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边隅小地,黑云压城(1 / 2)
村民的遗体运到仓库,全部用白色布料包裹着。仓库外十几个人村里的壮丁守着,不让一个人进入仓库。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偏胖的体型,带着全身上下起伏的肥肉,一跑一顿的来到仓库。仓库没有大门,她透过仓库门框看见门口担架上白布盖着什么,她立马明白了。她唇齿打颤,冷汗已经淋湿了她全身。
村妇口中支支吾吾,不知道在说什么。最后她直接向里面冲进去,只是被两个精壮的渔夫拦住了。本就体型肥胖的妇人,全力冲刺下,两个壮丁都被他撞的后退两步。
“让我看看,你们让我看看!”她声嘶力竭的大喊,这一刻她好像在和两个渔夫比拔河,既比声音大,也比力气大。手臂上的衣服都被扯烂了,弄乱了的头发乱七八糟的铺在她苍白脸上。渔夫只能一左一右紧紧握着她的胳膊,用力向后拽去。
她一直向前顶,两个精壮的渔夫都差点没能拽住她,她像一只发疯了的公牛,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力气。
拽着她一个渔夫带着哭腔喊道:“婶婶,别看了。太惨了……”
妇人瞪大眼睛,极度夸张的眼白,让拦住他的两个年轻渔夫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好像会吃人,她又急又气的咆哮,“我是他妈都不可以看吗?你在干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拦着我,为什么要拦着我看我的儿子。为什么!为什么!……你是他从小的玩伴,你都不给我看。”
咆哮完的她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靠在一个渔夫脚上。
村长还没有醒来,冯王礼听说人都送回来后,也来查看。一路上他神情变换,好似几经波折一般。
冯王礼刚刚到仓库,一位四十来岁的渔夫上前交涉。说村长还没有醒来,他便自作主张,不让任何人看遗体。恐怖,太恐怖了。纵使是走过几十年悠悠岁月的他,也不敢直视,伤心惨目。
只有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惨绝人寰。遍地的血、遍地脑浆,流了一地乱七八糟的肠子,还有一地的心肝脾胃肾。
只有他们知道他们无不是直接吐到苦水都吐不出来。张的夸张的口,不知所踪的眼睛,留下空洞可怖的血洞。
渔夫劝道:“大哥。别看了吧。”
冯王礼没有开口,他死死吸着嘴唇,瞠目盯着仓库内,气息微乱。好像他胸膛中一股力量驱使着他,他一定要过目。
他抬手摇摇头,他的眼睛里好像吹着寒冬的凛冽寒风,只一眼就让人如芒在背,他冷冰冰说道:“我以前可能见过的。”
一句话如石破天惊,众人面面相觑,也没人再去阻拦他。
如此场景,看见的人越少越好。
冯王礼颤颤巍巍离开了小溪寨,落寞孤单的身影独自架着船离去。天地间芸芸众生,此时此刻好像唯有他孤身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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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映川带着冯云舒几乎是一路狂奔,在爬到山顶时,两人已经气喘如牛,他们已经停停跑跑了好几次。
少女香汗淋漓,顾不得伸手去擦拭,只是一直跟在宋映川身后。不过好在一个时辰之后,已经到了川地。二人开始向河谷下走去,轻松了许多。
刚刚走到家门口,平时都轻手轻脚开关的门,几乎被少女一脚踢开。
“奶奶!!!”她就站在门口,拼命的大声呼喊。“你在不在家!!!”
院子内无人应答。
宋映川自她身后走出,两人一一推开各间房门。
依旧无人。她念头急转,进山找!
声嘶力竭的咆哮,找不到可能就要收尸了。她眼巴巴的看着宋映川,面露期求,带颤音道:“宋大哥……”
话未出口,少女已经哭的梨花带雨。
宋映川没有什么为难的点点头,了然于心。本想安慰几句,可是想了几句话,话到嘴边,却不知不如开口,只说了进山二字。
前面他们寻人走的路来回都是近道,宋映川提议走远一点那条路,遇上可能性较大。
二人由村西绕道村东,刚刚开始爬坡,二人见到山下有人大喊,顺声音看去,是冯王礼。
冯云舒疾冲而下,正面回合的爷爷相遇,宋映川跟在后面。
“怎么了?”
冯王礼老目圆瞪,有些茫然看着孙女,颤声道:“没找到?”
“嗯。”冯云舒带着哭腔,眼泪呼之欲出。看着心急火燎的爷爷,慢慢变得呆滞的目光。她不敢多问,只是越来越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冯王礼看向宋映川,后者点点头。
宋映川沉思,上前一步,“去过洼地了,大娘应该是去过那里的。”宋映川看了看天空,“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天黑,要不我们再去找找。说不定只是我们走岔了,并不是其他原因。带两个火把就好。”
“爷爷虽然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知道情况可能紧急,可是我们去找,现在就去……”
没等冯云舒说完,冯王礼一把抓住孙女的胳膊。老汉很用力,是冯云舒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力度,她很不适应。但是,当她看着一摊死水一般脸色的爷爷,她开始噤若寒蝉。之前爱笑爱开玩笑的爷爷,从来没有这样严肃过。
“伯,我去找找吧。”宋映川开口。
“小川,伯知道你是有些本事的,可……咱们不找了……”冯王礼低眉摇头,说的冰冷刺骨却斩钉截铁。他的眼睛里是绝望,是哀伤,也有坚决不找得决心与狠心。
“可是奶奶……奶奶还在……还在山里呀……”冯云舒祈求的看着她的爷爷,她从未见过如此冷漠的爷爷。
他的话更是字字句句,冷如隆冬的寒风吹在裸露的背上一样,冷得让人内心发怵。
接下来冯王礼的话更是把冯云舒打入深渊。
老汉加重语气,“你奶奶可能已经没了,也可能还在安然无恙。”
几乎是要吃人心肝一样眼神的看着宋映川和自己孙女,此时此刻他的话就好像不可触犯的天规一样。
“但是,即使你奶奶现在安然无恙。我们绝!不!进!山!”后面几个字,好像生怕孙女听不清一样,冯王礼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一个字一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字字铿锵有力,咬牙切齿。这四个字是不容反驳,不容置疑。
三人回到冯王礼家院子,冯王礼坐在桌前,正对着宋映川。
“伯,说说看吧。”宋映川率先开口,“大家伙都还是迷茫无措的感觉。”
老汉摸了摸孙女辫了诸多小辫子的头发,又看向宋映川,淡淡道:“小川,你帮伯撞一次钟,声音要大,撞三声钟。等大家伙都来了,我一起说说吧。”
老汉又看向孙女,浑浊的目光里好像长出了树苗,温柔至极的说道:“爷爷呀,要给你仔细讲讲你爹娘,还有你弟弟的事了。”
说罢他把一把钥匙递给宋映川,这是防止有人顽劣孩童乱撞钟上的锁。
从小到大冯云舒问过很多次她父母的事情,冯王礼只是简单的说,人已经不在了。没有多余的细节,说多了,已经入土为安的人难以安稳。后来就很少说了。都说三岁以前不记事,故而她记忆中的亲人,是只有爷爷奶奶的。
“爷爷……吾……”少女轻呼出声,伏在桌上不停抽泣。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她的背剧烈的起伏着。
宋映川去的路上已经碰到好几个前来村长家打探情况的人。宋映川来到小山包,开锁,解下手腕粗的铁链。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