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幻境(2 / 2)
“娘说,到时候你去富贵人家享福,还有月钱,你的月钱他们帮我存起来,以后娶妻生子。”
“......”
男孩见她捂着伤口看自己,满腹不悦,又举起手里的弹弓,喊:“看什么看?再看我还打你!”
她擦拭脸上的泪,慌乱挪开视线起身关窗,闭合窗梁的那一瞬,屋外飞来的石子狠狠砸在窗横上,震得搭在窗梁上的手颤抖后缩。
她盯着屋内的简陋破败良久,忽然就盼着,把她卖出这一天,早些到来。
早春多雨,夜阑时分,屋外风吹雨,许是野猫将柴房的柴捆碰倒,一声响,惊醒床上的人。
她望着漆黑的房梁,周遭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胆怯,那一声响后,屋外仍有些砰砰的响声,雨拍窗之势未减。
约莫是野猫入房,撞开了窗户。
她起身,摸黑将墙角桌子上的油灯点燃,手握孤灯往柴房走。
那豆大的火光在风雨黑夜中摇曳,被她用身子护着才一路燃到了柴房。
她推开柴房,借着铺散开来的暖光,看到了倒下的柴火。
窗户没关紧,雨顺着缝隙飘进,窗沿墙壁上也渗流下水珠。
她紧忙上前关上,隔绝风雨后,屋内喘息之声便明显起来。
“谁?”
她心头一紧,紧握手中的油灯,听了片刻确认位置后,她伸手朝那边探了探,手中微弱的光照亮一双黑靴,鞋底沾满湿泥。
那人隐匿在漆黑的角落,光也照不到。
“你是谁?”
她不敢上前,只好背靠墙壁蹲下,抱膝警惕盯着墙角奄奄一息的人。
半响,那人才作答:“你救我,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是个男人
那人的嗓音冷,但是很虚弱,这几个字花费了他不少气力。
她犹豫片刻,挪步上前,握着油灯照了照他的脸。
男人很好看,只是脸上都是血,发丝此刻散乱落在额前,一双眼睛透着寒光,直挺的鼻梁,唇色苍白。
他的手臂上都是伤,皮肉跟衣物一样被划开,若是再深一点,似要看到白骨。
她长这么大,还没看过这样血腥的场面,也未见过伤势这样重的男人。
来不及多想,她跑回房间拿了几件衣物,又拿剪刀裁剪成合适大小,回到柴房给男人简单包扎了伤口。
他始终坐在墙角,失血过多让他昏昏欲睡,却总要在睡着的时候打起精神,看着眼前忙碌的身影。
窗外的雨愈发大了起来,电闪雷鸣,柴房门被风雨吹开,发出砰的一声响。
她吓坏了,脸色煞白回头看。
像野外觅食受惊的兔子。
油灯将晦瞑雨夜照出几丝暖意,他看着她鬓发处流下的汗珠,转而望向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始终清澈透亮,剔透映着那点暖光。
她跑去关上门,回来处理好伤口后,将先前从屋里带来的被褥给男人盖上。
他此刻恢复了点力气,绷着的唇角总算松了松,他盯了她良久,才问:“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这样费尽心力救我?”
话出,他才忆起自己方才说过什么,下意识觉得这话很是笨拙。
她抬眸看他,双手搭在膝上,道:“我不想你死。”
“人命最为重要。”
“……”
她神色认真,看了他片刻后又低下头来,他的视线却毫不避讳。
雨不知何时减弱,直到屋外彻底没了雨声,寂静中只剩房梁偶然砸落几滴水珠的细微声响。
他唇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问:“你叫什么?”
不知多久,她未被问过名字。
她抬头,心生许久未说过那几个字的羞耻感,难以启齿动了动唇后,她说:“我叫—”
“……”
“俞喻之。”
施晏温蹙眉,喊了她几声都没反应。眼前的俞喻之眸色黯淡,神情凝滞,神识显然已经被东西侵入了。
两人依旧身处城门前,云青早已不知去处。
俞喻之灵根寸断,毫无护身之力,可那灵根又是天地间独有的至纯至净,容易吸引沾惹邪祟。
如若没猜错,云青大概是想要她的身体。
俞喻之体内有禁制,云青掠夺不了她的神识。
施晏温眸光微冷,望向城门深处,往那走了几步后又蓦地停住,回头看向余喻之。
她的神态显露几分难忍的痛苦之色,眼眶中滑落大滴泪珠。
施晏温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
他回到余喻之身边,伸手握住她隔着衣纱的手腕,仅是片刻,两人便回到了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