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还有我(2 / 2)
谷屿甚至觉得,怀里的人,让他感受到了冬日的温暖。
虽然现在在夏季,比喻不太贴切。而他是学霸,语文自然也不差,但是无所谓。
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温暖到,他可以将他的阴暗剥露在她眼前:“阿浅,我不是你看见的那样,我不是一个干净的人。”
“我有过邪念。”
谷屿眸色渐深,一字一句展露自己的恶意:“我不止一次大逆不道想过,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爸就好了……没有他就好了。”
或者这个世界没有自己也可以。
“第一次发觉谷青山有病的时候,我就想,不会好了,永远都不会好了。”
事实证明,就是这样。
每当生活有一点向上的可能与念头,就会立即出现这样或那样的“意外”,现实事实告诉他,永远不会好了。
不断被打击,一次次无情被摧毁。
不是一开始就是最坏,没有最坏,只有一次比一次更坏。
看不到希望。
虽然他的家庭并没有十恶不赦到不可饶恕,可就是让一个从幼儿开始,生长到青少年的人,一步一步从无助,孤独走向了窒息与绝望。
——可是,谷屿贪恋着怀里的温暖。
他突然急转话题:“阿浅,我送你去车站。”
倪阿浅一顿,松开他与他面对面,“你话题不要转这么快!会好的一定会好的!你信我!”
谷屿隐没在暗处的眼眶,红的不明显,他淡笑道:“嗯,我信你。”
所以,他还是会去做。
哪怕下一次,还有被催毁的可能。
谷屿把倪阿浅送到车站,回到了自己家。
陈乔正在一口一口给谷青山喂饭。
谷青山见到谷屿,跟不认识一样,嘴里呜呜嘟囔。
“妈,我跟你说件事。”
“好,好。”陈乔跟着谷屿进了房间,房门一关,谷屿突然扑通跪在了陈乔面前。
陈乔吓了一跳:“小屿,你这是想做什么!?”
谷屿面无表情道:“妈,算我求你了,把爸送医院去吧。”
“我真的,再也腾不出任何精力去处理这些了。”谷屿坦诚表明自己的无能无力。
学习,兼职还钱,带娃,照顾谷青山,时不时应付谷青山的发疯,他真的再没精力了。
哪怕还有陈乔帮忙,但像今天这样,谁能保证不会出现第二次。
“我求你了。”
谷屿不是第一次发出这样的请求。
但那都是很早以前,一提到把谷青山送到医院,陈乔总会显得很为难,替谷青山开脱,“你爸一个人在医院好可怜,我狠不下这个心。你爸吃吃药或许能好……我们再等等,实在不行再说……”
说了一遍两遍,都驳回了后,谷屿就再也没提。
正如当年,谷屿还在留守那段时间,他母亲每次打电话给他时,除了让他吃好点穿好点,每次约定俗成那般,也都会跟谷屿吐槽埋怨谷青山。
埋怨他那人个性暴躁,吵架,斤斤计较,表里不一等等,把她受过的苦通过言语传递给谷屿。
谷屿听多了,便劝陈乔:“离婚吧。”
陈乔不以为意:“怎么可能啊,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就离了。你怎么能叫我离婚呢……”
在反复听了那些无数遍的吐槽后,谷屿提了两次离婚无果后,他便再也没开这个口。
可是今天他以下跪为诚意,他想再试一次。
只见陈乔左右为难,憔悴面容中露出一丝不忍,可看见一向跟自己不怎么亲的儿子第一次跪在自己面前,终于点了点头,“那就听你的吧。”
***
第二天,谷屿与他母亲约好了,等谷屿考完试,就一起把谷青山送医院。
谷屿早上七点出发,去学校的路上,总觉得自己身后有人,可一回头,并无动静。
今天上午就考一门理科数学,一考完,谷屿马不停蹄奔回家中。
由于学校距离家近,谷屿一向是走路。
经过一条车辆来往较多的街道时,谷屿莫名觉得这场景与画面眼熟。
玩球的小孩,吵闹的情侣,停站的四路公交车……
不知是否命运使然,谷屿竟然收到了陈乔的来电,一接通陈乔急迫说:“小屿你快回来!你爸挣脱绳子又要来砍人了!我和你妹正躲屋里!”
谷屿心里咯噔一声。
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画面会如此眼熟了。
他母亲叫他快点回去,可是他却看向了反方向:玩球的小孩,篮球脱离控制蹦跶到马路中央。
小孩无所顾忌跑向了大马路,谷屿丢了手机,没有犹豫地冲向小孩。
一辆大车狂按喇叭,提醒着前方之人,不足二十米的地方,正是小孩抱着篮球在张望。
谷屿本可以重新选择,但是他还是一如既往选择去救那个小孩。
他将小孩推了出去,望着前方行驶来的车辆不再是惊恐的小孩,而是面色冷淡的谷屿。
他在那一刻失神恍惚,车头逼近,命运似乎要再次回到轨道。
可千钧一发之际,眼前突然横出一道模糊的身影,一把拖着谷屿,在车辆堪堪撞上来时,成功挽救了生命。
周遭都在惊呼和鼓掌,唯有躺在地上的谷屿和倪阿浅,双双愣怔。
本应该出现在芒城的倪阿浅,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并且救下了他。
是唯一的变数。
也是唯一的救赎。
可倪阿浅双眼模糊,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砸在谷屿的脸上,烫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她简直难以置信,她以为的英雄救美竟是个骗局与谎言。
她压在谷屿身上:“你是自杀的?你竟然是自杀的!?你他妈竟然是自杀的!”
每道出一个反问,质问和怒气如火如荼。
倪阿浅至今手还在不停颤抖,她好怕啊,如果不是昨晚决定在石城多留一晚,至少要等到谷屿考完试再走,是不是就救不了谷屿了?
是不是就发现不了,那美好的自杀理由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见过谷屿替她挡球的模样,提前预判,五感灵敏,动作迅速,他不可能在车子还有几十秒开过来时躲闪不了。
除了自杀,倪阿浅找不到其他理由。
谷屿听着倪阿浅的质问,惊诧中带着抱歉,他敏锐地感知到,倪阿浅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倪阿浅无声大哭,掉在谷屿下巴的眼泪顺着线条滑到喉结,只见那突出的喉结沾了泪水,痕迹明显地滚了滚,难言道:“阿浅……”
倪阿浅打断他,控诉他:“你不觉得你不负责吗?刚处上对象就自杀,以后我上哪找你啊!”
“我知道你家里很难,可是,可是不还有我吗?我们……我们——”
话还没说完,沉闷的“咚”一声,倪阿浅毫无预兆地倒在了谷屿身上。
谷屿心间一颤,拿手轻晃着倪阿浅,可抬起手一看,是鲜明红亮还热乎的血液。
是刚才到倪阿浅身上那处,沾染到了。
时间仿若被刻意拉长,周遭杂乱消声无息。
谷屿的墨黑长睫扑棱了下,心脏顿时沉到深渊海底,他小心地小声呼唤:“阿…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