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千柩(2 / 2)
空的。
唯有一盏烛灯。
俞喻之拿出那盏灯,将棺盖合上,下来又是作揖拜祭,起身发现周遭已然变了模样。
岩壁不再,无边的漆黑从棺材之地蔓延开来。
铜生本背靠岩壁,忽然落空,稳住身形后紧忙跑到余喻之身旁。
“往哪走?”
他凑到余喻之身边问。
俞喻之在神识中问施晏温,许久没听到他的回应。
不知为何,原地停驻多一刻,那漆黑之色便深一寸。
她晃动指尖,辨明之力涌上耳目,对周遭的感知清晰许多,这才提着烛灯往前走。
烛灯本是未燃之态,步入黑暗中,便窜起一小簇火苗,火光铺陈开来,照出一方小天地。
为了安全,铜生变回了本体,被俞喻之抓在手中。
走了些许时刻,她依旧困在那团漆黑之中。
“怎么走呢?”
她在神识中嘀咕,这回,听到了施晏温的回应。
“你用铜生看。”
俞喻之以为是让铜生来识路的意思,双指捏着它在面前晃了晃,“诶你——”
借着火光,她忽然在那枚铜钱中央的方孔中,看到些许别的色彩。
她迟疑地将铜钱举到眼前,透过方孔,看到了周遭的景物。
一处静谧的虚空之地,巨大的法阵图腾亮着银白光芒,法阵每一方都放着红雾缠绕的灵柩,层层环绕,一眼望不到尽头。
法阵周遭被落着细碎光芒的无边漆黑包裹,神圣却又诡秘。
俞喻之站在图腾一角,犹如蜉蝣。
“往中间走。”
法阵图腾正中央,一团白雾闪烁。
俞喻之提着灯,透过那方孔,迈步向前走。
“这里是真正的千柩灵墟?”
“嗯。”
施晏温的声音让俞喻之脚步迈实了几分,她想起方才开棺所见,便问:“为何我开的那棺里没有尸体?”
他的嗓音像是穿过许多阻隔,才来到俞喻之神识中。
“六百年的时间,法阵早就将她们磨得尸骨无存。”
俞喻之默声。
是啊,她们困在这里已有六百年之久。
无边的漆静之地,弥漫的只有悲凉。
“那你干嘛骗我?”
她没忘,施晏温那句问话。
越往中央走,施晏温的声音便愈清晰。
“我何时骗你?”
他嗓音平淡:“我只是问你是否怕死尸,也没说那里面有。”
“……”
俞喻之无言以对。
她举着铜钱,放下之时周遭又是一片漆黑,法阵图腾不复存。
举起透过这方孔才能看见。
起初她不知铜生的能力,还以为他只是个能化形的福佑之物,原来他是这么用的。
她忽然想起千话本上的一件灵器,名为往未。
其能观人之过往,察人之将来。
人间奉其为圭臬,似是比神明还要受尊敬。
那时她便觉得也该,如若真能查得过往未来,探得命运,那似要比见不着的福寿之气来的可观实在。
渐近白雾之处,俞喻之伸手触了触。
似乎能穿透至某个地方。
犹豫不决时,忽然有人抓住她的臂腕,将她拉了进去。
“……”
一个踉跄,俞喻之踏进一处宫殿。
四周壁面镀着鎏金,放眼望去是巨大的圆形白玉地面,周子行与施玥站在一起,对面数名红衣执伞女子静立。
另一处,商陆只身与空中成片的红伞利器相斗,似乎分不出高低。
俞喻之身旁,站着施晏温。
他似乎已经站在此处看戏看了许久。
俞喻之注意到周子行,还是他面无表情拔出肩上的红刃,鲜血随之汩汩流出,浸染了他的衣袍。
红刃拔出那刻便化作雾气消失,他像是拂去衣衫上的尘灰般,不动声色。
他冲为首的女子笑,笑得张狂恣意,“你们杀不死我。”
那刻,他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只留一片血渍证明刚刚那一切发生过。
“忘记了,你是个怪物。”
岁安红唇轻勾,衣摆如雾,她身形微晃,身子便刹那散去,转瞬凝聚在周子行身前。
施玥立刻上前遮挡,刀刃冲前,浓郁的灵力化作屏障,将周子行团团围住。
“你都活了六百年了,依旧是这副肮脏丑陋的容貌姿态,还给自己换了个名字,周子行。”
岁安冷目如寒冰,厉声道:“你能抹去周恒的罪吗?!”
周子行眯眼,语气森寒:“我为何要抹去?那是荣光啊!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敬重我!爱护我吗!问剑宗几百年的盛世,是我造的!”
“你造的盛世,是拿我们的命!”
顷刻间,强劲的红雾冲破施玥的灵力屏障,岁安将周子行死死按在堂壁之上,红雾疯狂侵蚀他的血肉,眼见一具身体血肉所剩无几,她又松手放开。
那滚落的半肉白骨,气息尚存。
施玥睁大眼睛,想扑过去查看他的伤势,却被狠厉的恶怨之气死死钳住身体。
待那奄奄一息的身体再长出血肉,岁安才疯狂大笑。
“你费尽心思让自己活了这么久,是知晓自己罪不可恕,走不上轮回路吗?”
岁安抬手,红雾掐着周子行脖子,提着他至半空。
周子行体验过方才昏天黑地的痛苦,早已精疲力尽,他仍旧笑,“我不需走轮回路。”
“我该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