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教(1 / 2)
以前我一直对西洋国家的门抱有特别的印象。本来门是不管西洋东洋的,功能都是用来将一个空间内外隔开。从门的功能来说日本的门与西洋的门是没有什么不同的。在日本,从广义上来说隔扇和拉门都属于门的范畴的,我现在不想将这范围扯得太大,只是想就那单纯的门而言。简单说来,西洋所谓的门,就是犹如铁门、木门那种给人十分坚固厚实感觉的东西,与日本的那种虽说也是用木头做成的,但却是十分单薄脆弱,即使关起来人在外面也能够窥见里面动静的门是有着本质区别的。西洋的门一旦关闭便坚固得纹丝不动,一下子便将内外隔成两个完全不相联系的空间。当然被隔在门外的人则是无论如何敲也好、喊也好是无法越过那雷池一步的,同样被关在门内的人,也是不管其怎样长吁短叹,都是无法接触外部世界的。
从这角度来看,西洋的门可以说是铁面无私的,它给人一种不可逾越、冷酷无情的绝望感。我这么说,是因为我现在面前正竖立着这样一扇坚不可摧、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大铁门。
当然,要将这门打开我是无能为力的,一定要恳求吊桥对面城堡门口哨所里站得笔挺的那位先生才是。那先生初看上去毫无表情,四十五六岁,可仔细看看才发觉他那脸腮上的胡须刮得干干净净,显得青色发亮,才只是位与我相差无几的三十岁前后的小伙子。那小伙子的打扮有些古怪,灰色上衣显得过分的长,将臀部都遮得严严实实,裤子也是灰色的,臀部却显得鼓鼓胀胀的十分肥大,一双长筒黑皮靴,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中世纪的骑士。他毫无表情的动作机械地将我引到城门口,那扇大铁门便也神奇地缓缓开启了。
刚才我将这城堡发给我的传真报告书给他看时他也不发一声,只是微微地点点头,现在门开了,他依然只是用下巴朝门里示意一下让我进去而已。一开始我还认为这小伙子一点不懂礼貌,但后来看他始终是毫无表情,一言不发,才悟到这原来是此城堡的规矩,哨所里的人是不允许与来访者搭话的。我进了门,那小伙子便朝后退了一步,那大铁门便在我身后关闭了。听到那一声沉闷的关门声,我本能地回过身去,身后已看不到那小伙子,只见一扇比我身体高一倍的大铁门已与周围的灰色城墙融合得天衣无缝了。我对西洋门的所有感觉,这扇门是都具备了,我知道这门靠我的本身力量是无论如何无法开启的。
我突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伸手去握住了门中央的环形手把。再抬头看这门,是由一个个方格铸成的,方格里都刻有浮雕,是犹如两个英文字母的C交叉组成的图形,这也许是当时这城堡主人的家徽吧。
门确实很坚固,看上去制造得十分典雅。我试着用力拉了一下门,果然那门岿然不动。我突然有一种被人幽禁起来再也出不去的恐惧,于是又拼命地用力拉那门,那门终于发着中世纪以来沉积至今的凝重的声响,徐徐地打开了。
我并没将门完全拉开,只是知道这门并没锁上,心里便松了一口气。顺着门缝我朝外窥看,发现刚才那小伙子还站在门外,我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赶紧对他礼貌地点点头便把门又关上了。
当然,我并没有想逃跑的意思,只是试试这门是否能打开。可门口那小伙子老是站着干吗呢?是监视我的行动?我不由得有点浑身不自在起来,站在门前环视着城堡里的一切。
从外面看那城堡顶上,东、西、南有着三道气度不凡的飞檐,便感到这城堡里面的房间一定很大。可现在展现在我眼前的却只是一个十分窄小的空间,用日本的标准来衡量面积只有十二至十三席,而且房屋的结构也是怪怪的,周壁都是坚固的石头,浑然是一间石头房间。只有进门左首的一个角落摆放着一只豪华的梳妆台,台上还配有一面大大的镜子,台前放有一把贵妃榻。特别是那梳妆台,看来是有些年代了,通体发着油亮的光泽,而且整个台身镶着各种形状的象牙图案。当然,那贵妃榻也很是豪华,靠背与座位上都铺着紫色和粉红的织锦套子,整张贵妃榻就连把手的地方,都有着十分精细考究的镂花刻雕。另外一旁还有一只小小的桌子。
如果只看这梳妆台与贵妃榻,绝对使人感受得到中世纪那种贵族的气氛,只是与这些极不相称的是,这间石屋子未免令人感到有些煞风景。不,也许是我说错了,应该说这石屋子里放着这么高级的梳妆台与贵妃榻才显得很不协调与别扭呢。可是,此时此刻的我,作为一个冒昧闯入这城堡的陌生人来说,是没有对这房子说三道四的闲情雅致的。我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整个屋里的动静,慢慢地朝梳妆台前走去,心里一边还在惦记着刚才大门外的那个小伙子。
那小伙子到底想在大门口站到何时呢?如果他只是普通的门卫,那么会不会是在等着还有什么人来呢?昨天中午在巴黎的宾馆里收到报告书,按那上面写着的电话号码,问明了今天来这里的时间和地点,但电话里并没有说要在这里会见什么人呀?只知道按规定时间到这城堡里来,便可看到他们对月子进行调教的实况了。
仔细想想,其实自己心里对“调教”两个字是十分不舒服的。电话里那个男人对我讲的全是相当标准的英语,只有这“调教”一词却是讲的法语。我当时一下子没听明白,于是便反问了一下,对方才又用英语讲了一遍,接着还用法语再重复了一遍。这“调教”的法语发音为“沙特莱爵”,对方在发后面两个音“莱爵”时含着些许的鼻音。这意思译成日文大约为“调教”的意思吧,我这么想着,感到他刚才用英语讲的那句“调教”的发音,远远没有用法语讲出来显得悦耳动听,而且给人一种优雅的感觉。
今天下午二时,我按指示从巴黎沿高速公路A10线一直朝南,一路上一边开车,一边反复地咀嚼着这“调教”两个字的发音。本来法语发音使人听去有一种甜软的感受,这调教一词的发音“沙特莱爵”更是十分的典型,听上去就像“蕾丝”的发音,使人联想起穿着各种豪华的盛装,心旷神怡的十分潇洒。当然,在这城堡里,对月子来说,要接受的并不是各种穿在身上的表面东西,而是一种旨在改变她身心内部气质的调教。
说老实话,我刚听到这个词时,心里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作为丈夫,将自己的妻子送入一个幽禁的城堡里,在世人眼里这个丈夫也许是十分毒辣和凶残,但再想想月子去的地方既不是牢房也不是地狱,至少在我想象中该是个女人们十分向往的高级休息消闲的地方。在那里,可以做美容,可以泡桑拿,当然还会得到使人心荡销魂的“调教”。
所以一直到现在为止,我始终不认为我是个坏丈夫。如果我真是个残酷无情的坏人,那现在送月子去的地方,绝对不会是那么个环境幽雅、生活舒适的温柔之乡。我会让她尝到世界上真正严格的、残酷的调教的!而要对她实施这样的调教,我也绝对不用费这么多的心机跑到这遥远的法国来。所以现在这法语的“调教”两字听在我的耳里,是十分顺耳,丝毫也没有什么在做坏事情的感觉的。真的,如果我真是个坏丈夫的话,是绝不会有这么大的气度将月子送到这么个地方——红城堡里来的!思绪又回到了本来的问题上,今天的调教将从何时开始呢?从巴黎沿着高速公路南下,到布卢瓦下了高速公路,转到国道上,我到这城堡时已是下午五时半了。路上稍微绕了一些道,又停车休息了一些时间,算来整整走了三个多小时。不过以后再来就不会要这么多时间,有三个小时也就足够了。约好的时间是六时,还有些时间,但在我的感觉中这段时间真是太长了。
我又一次打量起屋里的环境来,左边一排长窗,射进的夕阳将房里的白墙映得红红的。
巴黎该是黄昏时刻了,这卢瓦尔的城堡里也降下了暮色的帷幕。那夕阳似乎有一种强大的吸力,我不由自主地被吸到了窗前,透过一个个方格中嵌着的厚玻璃朝外面望去。
来这里以前,在好几公里之外就能看到这城堡了,走到近处才明白这城堡筑在一条河边的小山丘上,现在我所在的屋子,似乎正是这城堡的中央,从窗口望出去,距离地面有五六十米的高度。
这房子的景色实在壮观,眼底下那条一百米左右宽的卢瓦尔河水波荡漾,缓缓地流向远方。顺着这河流望去,便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充满法国色彩的农田。气候已是秋季,一部分农田里的作物已经收割完毕,远远望去显出黛色。这些农田与周围交织其间的绿色森林草地,阡陌纵横组成了一大块壮丽无比的大地毯。
石屋里夕阳迎面照来,由此可知这窗该是朝西的。不过由于天空中云的缘故,望出去的夕阳被滤得十分柔和,而且因为那些云的流动,光线便被分割成一道道的,很是漂亮地铺洒在大地上。
刚才我是沿着与这卢瓦尔河平行的国道而来的,现在站在高处看去,那国道绕过城堡一直延伸向前,直到那一片茫茫的森林处,才在暮色的帷幕里消失。道路上人烟稀少,偶然可见几辆汽车来来往往,但也很快便消失在我的视野里了。我将目光从遥远的地方收了回来,朝房子下面的院子里看去,这院子也许是这城堡的中心,收拾得十分整洁,栽种的树木花草也都修剪得十分漂亮,有圆形的,有方形的,造型设计可谓千姿百态。目光再朝前移去,那院子的尽头有一片高高的树丛,树丛的前面便是一段陡峭的断崖了。这断崖下的不远处就是那条卢瓦尔河,在这断崖与河之间有着一片不大的平地,平地里坐落着几幢房子。刚才沿着坡道上这屋里来时,看到那几幢房子中有一幢房顶上竖着十字架,那应该是教堂了。可现在望去,那尖尖的十字架却已为茂密的树林所遮盖,显得若隐若现了。
从窗口环视了一下整座城堡的地理位置,总算明白了这座城堡是四方形的,正面对着卢瓦尔河。我屋子下面的院子是城堡中心的一块平地。平地的后面便是一个小山丘,城墙是沿着山丘围筑而成的,靠后城墙的左右两边和小山丘之上都建有圆柱形屋顶的房子,我好像正在这小山丘上的某幢房子里的某间屋子。
人站在屋子里,当然是搞不清这座城堡到底有多少屋子的。只记得这次为了月子的事,托我在伦敦时结识的K医生介绍,与这里的那位扎罗姆(暗号Z)的先生见面时,他随意中好像说过有三四十幢吧。
当时,听他嘴里说说,我心里到底无法想象这城堡有多大,现在自己置身其中了,再想想那位Z先生的话,才知道他绝不是夸大其词的。又想起我那位K医生的介绍,说这城堡最初是在十五世纪初完成的,几个世纪来,围绕着城堡,那些王妃爱妾曾有过无数次的钩心斗角,争吵厮杀,其间数易其主,直到距今三十年前,才由Z先生的父亲买了下来,并对其进行了全面的改造装修,这才形成了现在这样规模的城堡。
“在那里,不管你干什么事,外界是一概不知的呢。”
K医生当时神秘兮兮的笑话,直到现在我才真正地有些切身的体会了。
刚才进到这城堡里来时,门口有哨所,哨所里有那位骑士,城墙前还有吊桥。我进来,要先向那骑士通报,那骑士再用电话与城堡里面联系,然后才放下吊桥,我才能进入这城堡。可以想象,如没有吊桥,那条几十米深的壕沟,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的呀。
而且这城堡又经过几个世纪的风雨洗礼,显得那样坚如磐石,实在是一般人所不能轻易而入的一座孤岛。从外面看去,这城堡庄严、豪迈之中透着一种中世纪的肃穆和冷峻,由此给人的感觉便是华丽之中蕴藏着某种沉闷阴森的东西。
我不由得深深感叹,果然不错,在这地方是什么事都能干的!在巴黎那些三星级的餐馆里,吃着可口的佳肴,喝着年产才几瓶的高级葡萄酒,这种泉香酒洌醉扶归的享受,在这城堡中当然也完全能够享受得到;就是那些巴黎所不能的,譬如将一个什么人强行绑架进来,对其进行一番特殊的调教,这地方也是完全能办得到的。
想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月子,她现在在哪里呢?已经五天了,月子这五天里一直被关在这城堡的某间屋子里,也许她也正从什么窗口里眺望着与我现在能看到的一样的景色,或者正在独自黯然神伤,凄凉地倒在床上抽泣。
我突然有些焦躁不安起来,不由得朝四周急切地张望。可遗憾的是,我这屋子的窗虽说是长长的,可左右却相当窄,不管我怎样探头晃脑,视线总是十分有限。
窗口正面望去,正确些是西面的那栋房子,三层楼的建筑,那阳台上可看到几扇镂花的窗户,但却静悄悄的,显不出一点有人的迹象,左手那栋南面的房子,只能看到半幢;至于那幢房子再朝东些,由于自己现在所在的这幢房子凹在坚固的围墙里为厚厚的石墙所围挡,更是不能窥见一丝一毫。
到底月子在这城堡的哪里呀?莫不会被幽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吧?我的不安更加剧烈了,但事到如今也只是无可奈何的事了。本来,将月子带来这里,是我同意的,是我委托Z先生他们干的,现在也只有听天由命。相信Z先生他们不会骗我的了。
我这么自己安慰着自己,心情稍微镇静了一些,又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窗外的秋色更加朦胧了。流云在天际散漫地游荡,暮色中的田野还勉强可见轮廓,只有那河面似乎比天空还显得明亮,可以看到好几十对白鸟在嬉耍翩舞。这鸟也许是叫赤味鸥吧,好像在京都的鸭川河畔也看见过。可是,当我的目光落在对面那房子上高高耸立的屋顶时,便马上明白,此时此地并不是在日本。
我心头油然而起的那一缕思乡之情一下子便被掐断,目光又茫然地在那暮色中模糊成了一片的山川、田野、森林中游荡。
我发现眼前城堡外黄昏的景色竟是如此祥和,特别是那条默默无语的河,前面河岸的田野里有一个男人在从右朝左慢慢地走着。也许是一位农夫吧,头上戴着黑帽子,手里拎着个皮口袋,当那男子走到我正前方时,城堡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悦耳的钟声。我不由看了一下表,正好六时,于是省悟到达时山丘下教堂里的大钟正在向人们报时。那男子听到钟声便停住了脚步,仰着头注视着这城堡。由于距离太远看不出那男子的表情,但可以看到他放下了手里的皮口袋,朝着城堡双手合掌鞠躬。看着那男子虔诚的样子,我感到这城堡对周围的人们来说,是个十分神秘而又崇敬的象征。
现在这城堡中教堂的钟声响起,那些跑在国道上的汽车驾驶员,在田野里走着的农夫,还有在那些小镇上购物的妇女,全都会停下身子来,仰望起这城堡,心里肯定是在感谢,感谢这中世纪的城堡,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一个个和平安稳的日子。对他们来说这城堡无疑是与生俱来的,是时时刻刻应该憧憬仰望的,是高高在上的东西。
这么想着,我突然感到自己在这城堡之中有着一种君临的荣耀。在这万人仰望的城堡之中,有着我这么一个他们完全陌生的东洋人,而且他们万万也不会想到我正高高在上地在这里俯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呢。
我突然感到自己有些特别了,感到我与周围的那些人是那样的不同了。这同样的想法,过去曾经住在这城堡里的,或者说是去远处狩猎归途在这里稍做休憩的法国王公贵族们,也是肯定有过的!
朝着城堡仰视的,在城堡里朝外俯视的,这两种人的身份、出生、性格、趣味,以至所追求的东西,肯定也是截然不同的!
现在正在外面朝着这城堡仰望的人们,他们的生活常识、伦理道德肯定是无法更改的,从他们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天开始,他们便受着背离人的本性的教育,而且将这信以为善良和道德,忠贞不渝地遵循着。
然而此时正在城堡里面俯视着外面的人,他们已从心底里看穿了这种所谓的伦理道德的伪善与邪恶。一旦他们跨过那吊桥,置身于这坚固的城堡之中时,他们便会恢复人的本性,在这极尽奢华的环境之中,沉溺于美酒佳肴、淫逸乱伦之中的。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我此时置身在城堡的一间斗室之中,可心情却已是沉醉在了昔日贵族们的那种觥筹交错、娇喘吁吁的气氛之中了呢。这也许是我与生俱来太喜欢幻想,或是因为置身于这么一个神秘而又令人心猿意马的城堡之中的缘故吧。总之,我现在站在这高高在上的房间里,眺望着周围的一切,真正地感到一种中世纪以来几百年酿就的浓浓的妖荡之气正在将我严严实实地包围起来。
教会的钟声停止了,周围又陷入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静穆中。这静穆太令人难以忍受了。正在焦虑不安之时,我所在的房间的四角亮起了灯,与此同时,听见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我慌忙返身,想去将门打开,可还没走到门口,那门便已开了,随即露出了一个姑娘的倩影来。
乍一看那姑娘,毫不夸张地说,我真疑是仙女下凡呢。只见她一身洁白的礼服,短袖中露出一段凝脂似的双腕,一头如练的金发披散在肩头,那张脸蛋更是与天使一般无二,艳丽而又甜美。
“让您久等了。”
姑娘一开口,说的竟是日语,令我着实吃了一惊。只见她说着话,款款地对我行了个礼,与此同时又有一位青年走了进来,在那贵妃榻前的桌子上放了一个水壶和一只杯子。
“您请坐。”
受着姑娘的邀请,我诚惶诚恐地在那张贵妃榻的一只角上坐了下去。随即便见那姑娘伸手在桌子前的豪华梳妆台的一端轻轻地推着。
直到这时,我还没有察觉到,原来那台子的四个脚上都装有滑轮,姑娘轻轻一推,那柜子便朝右移了过去,随即墙上出现一块四方形的空间。
“这墙上有窗可以打开的。”
姑娘依然用她那十分标准,但带着些外国人口吻的日语向我解释道。她那抑扬顿挫的语调,使得这石头屋子里也荡漾起了一种醉人的芳香气味。
不要说醉人,她的衣着打扮才真正地醉人呢。雪白的礼服裸背露肩,丰满的酥胸,令人魂不守舍,腰上一根黑色的流苏腰带,再加上那白色的礼服左右和前襟都开着长长的叉,短短的下摆使她的臀部若隐若现。我一开始疑为天使下凡,现在仔细一端详,实在是与天使正好相反,活脱脱的一个勾人魂魄的妖女。
“从这里的窗可以看到那边,那边却看不到这里。”
姑娘说的窗,只是块一米见方的墙面,也许本来这就不是什么墙面,隐约能看到从那边透过来的一些亮光。我不太明白,所谓这里可以看到那边,那边却看不到这里,这是扇怎样的窗子,不会是一面神奇的魔镜吧?
“窗马上要打开了,不过在此之前有个要求。”
姑娘这么说着,用手指着她的前面:
“从这里看到的东西,你不管怎么表现,叫也好,喊也好,都没关系!但有一点,千万不要产生奇妙的冲动。”
“奇妙的冲动?”
我不由得诘问。姑娘用她那长长的睫毛遮盖着的忽闪忽闪的眼睛盯着我的脸说道:
“是的,冲动!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产生闯入那边屋子里去的冲动!……”
我也盯着她那蓝色的眸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本来我到城堡里来,能看到他们怎样调教月子便已心满意足了,我压根儿也没想过闯入他们的调教现场。如果我这样一个旁观者一下子闯了进去,当然会给那些当事人添不少麻烦的。在月子眼里,我也会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丈夫的。所以此时我的心情与其说怎样控制住自己将不闯进现场去干扰他们的调教,倒不如说在考虑碰到尬尴之时,自己是否能够尽快地逃离这座城堡呢?
姑娘好像对我的心思一目了然,用手指着墙上右角处的一个黑按钮说道:
“如想回去了,或是有什么吩咐的话,请务必按一下这个按钮。”
我又一次点了点头,同时我终于对这房间有了一些了解。
刚走进这房间,总感到这里有些特别,现在才明白,这是特意为了窥视隔壁房间动静而设。这四壁都是石头,也许原来这是间仓库。至于那些与房间极不相称的家具,虽说使这房间显得不伦不类,但也实在是有其用处的,是为了客人的观看舒适而设的。
明白了这些,我的心里安定了许多,于是便朝那姑娘试问道:
“我想出去的话,随时都可以出去的吧?”
“不过,待在城堡中可不行呢。”
“当然,我是说回去。”
“想回去,当然没问题的。”
姑娘最后那句“没问题”的语调稍稍加重了一些,说着又正面看着我问道:
“约好的事,都明白了吧?”
姑娘所说的“约好的事”,我知道是指我与“Z”先生订合同时所说的事情。这便是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情况,对今天在城堡里的所见所闻,绝不对别人说起,并保持终身的沉默。这是到城堡来的人所必须遵守的规矩。如果破了这个规矩,那不管此人在世界的任何地方,都逃不脱遭人追杀的可能。
当然,我是万分清楚这“约好的事”的。既然来到了这里,我也当然绝对不想破坏这里的规矩的!
“都明白了!”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姑娘终于露出了温柔的微笑,然后掉转身去,摇晃着她那魅力无比的臀部与双腕,消失在了她进来的门口。
石屋子里剩下了我一个人,我突然感到口干舌燥,渴得要命。这无疑是第一次进城堡,心情一直处在高度紧张中的缘故。于是我端起桌上那个老鹰形状的水壶,往杯子里倒了些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刚才还透着些夕阳亮光的窗口,现在已显得漆黑一片了,屋里的四角,各有一盏灯将那石墙照得比刚才那夕阳光下还要亮堂。不过,比起平常的房间,这灯还是不太亮,四盏从天花板上吊下的灯,除了灯下一圈,别的地方就不能看清书本上的铅字了。为什么不装上一盏稍微漂亮些的水晶吊灯呢?我自己问着这么一个十分简单的问题,一声浑浊的声音响起,将我的思路打断,面前墙上随即豁开一扇窗,屋里一下子显得非常明亮了。
由于正面的墙上突然开出一扇窗来,那亮光使我有些按捺不住地从贵妃榻上探起身子朝那窗中看去。
瞬间,我的目光凝住了似的不能活动了。
展现在我眼前的是现实,还是梦幻?是电影,还是幻灯,或是一张绘画?我真的有些无法区别了。
这石头墙壁隔开的窗子的那边,刺眼的光芒中能看到下面是一间房子,这房间的中央,站着一位全身裸体的女人。她此时手脚张开,整个人形成一个“大”字,腹部下面的部分也暴露无遗。
说老实话,我迄今为止还没有看见过一个女人如此地张开手脚的样子。再仔细看,那女人的两手是分别被左右两边天花板上垂下的两根绳索缚住的,她的双脚也是被地板上的两个铁圈锁住的。
猛一看去,我不由赶紧将目光转向了别处,这实在是我不忍心看那女人的样子,更是不能相信这竟是现实中存在的事实,就像偷看到了不能看的东西那样感到惊恐不安。
“啊!”女人发出了叹声,我猛地扑向了石墙上的窗户,死死地盯着那屋里的女人看去。
确确实实,我现在看到的不是什么电影或绘画,是实实在在的东西:那女人双手被吊在空中,垂下的头和腰部分明还在微微地晃动着。
奇怪的是,我盯着那女人看了许久,却还没能看出她就是月子。月子浑身真正一丝不挂,只有眼睛被一条白布蒙住了。我之所以一下子认不出她来,实在只能说我的眼睛和头脑,受这突然的刺激还没有清醒过来。
终于,我头脑有些清醒时,是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阵音乐以后,同时那女人嘴里发出了一声“啊”的呻吟。
音乐传了过来,这一瞬间,我的眼睛、耳朵以及五官的感觉才恢复了正常。再紧凑着窗户看去,发现那女人身材瘦瘦的,并不太高,与欧洲女人相比显得相当的娇小,头发是黑色的,被绳子吊起了双手,两腋形成深深的窝窝,胸前的乳房很是丰满而富有弹性,腰际线条清晰,平滑的小腹下方那一丛油亮的青丝惹人心跳。整个身子虽已不是少女了,可还是隐藏着某种未成熟的稚气,而且富有某种高贵的气质。
我终于察觉到了,但由于我所处的屋子光线太暗,窗那边的强烈光线一下子照得我眼花缭乱,所以我眼里最初的月子全身只感到一种超乎寻常的苍白,看到的并不是什么裸体的女人,而是月光下一尊玉立的宝石……
我这样形容着那屋里的女人,嘴里禁不住喃喃地叫了起来:“月子。”
那真的是月子,那细腻的肌肤,那白得显得青苍的肌肤,只有月子才具有。想起刚认识月子时,她曾经不无自豪地说她由于生下来时肌肤白得似透明的月光,所以才取名为月子。我是从来没有看到过月子的这种形象,迄今为止曾无数次地请求她让自己看看她的裸体,可不管是在洗澡时还是睡觉时,她都不允许我看她的身体。只是在新婚那天,与月子洞房之夜,初次看到她那晶莹透白的胸脯,一下子有些发怔,惹得她赶紧用衣被将自己捂住,以后就再也不让我看到了。
而且最近一年来,她又变本加厉地拒绝与我同床共枕,我实在忍耐不住央求她,哪怕只让我看看,她也只是一个劲地叫着“讨厌”,十分冷酷地置我的满腔热忱于不顾。
然而,此时此刻,就是这位月子却在光天化日之下,全身一丝不挂地站在房子的中央,而且她那显得十分傲气的尖鼻子,她那薄薄的可爱的小嘴巴,她那垂头丧气、白如凝脂的颈脖子,一切的一切都无法再隐藏,全部彻彻底底地暴露得无遮无掩。还有她那身子,丰满的乳房,细细的腰,圆滑似少年的屁股,平滑的小腹,再下面那绒绒的毛,甚至于她那微微颤抖着的胯下,都无法逃过我的眼睛。
这样的时刻,我是乞求了多少时候了呀!这样的情景,我是憧憬了多少次了呀!我曾无数次地臆想着,为了发泄,只能依靠自慰。然而现在我终于如愿以偿了。由于家庭条件的悬殊差别,月子从一开始就瞧不起我,我总有一天要将她剥得精光,任我观赏,这愿望我现在终于实现了。
我又一次为这城堡的坚固与巨大而感动。不愧为中世纪建造的城堡,有厚厚高高的围墙,还有深深宽宽的壕沟阻隔,才能使我这期盼已久的夙愿得以实现。
“怎么样,月子……”
我不由有些快乐地叫出了声来。这时有几个男人出现在月子的面前。先是一人,穿着黑色的丝绒外套,下身是白色齐膝盖的短裤,再加上那长筒袜子,完全是一副十九世纪法兰西绅士的打扮。接着一个,上着一件白色高领喇叭袖的毛衣,下身一条黑裤子,这是个身体修长的男子。还有一位比这一位稍微胖一些,也是白衣黑裤的打扮。最后一位穿着长长的夹克衫,脖子上围着条白围巾。全部四个男人,打扮得都奇形怪状,而且脸上都带着动物形象的假面罩——狮子、鸟、羊和刺猬。
这也是刚刚才发觉,原来那房间是有着高低两层的,中间月子站立的地方高,她的前面临我窗底下的地方低。由于是在眼鼻子底下,我是看不到的,现在发觉的四个男人刚才就一直在那房间里,只不过是蹲在低的地方,我看不见罢了。
月子站着的地方在高处,那些男人终于出现在了月子的身边,或许是他们蹲在低处已经对月子的身子欣赏够了,或许是他们看得心跳耳热再也捺不住了。
总之,此时那四个男人围住了月子,各自肆无忌惮地在月子的身子上抚弄起来。那“狮子”摸着月子柔软的胸部,“鸟儿”利用他高挑的身子抚弄着月子的脸蛋与颈项,“刺猬”在月子的背后和臀部乱摸,那小个子的“羊”则将手伸入了月子双腿之中的地方。
月子“啊”地叫了起来,我也不由跟着叫出了声来。
“住手,你们要干吗!”
你们这样做得到了谁的许可?你们有什么权利在月子的身上乱摸?作为丈夫的我,迄今为止还没这么放肆过呢!我愤怒得双手握紧了拳头,猛地又听到月子沉闷的呼叫声:
“我不要……救命呀……”
妻子在求救,丈夫不能坐视不顾,我的脑袋一下子热了起来,冲到窗前,一会儿又在屋里乱转,好像是一头困在笼里的野兽,左冲右突的,却不能冲出屋子去。好几次冲到了门边,脑子里却马上想到刚才那位法国姑娘的话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产生闯入那边房子里去的冲动!”
那姑娘也许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也许迄今为止已有别的男人,像我一样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冲出了房间。
“……畜生……”
我狠狠地骂着,将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再也不想看月子受人摆弄的样子。既然自己没有魄力去救她,那只有蒙住自己的眼睛,让时间快些过去。
然而还是不行,男人们对月子的动作还是一个劲地涌入我的眼睛。这样放任下去,他们还会干出怎样荒唐的事来,真是一点也无法推测。
这样想着,我不由得感到问题有点严重了。
本来,造成今天这样局面的罪魁祸首应该是我。是我央求这些男人,让他们帮助月子改变她的性冷淡,是我希望他们将那傲慢孤僻、目空一切的月子改变成为一个正常的女性。可现在他们真的按我的要求在对月子进行调教了,而我却无法容忍了,到底什么才是自己心里所希望的呢?
刚才,自己还在对月子终于赤身裸体地任凭自己观赏而感到欢乐,现在却已经在对那些男人咬牙切齿地仇恨了。这一连串的心情反复,又是为什么呢?
果然,我不是个坏人呀,本来只是个心气颇高、胸襟狭窄的男人,却偏偏要去做这种坏事,现在真正是搞得骑虎难下了。从自己的所作所为设想,自己确实是没有什么权利去责难那几个男人的。如果没有这份气度,看不下去那些男人对月子的调教,那么干脆快些出城回巴黎旅馆去。
这么告诫着自己,我害怕地将手从眼前拿开,看见月子的身边依然围着那几个男人,那几个男人也依然在月子的身体上东摸西触的,只是看上去他们的动作十分温柔,尽力地想要使月子舒服;月子的反应也已稳定,身子随着那些男人的动作轻轻地抖动着,并没有反抗,刚才那样叫救命的声音也不再有了。
这样的情景又持续了几分钟,男人中似乎有个头儿,按照他的吩咐他们按着顺序离开了月子,回到一边的沙发上,只剩下一个带鸟面具的男人,右手拿着一根黑色的鞭子,走到月子面前,用鞭子的柄抵着月子的下巴说着什么。
我一点也听不清他说什么,只有一句调教听得很清楚。由此推测也许是说“将对你进行调教”吧,可月子却死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我心里不由又愤怒起来,将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男人。只见那男人将手里的鞭子放在了地板上,又拿起一把卷尺在月子身上量了起来。
首先是颈项,其次是手腕,胸围,腰围,臀围,按着顺序量了下来。这或许就是报告书上所说的测量身材吧。那男人一边量,嘴里一边读着数字,可以想象,一定有人将这些数字都记下了的。
慢慢地将腰围的尺寸量好,那男人突然站到了月子的前面,又一次用卷尺按在乳头上,将尺拉长一直朝她的下身双腿之间伸去。
到底想干什么呀?我不由得跳起了身子。随即又一次听到月子“啊”地叫了起来,同时脑袋左右剧烈地摆动着。
然而,那男人依然毫不留情地将手插入进去,月子扭着腰使劲地逃避着,可是那戴羊面具的男人又奔了过去,从后面将月子的身子使劲朝前顶出。
“啊呀……”
月子拼命地叫着,可双手都被吊着无法反抗,只能任凭那男人的胡来,将自己的下身挺得出出的,让那鸟男人量尺寸。
“干什么呀!”
我又忍不住叫了起来,可是马上又意识到这只是徒劳。
我是再也忍不住了,再也不想看那下流卑劣的调教了,如果我还有一些良心的话,应该马上离开这间屋子。
我这样下着决心,伸手按下了窗框右上角的黑色按钮,才几分钟工夫,刚才的那位法国姑娘便又出现在了门口。
“我要回去了!”
我怒气冲冲地叫道,可那姑娘却并不表示什么,只是平静地说道:“那请稍等一会儿。”
说着,那姑娘便转身离去,身后的那扇窗户也随即关上了。
再也看不到月子了。这么一想又有些可惜起来,不由朝那窗户处又瞟了一眼,只是一面白墙,什么也没有,只是突然感到自己的下身已是硬邦邦的了。也许是刚才一看到月子裸体时便发生的,只是光顾着看那屋子里的情景,无暇顾及自己罢了。
我这么想着,伸手到下面握住了自己的那个宝贝东西,这时才认识到这屋子里要放上这么一张大大的贵妃榻实在是有其道理的呢。
来这里的男人,大概都需要这么一张贵妃榻来供他们使用。自己亲爱的妻子、情人,看着让那些个鸟人、羊人调戏、耍弄,这心里的滋味,该是如打翻佐料瓶,什么味道都有的呀。要将这些味道强忍下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自慰!明知自己不正常,可来这里的男人,哪一个不是有着妻子、情人而不能与之交欢的异常人啊!
“可怜的人儿啊……”
我不由得叹起了气来。这时那姑娘又回到房里来,伸手朝外对我说了声“请”。
我站起身,跟着姑娘走出去。还是刚才那身臀部若隐若现的打扮,还是与刚才来时那样顺着螺旋楼梯下去,再走过一段较宽广的楼梯,就是一条三十米左右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壁镶着姿态各异的天使像,再过去朝右拐便是几根圆形大理石柱子撑起的一道拱廊,再前面就是城门了。我停住脚步,对姑娘行了个告别礼,那姑娘依然是表情无动于衷地递过来一个纸包,道:“这是今天的调教记录。”
什么记录?真想打开看一下,可城门外那个骑士打扮的青年正看着我,我只好将那纸包收好,匆匆地与姑娘道别了。也许刚才我在房间里等待的时候,这吊桥便已放下,现在那青年带我过了桥,左边的沙石场地上停着我的汽车。
“bonsoir(你好)。”
我对着青年第一次搭话,可他依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点点头。于是我坐上车子,从完全笼罩在黑夜里的城堡门前,沿着卢瓦尔河朝着山下驶去。
我存心将车速放得缓缓的,走不多远停下车,回首对着城堡望了一眼。那城堡的圆锥形房顶上,一弯月儿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夜空,那整个城堡在月色下一下子显得那样火红火红的了。
我忽然感到自己是那样地爱着月子,猛地从车上跳了下来,对着城堡大声地叫了起来:“月子……”声音很快被夜风吹散,只有那城堡在风中岿然不动!
正是在这座巨大的城堡中,那些恶棍们还在肆意地行动着,月子还在受着那四只野兽无情地摧残着。这城堡,真是一座万恶不赦的魔城呀!
无可奈何的我,只能朝着城堡使劲地吐了几口唾沫,怀着一种从罪恶中逃脱的心情重新坐进了汽车。
再过三个小时,我便可回到巴黎,但我突然又想起了那姑娘给我的纸包,于是打开车灯看了起来。
纸包里是两张刚打印出来的复印纸,一张是英文,一张是法文。标题是“身材测量结果”。
只见纸上记着:
身长163cm,体重48.5kg,颈围30.5cm,手腕13.5cm,脚围18.5cm,胸围82cm,腰围59cm,臀围86cm,乳晕直径3.0cm,乳头直径1.1cm,阴毛:黑色,不太茂密……
我看着看着,身体慢慢激动起来,眼前又浮现月子那苍白的身子,耳边又响起月子那绝望的叫喊,我一下有点不能左右自己了,赶紧将身子伏在方向盘上,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说句心里话,我每天起床不是很干脆。这对于一个随时都可能碰上急病人的外科医生来说,无疑是个很坏的习惯。尽管很早以前便开始注意改正了,但是当上医生后,虽说比原来大有进步,但每天早上醒来后,还是喜欢在床上磨磨蹭蹭地赖上个二三十分钟。这对我来说实在是很重要的,这是我从沉睡中的梦幻世界步入清醒时的现实世界的一个转折时间,所以在这段时间里有人打电话来,我的声音往往会显得不太高兴。这其实并不是我对打电话来的朋友有什么成见,而是我头脑的中枢神经还没有从梦幻中清醒过来。
起床时是这样,晚上睡下时也是如此。人躺在床上,二三十分钟辗转反侧地不能入眠是经常有的事。更有甚者,会一个多小时睡在床上胡思乱想,想人类,想宗教,这些十分概念化的东西往往会使我神经非常兴奋,失眠的痛苦有时也会变成思考各种问题的快乐。不过,起不来睡不着总不是什么好习惯,虽说最近一段时间我努力改正了不少,但今天早上又不行了。
大约是两个小时之前,清晨七时我就已经醒了。一边床头柜上有钟,时间是不会错的,可不知何故就是不想起来,是贪恋被窝里的暖和,更确切地说是贪恋被窝里的那一种甜蜜的感觉,人便在床上似醒非醒的竟不知不觉过了两个小时。
其实我以前虽喜欢赖床,但最多三十分钟左右,再不起床心情便会不耐烦起来。可是今天太奇怪了,在床上磨蹭了将近两个小时了,却还没有想起床的感觉。而且更糟糕的是,尽管外面朝霞灿烂,可都被我那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屋里仍然朦朦胧胧的。这朦胧的气氛中,一个男人醒着躺在床上,荒唐的念头就难免了。在这两个钟点里,我先是激动得不能自已,靠着手淫发泄了男人的精气,接着是一种倦怠的余韵,浑身软绵绵的舒适无比。
想想以前,自己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的舒适。不!今天的这种感觉并不是第一次,是昨天夜里,更确切地说是从昨天傍晚在城堡中看到了月子以后,这样的感觉便紧紧地纠缠住我了……
不错,昨天夜里我从那城堡的吊桥上出来,驾车回巴黎的途中,在一座小村边的道路上停下了车子。静悄悄的夜中,从车窗望去可见那城堡的模糊轮廓,我不能自制了。这或许是因为我看了有关月子身体各部位尺寸的报告书,但人到这把年纪了,还会如此地不能自控,也实在是使人匪夷所思呢,堂堂正正的一个男子汉,竟会堕落到如此的地步,实在使人羞愧,令人悲叹啊。
可是,事实又是那样的无情,我的那个宝贝,真是不容你等待片刻。如果我硬是压抑着驱车赶回巴黎,整个身心很可能被那汹涌的情潮所击溃,以致产生车毁人亡的大事故。倒不如顺其自然地在车中解决了事,情绪才慢慢地冷静下来,才能够安全地将车开回巴黎。
路上三个小时,我拼命地加大油门,是心里有着什么紧迫感想快些回到巴黎?不对,是自己亲手将月子拱手让人蹂躏,现在要想反悔又无能为力,正是这种无能为力的焦躁感,这种心中的烦躁,再加上害怕,害怕城堡中的男人们,害怕巴黎的警察们,害怕岳父岳母们,害怕所有为月子担心的人们,使得我像逃犯一般地将车开得飞快。
总而言之,我必须快走。尽快逃离那个黑暗中充满邪恶、淫荡的世界。我的车速越来越快,一直到A10号高速公路奥尔良出口,看得到巴黎市内的灯光时,我才感到从魔鬼手中逃脱了似的松了一口气,打开车窗,深深地吸了一口巴黎夜晚的空气。
到了这里,魔鬼们是再也抓不到我了。
稍稍地感到了些安心,我若无其事地踱过宾馆服务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由于紧张,口渴得厉害,迫不及待地从冰箱取出啤酒,一口喝了个底朝天。总算定下了神来,举目环视房间,发现窗边桌子上的传真机里有发来的传真纸。
这是我不在时什么人发来的传真。漫不经心地拿到手里一看,顿时心脏剧烈地跳动,身子也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