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00043(1 / 2)
夏夜的晚风应该是温暖抒怀,醉人心脾,或许还应该带着微微的花香。但袁予犀站在这夏夜里,却只感觉到了阵阵寒凉,从骨缝密密麻麻的渗进去。
太阳落山的时候,袁予犀离开圆圆的房间,来到院子里吃饭。圆圆被救回来之后,就被安顿在了方家。院子里的石桌还是那个老样子,但是现在人少了。
“其他人呢,只有咱们三个吗?”袁予犀问道。
“冬天、榴花和阿朱在阿朱那里吃饭。红鹿紫苏和竹旗在对面院子里。”方筑把汤端了出来,放到桌子上。方城伸手开始给三个人盛汤,放下碗之后,道:“人不齐了,大家坐在一起,只会难过,所以我就让大家分开吃饭了。”
袁予犀看着桌子上的三个菜三碗饭,想着之前这张桌子上的热闹场景。夏风未眠,而深秋已至。
妖物袭击事件之后,大家都沉默了好多。袁予犀养好了伤之后,只闷头练习,袁家的剑法袁家的舞蹈。袁予犀从小在天子山长大,自己的父亲又和袁家关系并不又好,所以,即使袁予犀姓袁,她对袁家对袁这个姓氏也从来没有过归属感。但是此时此刻,在云山小境这里经历了种种之后的现在,她却感受到袁这姓氏在自己身上打下的烙印越来越深。即使她依旧不想承认家族的联系,但是这剑法这舞蹈,都是从家族里来的。这是袁予犀此生都无法撇除干净的联系,而且会随着时间的推进功力的加深而越加紧密。
月上中天之前,袁予犀结束了打坐,心想,即使没有这功法这舞蹈,自己的姓氏也总会有个来处。而袁家,就是那个来处,何苦去否认已经存在的事实呢。
这一段时间大家的生活沉默且规律,袁予犀早上起床之后就去方家帮忙准备早餐,吃完早餐大家一起去菜地采摘,用珍珠换肉换鱼,回来之后去小校场练剑,中午做饭吃饭,饭后洗碗,下午去练习舞蹈,隔上几天就跟着冬天去采珠,晚饭后陪着小书呆读一会儿书。日子好像回到了以前,平静自在,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日子一天天的过,袁予犀的修为逐渐精进,日子过的单纯了之后好像会改变人的想法改变人的性格,甚至改变人的记忆。进入云山下小境已经三个半月了,天子山伏击的噩梦再也没有出现过,好像自己的生活在云山小境里得到了修复。
袁予犀看向天空中从未变过的圆月,心里问道:“这算是粉饰太平吗?”
“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今晚小书呆念给自己的文章算是点醒吗?但是自己一个金丹未筑的人,谈何拒盈之心呢。
袁予犀活动了一下仰头看月亮看到僵直的身体,回屋里取了一瓶梨花白出来。她已经好久都没有打开过酒柜了。今晚思虑过多无法入眠,袁予犀想借一点酒力了。辛辣伴着香气一起出现,袁予犀脑海里不禁浮现自己和父亲无数次月下饮酒的画面。此时再看着梨花白,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袁予犀今天不知为何有些放纵了,喝了个酩酊大醉,甚至第二天早上起床都起晚了。她赶到方家的时候,方城方筑已经把饭都做完了,冬天和紫苏过来,一人领了一个食盒正准备离开。两人见到袁予犀进来,开口跟袁予犀打招呼:“阿犀姐姐。”
袁予犀回道:“冬天、紫苏,早上好。”转头看向方家兄弟道,“不好意思,今天早上睡晚了。”
方筑边摆碗边说:“没事没事,早饭我和哥哥做的来的。”袁予犀又抱歉的笑了笑。
冬天插话道:“阿犀姐姐,下午记得早点来,我们先去看勺勺花。”
袁予犀想起冬天昨天提过要带自己去看勺勺花田,她轻笑道:“好的,我记得的。吃完饭我会快点刷碗的。”
小校场的风还是那个样子,带着旋儿的来去。袁予犀收起佩剑,她觉得和自己的剑最近的联系变紧密了,出招更加的自如,自己的剑快要生出剑灵了吗?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是像如珠,还是像悬峨?像哪个都好。
自从出事之后,所有的人上午都在小校场练剑了,现在大家一起“收工”往回走。校场的风中带着青草和树木的香气,跟天子山的味道特别像,泥土山石的气味比天子山少了点。只能说,终究不是。
午饭是大家一起吃的,这几天大家开始一起吃午饭了,毕竟从小校场一起回来,再分开吃午饭,太刻意太不自然了。时间是个很好的东西,它会治愈很多,但也是个不好的东西,它会让你失去更多。
这天,袁予犀和冬天终究没能一起去看勺勺花。
袁予犀从溪边带着洗好的碗筷回来,和冬天收拾好了下水的东西,刚要往门外走的时候,榴花苍白着脸从屋里跑出来,“不好了,圆圆,圆圆...”
院子里的方家兄弟、袁予犀还有冬天紫苏,听见榴花这句话,都白了脸。谁也没有犹豫,迅速的奔向圆圆的房间。方城进去的最快,他伸手探向圆圆的鼻下,又摸她的脖颈,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的轻轻地伏下身子,将自己的头挨在圆圆的脸庞。接着方城整个人不可控制的颤抖一起来,传出了啜泣声。屋子里的人,都愣在了当场,方城的这个反应,大家自然都明白什么意思。
大夫说过圆圆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大家对圆圆的情况也有些许的心理准备。但是当她的死亡实际发生,还是让人很难接受。屋里的悲伤似乎实体化,波浪一样不断的涌向众人,似乎可以淹没众人直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