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见鬼(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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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群关在东北混了二十多年,什么活儿都干过。
他有一膀子力气,但是心里觉得蓝领不上台面,赚不到大钱,在北方边境做了几年贸易,空壳公司放贷催债,只要有钱拿,老婆都能卖到别人屋里。
然而钱来的快去得也快,终于还是在国家扫黑的时候被背后捅刀卖进了“社会大学”——也就是监狱。
蹲了几年出来,陈群关在一所极其偏僻的特殊学校找了个体育老师兼保安的工作。
但到底是不景气。东北年年人才外流,这种学校里剩下的大多数是半只脚踩在少年犯边缘的刺头,无法无天。
本来陈群关也无所谓。学校背靠山林,景色秀美,隔一座山头还有个村子是旅游景点。学校老师在那里还算受尊敬——尽管那些村民并不真的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
可是要说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缝。一次宿舍违规用电,老化电路一路火花带闪电生生烧死了三个学生一个老师,他作为保安理所应当地被扫地出门——当然,那学校很快也办不下去了。
无所事事了一段时间,国内森林徒步开始兴起,陈群关这才意识到自己找错了方向。
应该来赚这帮闲得蛋疼的有钱人的钱啊!一帮什么都不懂的傻佬冒,说是要感受什么自然,一个劲的往林子里喂蚊子,有点追求的还要求打两只狍子吃,没追求的连草都不敢随便拔。
而且人越有钱越是信命,觉得自己德不配位的心虚怕鬼,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敢问天命。
陈群关于是拜在了一个白山出马仙的门下。对方到底有几斤几两他并不在乎,总之很快学了个样子,有了个名正言顺的师承,就开始联络自己在里面认识的朋友。
他托人搞了一身专业的行头,就开始在一些人流量大的旅游点的茶馆酒吧吹牛。他那朋友是偷猎进去的,以前还有搞枪的渠道,现在被一网打尽了,搞枪的也被毙了,但是当初在里面编的时候那是一整个头头是道,连带着陈群关转述的时候也仿佛身经百战。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灵异事件都是人为和心理因素,更何况在如今没落偏僻的东北。
陈群关什么人没见过,就算他根本请不到仙家,他也是连鬼都怕的恶人。
这一次的生意就是一个老主顾推荐的,说是一个只有二十岁的女娃娃,走得线路虽然深,但是背后是有大背景的,出手阔绰。他不必耍太多法术,只要对林子熟悉就好。
虽然现在陈群关已经是私人山庄的“安保队长”,但这是一条极好的洗白道路的开始。这笔单子拿下来,往后他能接触到的人就该更上一个级别。
陈群关虽然是个贪念极重的人,但是他并不鲁莽。
天文研究所的项目如果出了问题,他的背景经不起深查,他不打算二进宫,连山大王都当不成。
不过他还是接了这单,也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看了万衣的照片当晚做了一个梦。
照片上万衣穿着校服,学生头,头发上夹着一个草莓发夹,对着镜头伸出手——
——就像那天火场里那个女孩子一样。
体校火灾里,三个学生中有一个是女孩。陈群关记得她也是这样的短发,总戴一个草莓的发卡,隔着那扇小小的窗户,绝望的伸出手来。
他就这么看着。
烈火灼烧墙皮,那间宿舍的编号碎成两块落下来,砸在女孩子满是血泡的胳膊上。
那个红色的印字是,东·房一零三。
梦里万衣问他,后悔吗?
陈群关摇头,说不后悔。
万衣的脸和那个女孩的连重叠起来,笑的时候火舌和浓烟从五官里溢出来。
我诅咒你,她嘶吼。
我诅咒你,五脏俱焚!
说完,她整个人燃烧着,朝陈群关扑了过来。
陈群关从梦里惊醒,一身的冷汗。
他看着床头的金镶玉神鼠像,慢慢冷静了下来。
……没什么好害怕的,人死了就是死了,陈群关对自己说。世界上有鬼魂就有魂飞魄散,再让它死一次就是了。
毕竟对于这种事情,在火灾之后他已经设想过太多次了。
陈群关在手机上调出那张万衣的照片,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心魔,他一定要除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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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仙,你醒啦?”
橘红色的火光把几个奇长的影子投在木屋漏水的顶板上。卫廉听见落叶哗啦啦从炕上落下来,知道是陈群关醒过来了。
他们几个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有万衣觉得泡发的压缩饼干没味道,吃得很勉为其难。
三个人坐在火堆边,万衣舀着锅里浆糊,“大仙,吃点儿?”
“……我们怎么过来的?”陈群关揉着脖颈,似乎觉得十分酸痛。
“不好意思,”卫廉正对他坐着,抬手做了个切颈的动作,“情况紧急。”
他知道这样看起来有点挑衅,但是现在唯一的土枪已经炸了膛,陈群关就算是不爽也只能憋着。
陈群关也看到了被丢在一边已经变了形的土枪,无话可说。他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冲锋衣,发现什么都没剩下。
“东西可能是找不回来了,”林小韩看到他的动作,解释道,“我们遇到山魈了。”
几人把事情大概一讲,陈群关下意识看向万衣。
山魈在林子里虽然不算很罕见,但是如果带队遇到山魈还遭到了袭击,那多少算个事故。
万衣摆了摆手,“伤病补贴是没有的,但是到晚了也有我的原因,所以也不罚钱。”
说着她用手肘捅了捅卫廉,“合同上是这么写的,对吧?”
“嗯,对。”
卫廉垂下眼睛,心说这两个人倒是也默契,一个都不提仙家的事情,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更心虚一点。
万衣嘿嘿地笑,招呼陈群关坐到她边上的空地上——几个人只有她坐着那个小马扎,脚踝上还有药膏的气味。
陈群关接过锅和里面剩下的压缩饼干,“今晚我睁只眼守夜吧。马猴记仇,可能还会回来。”
“你们安排,我困死了,”万衣伸了个懒腰,“明天天亮早点叫我,我想出去洗漱。”
说完她就脱了外套,冲锋衣里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毛衣,勾勒出她身体上柔软的曲线。
卫廉和林小韩对视了一眼,就意识到林小韩是想问他床位怎么安排。
那个火炕能睡两个人,挤一挤三个人也行。但万衣靠着一边,那肯定就要有一个人挨着她。
对着林小韩那双灼灼的眼睛,卫廉暗想我之前和你说的你都当放屁了么,要是这个姑娘真的是个狐仙,那半夜被吸干的好事第一个落在你头上。
但想来林小韩也不会介意,他自己就敬谢不敏了。
卫廉摇头示意自己无所谓,两人起身,转头就看到万衣整个人摊开在炕的中间,如同一个大字。
似乎意识到两人在看自己,万衣愣了愣,扬起脑袋,“你们该不是想和我一起睡吧?”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我睡地上。”卫廉说。
林小韩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办。万衣看着他们,忽然扑哧笑了出来。姣好的面容在暖色的光里,卫廉看着,居然有一瞬间心下一震,下意识转开了脸。
“行吧,毕竟你背上有伤。不过小林哥,你晚上可得离我远点。吾好梦中杀人的哦。”
说着,万衣把背包放在了两人中间,自己躺下,背过身盖着外套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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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廉以前接受的训练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一旦有警报,他都要立即恢复到作战状态。
但是这两年他都住在自己那辆小丰田车里,没有生意睡起觉来也是昏天黑地。
他靠在一边,受伤的手臂横在胸前,抱着柴刀,以一个非常有安全感的姿势入睡。
这个晚上理论上应该很难睡踏实。但事实情况是,一整天的疲惫下,他居然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