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幻境(1 / 2)
城墙大门是打开的,寂寥空荡的街道孤冷凄凉,城墙无人把守。
明明是夜幕,街道上也并未亮起任何烛火照明之物,城内却明亮清晰,云青提着的灯笼不知何时燃尽了,此时站在朱红大门旁,静静望着她。
不知为何,朱红色极为亮眼,并非吉祥喜庆,更多透着死了人的悲哀沉重。
处处都显着诡异。
俞喻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此时云青身上就写着“我要害你”这几个字,但自己还得装傻与她周旋。
她忽然想到一番话,兴许能开导云青一二,道:“姐姐并非要成为我才能摆脱桎梏,心若自由,那这一生便是自由的。”
这话,似是有人同她说过,不过时间久了,她记不清那人的脸了。
话一出,施晏温却侧身,看向俞喻之的眸光中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眼睫微动,只是一瞬,他又垂眸挪开视线。
云青神色凝滞片刻,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她神情悲哀,抬眸看向俞喻之那瞬,她眼里蓄满了泪,“那你经历过都是苦难的人生吗?”
云青的泪浸湿了脸,她缓步走向俞喻之,却走到了施晏温身侧时,被迫停了下来。
她往施晏温所在之处看了看,却什么都没看到,转而抬眸,泪眼婆娑看向俞喻之。
“你被厌弃过吗?被抛弃过吗?被人当成玩物过吗?”
施晏温眸光如利刃,顷刻抬手,云青的身形即刻如浓雾般被驱散,融化在了空气中。
可她的话,仍响在俞喻之耳畔。
“若是你生来便在困苦中,长的心,还会自由吗?”
云青的声音温而轻,字字句句却如钟椎砸在了俞喻之的心上。
刹那间,苦楚至极的哀悲从心底撕裂疯长,朦胧泪光中,眼前的一切若隐若现。
“......”
“俞喻之。”
伴随一声喊,铺面而来的凛冽松木香,天地扭转之时,俞喻之在视线中仅留存的那点光景中,看到了施晏温的眉眼。
眼眶中的泪落了满脸,俞喻之才从巨大的悲伤中回神。
眼前早已变了一番景象。
破败不堪的房门摇摇欲坠,屋外细雪透过窗扑簌而来,清冷的月光照着飞雪,满屋细碎的白色又静落于无风的阴暗角落,屋内湿和冷交织。
屋外廊内,似有人交谈。
“她本就是个卑贱的女婢,恬不知耻爬上少爷的床。”
男人的声音透着嘲弄,紧接着,一嬷嬷赶着附和:“是是是,她确实是个不值钱的女婢,可那日是少爷——”
话未完,嬷嬷就被男人瞪圆的双眼逼得把剩下的咽了下去。
风雪呼啸之声依旧,过了一会,男人道:“她想污蔑少爷的声誉,把事情传了出去,那就逼她认错,然后——”
他顿了下,语气含霜:“以死谢罪。”
嬷嬷心头惊恐有余,久久愣在原地。
隆冬天,霜寒交错,嬷嬷匆匆望一眼杂房,喃喃低语:“造孽啊。”
紧接着启步离开。
闻屋外脚步声渐远,她抬手准备推开房门,忽而发觉一双手布满触目惊心的伤痕,手指僵硬不已,轻轻一动,都是钻心的疼痛。
她顺着照进屋里的月光看去,地上血迹纵横,一路蜿蜒至她脚下。
四肢百骸痛得麻木。
她觉得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不等她反应过来,屋外又是一阵人闹嘈杂。
屋门被人推开,阴寒的风雪灌入,一口细雪冷风,鼻腔和胸口猛烈疼痛,她支撑不住后退摔倒在地。
三两个人走进屋内,为首的氅衣披身,光落在他身后,她看不清他的脸。
身体却在此刻剧烈颤抖,她顾不得疼痛,爬起身来跪下:“少爷,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
男人似是嫌弃她这满身疮痍的不堪模样,后退一步,瞧见眼前女人卑微求饶,饶有兴趣道:“我可从来没见她跪下,那日不是豪言壮语说要揭发我吗?现在是得知自己要死了,怕了?”
“你一个女婢,说不好听就是奴,哪长来的这么硬的骨头?”
话落,他发泄胸中郁闷抬腿踹在她肩膀上。不等浑身撕裂的疼痛过去,她只觉耳目已经模糊混沌,却依稀听得那人的一句话:“奴,生来就得下跪,听主人的话。”
“......”
三月天时,冷冬凛冽之气已褪去大半。
她再睁眼,记忆犹新的疼痛宛若未出现般,她一身素衣,坐在窗前,窗外的松柏枝桠在雪融中冒着嫩尖。
院子里,约莫六七岁的男童独自玩着手上的弹弓,看来看去也不知对准哪里好,最后瞧见了窗边坐着的人,坏笑着抬手对准她,将那半大的石子狠狠打在她的额间。
石子锋利,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伤口红肿,周围鼓起一个包,看着滑稽。
男孩捧腹大笑,她震惊之余,不知不觉流出了泪,“阿霄,我是你阿姐,你怎么能——”
“什么阿姐,爹爹说你吃我们家的饭浪费,过些日子就该把你卖了。”
他朝空中抛起自己的弹弓,随后接住,笑得得意,“把你卖了,就有钱供我读书了。”
她静静望着自己幼小的弟弟,心被剐开一道又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