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随(1 / 2)
俞喻之那日在僭神境中醒来至今已有半月多,遮遮掩掩地从各个渠道获取原主身份信息,尽量扮演好一个废物不让自己露馅,可这个废物实在不简单。
为何总是有那么多麻烦要找上俞喻之?最要命的,不仅原主废,身边还都没一个厉害的。
她不知能将这条命苟到何时。
“家主。”
俞喻之处理好青庐园的事,就想回自己的院子喝茶去,却不料路上还能被人叫住。
她的心是真累,忽然就开始想念不周山上清闲的生活。那儿除了她就没一个会说人话的,不至于这么聒噪繁杂。
“何事?”
俞喻之转身,眼前站着的正是刚刚那个为守护俞家名誉准备把命搭进去的楞头青俞青宗。
他是俞兆弟弟的儿子,应是要唤俞喻之一声堂姐。
俞喻之也才不及桃李年华,而她的这位堂弟看着俨然已经入了而立之年,看来平时修炼确实刻苦。
俞青宗神情严肃,问道:“不知家主刚刚跟柳絮怜说了什么?”
这话俞喻之没听出一点自己贵为家主的尊重,甚至有种若是回答不令他满意,就要被狠狠冷嘲热讽一顿的直觉。
俞喻之自然不会把自己在万符囚地的事说出去,毕竟那万符囚地确实是被毁了。柳家就算不知道是施晏温毁了万符囚把这个罪名按到她头上也不会找上门来问罪,毕竟这件事是柳絮怜阴狠毒辣在先,传出去柳家脸面挂不住。
“聊些家常。”
俞喻之浅笑,行为举止格外端庄大方。
这越发让俞青宗觉得不对劲,以前那个俞喻之从灵根被毁后就活得不像个人样,整日在自己院里消沉度日,面容憔悴整日嗜睡,不愿管家里的事也不愿出门,邋邋遢遢全然没有一点芳华女子的模样。
“弟子并非有意干涉家主的事,只是担心家主的安危。家主可还记得年幼时与我在长春堂共埋一坛酒,算算时日也该拿出来喝了,家主最近可有时间?”
俞喻之见俞青宗这突然的毕恭毕敬,下意识觉得此话不寻常,而后她考虑到了一个问题。
她是否表现得太过干净大方得体了些?原主似乎不是这样的人。
就从爱干净这事来说,她绝不能容忍自己好几天不沐浴。可她成为俞喻之的第一天就发觉这副身子已大半个月没有沐浴更衣,这让她想中断自己的人间初体验重新飞到不周山上去。
俞喻之知道,俞青宗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
“最近忙着婚宴,怕是没什么时间。”
俞喻之说完,见俞青宗神情多了一丝冷色,又道:“还有,我何时与你在长春堂埋过酒?”
微风穿廊,徒增寒意。
俞喻之见俞青宗眸光转下,神色中的试探之意敛下,才道了句先回房转身离开。
穿过假山亭廊后惊叹,这人间话语果然有艺术。
—
“你果真不靠谱!”
刚走进院子,就见铜生抱着手炉从里屋冲出,指着俞喻之骂。
那手炉上镂空的雕花空隙往外冒着白烟,味道混杂着寒冬天里的冷,莫名又让俞喻之想到了施晏温。
她绕过骂骂咧咧的铜生进了屋子,重新在窗边坐下喝茶,叹气问:“我何时又不靠谱了?”
铜生把那手炉放在桌子上,哐当一声响,坐下道:“刚刚这么紧急的时候,你一个人就冲出去了?”
俞喻之睨他:“有何不妥?”
铜生气愤指着窗边挂着的那根红绳:“我还被挂在那!你忘记带上我了!”
也并非俞喻之忘了,单纯不想捎上他去看热闹罢,以铜生那张嘴,指不定得多聒噪。
俞喻之目光转向窗外的枯木,继而发觉不周山上无论多冷的寒冬,树木都是葱郁而生。
人间有四季,不周山却没有。
“今日闹事之人是那日僭神境中那个女子,似乎叫柳絮怜。”
俞喻之像往日在不周山上那样说起了自己的经历,最后感叹:“若是施晏温再来晚一点,我又得死一回。”
铜生惊奇问:“施晏温来了?”
俞喻之闻言有点愣神,往日她一人在山上时,说话从未获得过回应,此时有个回她话的人一下倒有些不习惯。
很快,她又回神,淡淡点头。
“施晏温想要我的命,又怎么会让别人伤着我?”
俞喻之就是猜到此事,才敢上前与柳絮怜对峙。还有俞青宗那个家伙,她若是再不上,他怕是就准备搭命进去了。
清静的院子里忽然嘈杂起来,脚步声交杂错乱在屋外行走,还有些指挥的声音。
俞喻之指尖捻着茶杯,依旧盯着窗外,对外头的声音置若罔闻。
铜生好奇往外探头,问路过窗边的碧浣:“何事这么热闹?”
碧浣朝俞喻之行了个礼,说:“家主过几日就要出嫁了,下人正在布置。”
铜生忽而就松了一口气,俞喻之嫁出去这事算是板上钉钉了。
他再转眼,见俞喻之目光盈盈盯着自己,一时愣住。
“怎...怎么了?”
她淡淡一笑,问:“我何时允诺过要嫁?”
铜生这才明白,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为了俞家出嫁。
“那俞家怎么办?”
俞喻之放下茶杯,嗓音徒增几分寒意:“那我呢?我若应了这桩婚事,就等同于把命给了施晏温。”
铜生是被这话提醒,才把那日施晏温要她命的事与这桩婚事联想起来。
许是俞家有人护着了,他一时高兴冲昏了头脑才没细想这事。
“可你若不嫁,我们不仅会失去施家的庇护,甚至还会得罪施家。”
到了那会,俞家便会陷入更孤苦无援之地。
俞喻之知晓,这些后果她都想过,她只是觉得悲哀。
替原来的俞喻之悲哀。
原主灵根尚全时,俞家所有人尊她敬她,甚至把她奉为圭臬。可后来,她成了朝天城最大的废物,给家族蒙羞,他们便避之若浼,无论怎么样,她都是俞家的耻辱。
一群一直伤害她的人,有什么资格要她去换取他们的平和?
俞喻之不愿。
就算要牺牲,那也要为至亲至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