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随(2 / 2)
可如今俞家中于她而言,并无这样的人。
俞喻之吩咐碧浣:“把院子里的喜事,撤了。”
铜生在一旁一言不发,又变成了铜钱自己挂回了红绳上。
很快,俞喻之拒嫁的事传遍了整个俞家,无数上门劝说的人都被她闭门挡在了外面。
那日她在蹲在鱼塘旁喂鱼,忽觉身后一阵风,摇动了树枝上的雪,哗啦啦落下一阵冰凉。
“俞家于你而言,都是无情无义的?”
那声音没什么起伏,就像此时落在她手上的雪一样冷。
俞喻之盯着撒下鱼食在池子里荡起的涟漪,脑袋里冒出一个疑问,她回头问施晏温:“你这样整日跟着我,那我去沐浴的时候,该不会也能看到吧?”
“......”
施晏温无言盯着她。
俞喻之上下看了他一眼,觉着这样冷冰冰的人应该干不出这么变态的事。
“你为何想要我的命?”
俞喻之之前就想问这个问题。
良久,施晏温才答:“救一个人。”
“......”
拿她的命去救另一条命?
谁想出来的救人办法?
俞喻之着实被无语到了,随后她起身问:“那为何是我?”
施晏温的眼眸中似乎含着一块墨,怎么都化不开,他看向俞喻之,说:“我需要你的灵根当药引。”
俞喻之灵根没断之前,是九州大陆天资第一的修仙者,即使现在灵根寸断,那灵根也是至纯之物,世间独一份。
取了灵根,便也活不成。
那这确实是需要她的命。
可她从未听过哪种丹药救人需要用灵根当药引。
再想细问时忽然看到施晏温微微挑眉,脸上似乎就写着“我说的已经够多了,你别不知好歹”。
俞喻之眸光转向院子里的桃花树,发觉之前春来并非错觉,不知何时,树梢上就冒出了许多新芽。
枯木又逢一年春。
两人就这样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终究,俞喻之叹气,说:“我可以把灵根给你。”
闻言,施晏温看向她。
她仰头站在枯树下,无言期盼着春来花开。
那日让碧浣撤了喜事后,俞喻之便在这院子里走走停停许久,一日都未出过那扇门。后来俞青宗从后墙翻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坛酒。他见到俞喻之就说了一句话:“这酒我找了许久,差点把长春堂挖空了。”
俞喻之那时便自知自己还是未掌握人间的艺术。
俞青宗知道她不是原来的那个俞喻之,可也知俞喻之在那日救过他一次,眼前的她,并非是想陷害俞家之人。
“我想请阁下,施援手,救俞家一次。”
俞青宗忽然起身,在俞喻之面前抬臂交合双手,恭恭敬敬行礼跪拜。
俞喻之起身去扶他,可一个男人的重量她确实扶不起来。
最后,她也就无奈地看他行完了这个礼。
“此礼,是冀州皇族朝臣朝拜之礼,只对行礼者愿追付性命之人所行。”
“我起初并非觉得俞家到了生死关头,要拿一个女子的婚姻去换取安宁,非我所愿。只是那日施家上门下聘书,我见伯娘竟向施家家主行此礼跪拜,恳求护你日后安然无恙时,我才知道,俞家已经到了不得不采取此下策的地步。”
“若是阁下此次仍决心不嫁,十年之内,俞家必消失于朝天城。”
黎雪裳不在府中的那日,陪同的丫鬟说她去了城外寺庙,去时一步一礼一叩首,就这样跪进了寺庙,拜到了佛祖面前。
她为俞喻之求了平安福,又在寺庙内落笔写下心之所愿,一同装进了锦袋中。
俞喻之闭门不见客那几日,黎雪裳让人送来了婚服,锦袋就放置于婚服旁。
送婚服来的碧浣怕惹恼了俞喻之,将喜服放置于不起眼位置,随后将那锦袋交与俞喻之,并说:“这是夫人给您的,夫人说切忌打开,不然就不灵了。”
俞喻之只是让碧浣放在一旁。
那几日,她都在想着俞青宗那句“恳求护你日后安然无恙”。
后来,她去了黎雪裳平日里呆的礼佛堂。
屋内依旧是那个坚挺单薄的背影,长跪于佛前。
“茯苓,把之前的经书全都翻出来,备好纸墨。”
“为何...又要抄一遍?”
“替我女儿抄。”
俞喻之站在门外,垂放于裙边的指尖忽而不可控地缩了缩,似是那日黎雪裳手上的温暖,再次传到了指尖。
那个锦袋,俞喻之打开了。
已经准备把自己命交出去,那也就不需要保平安灵不灵了。
锦袋中,平安福于上,里头放着一小卷半截指头那样宽的纸,隐隐间,还有些香灰的味道。
俞喻之打开那纸来看,上面写着:求小女俞喻之平安幸福。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香灰味,俞喻之抬眼,眼前又是那面红瓦高墙,继而是那将逢春的枯木。
片刻后,她语气温淡道:“我要你施家护我俞家百年,于人前,更于人后。”
“这便是我想要的。”
良久,施晏温淡淡道了声好,随后便消失在院子里。
“只可惜,不能看到桃花开了。”
俞喻之回屋从角落拿出喜服,将它拿起在身上比对了下。
她之前从未想过妥协,后来在黎雪裳屋外听到那样的话,心脏翕张之间忽然就生了某种道不明的情绪,以至于让她想去守护黎雪裳想守护的东西。
她不知这是原主的情绪,还是自己的情绪。
既然分不清,那就姑且认为,那是至亲至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