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见鬼（上）（2 / 2）
睡梦中，卫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忽然觉得有些渴。
他睁开眼睛，他靠墙坐在正对木桌的地方，能看见炕上两个隆起的人影。
但是一切很昏暗。木柴似乎不够了，火堆变得很小，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陈群关不在火堆边。
卫廉捏了捏眉心，慢慢爬起来。
火堆边是那个煮压缩饼干的小锅，卫廉往里面扫了一眼，似乎没有吃完。
他又看了一眼万衣和林小韩，他们的呼吸声很均匀，一个重一点，一个轻一点，都睡得很熟。
房子只有这么大，一览无余，陈群关肯定不在屋子里了。
他拿起手电，摸到门口，发现门闩果然被人打开了，只是掩着。
不知道为什么，风好像停了，木门就这样静静地虚掩着，没有惊动他们任何一个人。
卫廉拉开门，门外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线，似乎月亮也被云遮住了。
陈群关为什么要半夜出去？就算是放水也应该叫醒一个人知会一声，否则出了什么事情屋里的人都不会知道。
也许因为他没走远么？
卫廉拧亮手电往外照，木屋周围的一小片空地上被这么一照，居然照出了清晰的脚印。
那脚印在杂草泥地上，不知为何显得格外清晰。卫廉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自己的体重居然留不下明显的脚印。
……他背着什么东西？
卫廉跟着脚印走了两步，手电光顺着往前照，一下子就照到几米外的红松下面正站着一个人。
“陈群关。”他叫了一声。
对方背对着他，虽然周围很黑，但是卫廉还是认出来了那身破破烂烂的冲锋衣。
然而对方面朝着森林，并没有回应。
“你在干什么？”卫廉皱起眉。
陈群关还是沉默不语。
卫廉紧走几步，距离他越来越近，眼看伸手就能碰到，卫廉忽然站住了脚。
他刚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他们进入木屋的时候，开门的人是林小韩。卫廉很清楚的记得，林小韩从外面拉开门，门缝里飞出黄纸。
这种老式的木门都是单向开的。可是刚才他出来的时候，居然也是从里面向内拉门。
这不对劲。
他下意识回头照自己的来路，这一下就发现那座守林人的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远的几乎要看不到了。只有一点点很小的火光林子深处明灭。
自己什么时候走了这么远了？
卫廉即使是再不愿意相信，此时也意识到这一切不能以常理认知。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后脖子上传来微微的凉意。
就在自己回头的这几秒内，那个像是陈群关的东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到了他背后，冰冷的吐息黏腻腥臭。
卫廉头皮发麻。
但是他的反应非常快，几乎是在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同时就把手电拧到功率最大，从肩膀上方向后打。
巨大的光能几乎形成了一道光柱扛在他的肩上，他开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木屋狂奔。
心脏狂跳。
此时此刻卫廉才发现，周围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喘息。
卫廉是摸着黑跑的。他只有一个手电，虽然现在亮的吓人，但是因为是朝后打的，所以散出来的光只够照亮前方两三米的路。
好几次他差点摔倒，但是脚步一刻也没有停。
他背后的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根本没有追上来。
卫廉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觉得至少有几分钟，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一张青黑的人脸正被手电照的无比清晰。
那东西就站在在他刚刚经过的那棵树下，直勾勾地看着他。
卫廉一个急刹车，浑身汗毛倒竖，停下来和那个东西对视。
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吓疯了，卫廉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在思考。
他看着那个人——那也许是个人——穿得的确是陈群关的衣服，但是脸却似乎不是。
他隐约觉得自己可能见过它，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想干什么？”卫廉问。
他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了，居然在问一个看起来像是鬼的东西的报警诉求。
没有想到那个东西居然真的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地转过身，开始往林子里走。
……这是让自己跟上么？
卫廉小时候也听长辈说过，看到陌生人不能跟着走大家都知道，但是在家里午睡起来，看到过世的亲人也不能跟着走。
因为那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幻化了的样子，跟着走就会丢掉魂魄。
但是卫廉现在并没有别的选择。
那个东西走得很慢，但是经常在卫廉一错眼的时候就出现在远处的树下。
卫廉跟着一路小跑，不知道走了多远，那个东西终于停了下来。
夜里露重，卫廉有些气喘。他似乎听见了溪流潺潺的声音，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起来是为了喝水。
等等……溪水边？
卫廉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地方，似乎就是傍晚被山魈围攻的地方。
“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卫廉问。
那个东西没有回答，指了指一个方向。
卫廉用手电照了照，忽然想起来，那个被万衣的催马咒弄的尖叫的东西就在那个方向。
“我不去，”卫廉对那个青黑色的人形说道，“如果它把我的魂魄吃了，我就回不去了。”
那东西没有任何的反应，似乎是在坚持。
卫廉尝试着往自己记忆中木屋的方向走了几步，发现好像能够前进，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东西。见对方没有攻击的意图，二话不说再次狂奔起来。
这一次他终于看到木屋越来越近了，窗子里的火光那么温暖，散发着诱人的安全感。
他跑到门口，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闩上了，只能用力拍门。
“小韩！万衣！我是卫廉！”
才拍了没两下，门就开了。开门的人是林小韩，显然非常着急，看到他就脱口而出：“队长，你跑到哪里去了啊！”
“说来话长……”卫廉正要进屋，眼神瞟到门轴上，顿了顿。
这扇门是朝外开的，是对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卫廉还是收回了迈了一半的脚。
“怎么了？”
林小韩让了一下身子，卫廉就看到屋子里，万衣还躺在那个地方，而火堆旁坐着的，居然是陈群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