,这实在有点太扫兴了。我这样想着叫了起来,月子已走到她的房门口,听见叫声回过头来道:
“干吗?”
“今晚,可以吗?”
我的话很简单,可热切的眼神月子应该完全明白我的意思。
可是月子的回答却大大地出乎意外,只听她低声叹道:“今天有身子呢……”
很明显她是说来月经了,可我还是不甘心地追问道:
“不行吗?”
月子点点头说了声“晚安”便转身进了她的房间。
我还想追过去,但想到过分的强求反而会弄巧成拙,于是便重新叹了口气坐回到了沙发上。
节骨眼上月经来潮,这是真的,还是月子的借口?我这样想着,总认为月子是在有意躲避我,无可奈何只好拿了瓶白兰地,自斟自饮起来。
说心里话,今夜我是殷切期待的,不管月子怎样,这是我作为丈夫的权利,我是有权利热烈地拥抱她的。可是,现在被她一句话说得我双腿之间硬邦邦的迷失了方向。
这硬邦邦的东西,怎样来消遣呢?我脑子里想着想着,想起了红城堡给我传送来的录像。
我托着白兰地杯子,走到自己的房里,脑子里拼命地回想着录像中的镜头,月子四肢被缚着,一个男人在她身上拼命地蠕动,很自然,我的手又不争气地伸入了自己的裤裆里去了。
月子不让我碰她,我只有这么个办法。我这样自己为自己找着借口,握住了自己下身的硬东西,不过,心里对自己的行为还是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
小小的一套公寓房子里,妻子在自己的房里睡觉,丈夫在隔壁房间,脑子里浮想着妻子与其他男人寻欢作乐的情景,以自慰来作乐,这不管怎样解释,都是不正常的。不!岂止不正常,完全是白痴,疯子,变态!我心里这样大叫着,想象着与隔壁房里的月子抱在了一起,身体一阵猛颤,随着手搓动的节奏剧烈加快,我的一腔热流便腾空而起了。
从年末到新年,我和月子在家的日子只有两天。
12月28日,月子终于回到家来,但30日又去她娘家了,本来每年我们都是31日去月子娘家过除夕的,但今年月子30日就去了,元旦这天我必须要去我自己的家里,到初三回东京。按理月子应该与我一起去我家的,但从结婚一开始她就不愿意去乡下的我家,所以总是我一个人去看望父母的。这样一来,整个新年假日里,我们夫妻几乎没有在一起过,当然也就不可能有什么夫妻的快乐了。28日那天本来倒是机会,可月子推说她身子不干净,又没能如愿,现在眼看一月三日过了,我还是没能碰到月子的一根汗毛。
新年第五天,月子总算回到了家里来,可我心里难以平服,一种欲求不能的愤怒郁积在胸口,很是难受。
回来的第一天晚上,月子照例独自在她房里睡,那天我正好有一个新年会,喝了不少酒,有了些醉意,回到家月子已睡下,去敲她的门,她也不理睬。
第二天,忙了一天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七点了,总算这天月子准备了晚餐,意大利圈面和沙拉,又喝了些啤酒。晚饭后我坐到电脑前,找一些外国的有关论文资料,渐渐的自然而然想到红城堡传来的录像,于是心气有些浮动起来,去到客厅里见月子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室内装修的书。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月子便指着一个镂花雕刻的梳妆台说道:“真想买一张这样的台子呀!”我刚想说什么,可月子却将书一放便起身去了浴室。
月子睡觉前习惯先去浴室,洗好澡便径直去睡觉了。所以这便是月子准备睡觉的信号了。
从这天一早,我醒来时就决心今天晚上一定要与月子好上,白天去医院便从同事那里要了壮阳的药丸,事先已服下了,再加上脑子里时时飘出红城堡里月子那淫荡的情景,此时身体里的热流已是沸腾不止了。我强压着欲火看着电视,等到月子穿着白色的浴衣从浴室里出来,又从我身边穿过,好像是去厨房喝了口水,然后便漫不经心地说声“晚安”,便朝自己房里走去。
我望着她的背影,鼓足了勇气,尽量将声音放得爽朗地问道:“今天,可以吧?”
想当然月子总会回答我的话的,可却没听到她一点儿的声响。
如此看来,要得到月子是非使用强制手段不可了,我像准备起义的年轻将士似的,情绪异常激动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月子的房门前。
隔着门听里面的动静,有轻轻的音乐声,但不知道是什么曲子。我听了有两三分钟后,便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没有回应,又敲了两下,才传来一句冰冷的明知故问“:什么事呀?”
“你开开门呢……”
丈夫找妻子没什么可难为情的。我这么鼓励着自己,可月子还是不开门,只是一个劲儿地问:
“你干什么呀?”
干什么,这还用说,丈夫想要妻子,作为妻子应该无条件地开门。这样一想又重重地敲了两下,或许是拖不下去了,月子终于开了门。
我一下子扑了进去,紧紧地抱住了穿睡衣的月子。
“你这是干吗呀……”
还用回答吗!深更半夜的丈夫到妻子房间里想干吗不是明摆着的嘛!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匆匆忙忙的,连避孕套都已戴好了。我一下子将月子按到床上,见她朝天躺倒便马上扒起她的睡衣来。
“放开我……”
月子见我发急了,有些慌了,我则喘着粗气,干脆地说:
“我要你!”
从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在巴黎重逢后至今已将近半个月了。这期间月子以各种理由使我没能近她的身子,现在终于被我抱在怀里了。
不管她怎么叫,怎么挣扎,我都不会放的。这里是我的家,大声呼叫救命也只有我听得见,我现在已不是丈夫了,我已成了一头雄性的动物,我不顾一切地扑在月子的身上。
可是我一下子有些气短了,在我的身下,月子的睡衣已经敞开,可她却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
我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了,我喘着气叫道:“我要你!”月子只是不作声,伸手将壁灯关掉,自己又将睡衣短裤脱得精光。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动作,刚才的音乐突然鲜明起来,这原来是在红城堡里月子受调教时播放的音乐。
这应该是巴赫的《幻想曲和赋格》,为什么月子放这个曲子呢?正这么想着,月子主动地伸出双手喃喃地道:
“好了,来吧……”
到底怎么啦,肯定会有一场激烈反抗的月子,现在是180度的转弯了。而且是我朝思暮想裸露着全身,柔情万种地躺在我的面前。
现在我再不动手更待何时,心里这么想着,可身体却似被铁丝什么的缚住了一般,不能动弹,但失去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便是过了这村再也没有这店了,一种焦虑激得我心里喊着:“机不可失!”便不顾一切地扑到了月子的身上。
我的身子埋进了月子的身体里,一种久违的温馨、柔软以及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似的感觉,使我再也不能自制,就像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年,莽撞地上下抖动起来。
不知运动了多少时候,我只感到浑身被吸在了月子丰满的身躯上了,滑润,柔软,温暖……我已说不清什么滋味了,我只感到自己身体里的一股轰轰烈烈的东西已经不受我意志控制地冲进月子的身体里去了。
太紧张了,慌里慌张,毛手毛脚的,我不由为自己的行为有些难为情,这时月子在下面好像刚睡醒似的声音懒懒地问道:
“好了吗?……”
是在问我,还是在揶揄我,我无法分辨,也无法回答,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月子便马上摇着身子说道:“下去吧。”我又是下意识地翻过身去,月子便马上起身,穿上刚才脱下的睡衣,无声地走出房间去了。她是去了浴室,拼命地用淋水龙头在冲身子,她是想将我的东西冲洗得一干二净。
我这样想着,无精打采地穿上裤子,这时刚才的音乐又响了起来,我不由产生了一种错觉,我好像是身在红城堡一般了。
这里是我的家,可我的所作所为却与红城堡中的别无两样。
而且不可思议的是,我刚才确确实实是征服了月子,可却没有一点儿满足和胜利感,反而有一种被人嘲弄玩耍了的失败感。
这难道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不!绝不是的!
我长期以来所追求的绝不是这样无情无义的禽兽之乐!我这样想着,一下子感到无地自容起来,整个身子也随即像被抽掉了筋似的颓然瘫在了房间的一个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