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青山隧道（2 / 2）

这句话结束后，林茨听到有人从地上爬起来，他睁开眼，看到巴赫曼带着维斯走向房屋靠近隧道深处的门，四个手下一人拖着一个秘密警察跟在后面，剩下一个手下走到他面前，想要扶起他，被拒绝后，也跟着走到了靠近隧道深处的那间房。

林茨再次闭上眼，静静聆听隧道的动静。

维修站靠近隧道深处的最后一间房的外面，是一条狭长的类似月台的长条形石台，巴赫曼带着维斯，手拎着矿灯，一直走到一个贴着警告标识的黄色栏杆处，才停下来，示意身后的手下放下那三具身体僵硬的秘密警察。

“先生，您问我，我们的事业意义何在！”巴赫曼大声喊，风声太大，在声音从口中发出的一瞬间，隧道里的急风就会把这些声音吹到深处。于是他站到维斯的正面，维斯佝偻着身体，在巴赫曼略显肥胖的体型下显得很瘦小。

“我想了很久，我是个粗鄙的人，和维斯先生，您，说意义，不能用话语，而应该用事实说话。”巴赫曼说话时尽量只说几个字，这能让对方听得很清楚。

“这样最能够表达，我们这些粗鄙之人的真实想法。”巴赫曼说着返回到对方的身后，然后朝手下挥了挥矿灯。

四个手下两两成对，抬起两具秘密警察的身体，走到黄色栏杆处，双臂摆动，像荡秋千一样，把两个倒霉的秘密警察扔了出去，然后故技重施，把另外一个倒霉的秘密警察也扔了出去。

巴赫曼举起矿灯，照亮黄色栏杆后的石台，石台上面横七竖八地摆着三具身穿酒吧侍者制服的秘密警察尸体。一团灰色迷雾像棱角分明的海绵一样覆盖在尸体上，一具尸体的膝盖以上被盖住，一具头部以下被盖住，剩下一具只有一条胳膊和一条腿没被灰色迷雾覆盖。不到一分钟，灰色迷雾像吸了鲜血一样，从灰色变成血红色，然后又转变回灰色。三具尸体像被重型压机锻压一样，肉体干瘪，只剩下平整的酒吧侍者制服，和几个没有被灰色迷雾覆盖的部位。宛如恐怖传说里，美丽动人的少女被吸血鬼吸食鲜血变成枯骨的场景。

不过，巴赫曼知道，恐怖传说里，少女还有存活的可能；这三个秘密警察，在时代界限下，已经灰飞烟灭了。以往的维修点，现如今成了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维斯先生！”巴赫曼拽起维斯的手臂，大喊：“意义何在！意义就在这里！”巴赫曼把抓着的手臂往前方的黄色栏杆推，就好像他在亲自教别人，怎么触摸黑暗，怎么触摸风，怎么触摸死亡。

真是一个野蛮的教育场景。

维斯被拉着走了几步，发现巴赫曼带着他走过了栏杆，开始进行激烈的反抗。但他的身体非常孱弱，根本摆脱不了巴赫曼的控制，反抗的结果只是白白地挨了几下重击，然后他终于老实了，像软泥一样瘫倒，被巴赫曼拖向那团灰色迷雾。

他趴在石台上，不停地摇晃着头，嘴里呜咽着，说的话也不清不楚——他的嘴被打肿了，巴赫曼不想听他讲话。接下来，撕心裂肺的喊叫被狂风吹入黑暗的隧道深处。巴赫曼拉回维斯，他伸入灰色迷雾里的小臂已经消失不见了，剩下的断臂往外喷洒磅礴的血液。维斯仰着头，凄厉而痛苦地嘶吼着。

“现在，你明白，我们的伟大事业意义何在了吧？”巴赫曼站到维斯的身后，双手放在他的后背上，表情十分沉痛，说：“它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不是虚幻缥缈、毫无影响的东西。”说着他用力把维斯的身体推入了那团灰色迷雾里，维斯的上半身撞入迷雾里，巴赫曼看不到那部分身体的画面，只看到维斯的下半身剧烈地抖动几下后，就无力地倒下了。

巴赫曼捡起地上的下半身，使劲往面前甩过去，那残碎的肉体也消失在黑暗中。他走回来，对手下耸肩，说：“真是一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把其他人的残躯也扔进去。”

做完这些，巴赫曼回到维修站的第二个房间，林茨正半躺在长椅上闭目养神。

“这样的人真令人讨厌！”巴赫曼看向林茨，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他不期望能从对方那里得到回复，毕竟这一路上，两个人都没什么交流，心照不宣地维持着沉默，但他还是要说出自己的感受，心里嘲笑维斯的愚蠢，明明让自己走就行了，非要用奇怪的谋划扯上自己，弄到现在这个局面，不得不杀人灭口，处理尸体。

“这样的世界也令人讨厌。”出人意料，林茨回应了他。

“有几个问题——”巴赫曼脱口而出。

“嗯？”林茨睁开眼，看了一眼巴赫曼，然后又闭上眼睛，等着对方提问，在林茨眼中，巴赫曼是一位外表粗犷、衣着整齐，年龄在四十岁以上的老男人，言行举止像一位绅士，保留着贵族的做派，比如他会在胸前的口袋里插一条装饰性的手帕，会保持对女性的尊重与照顾，会有坚守的信仰和使命，也会有不合时宜的保守观念。

巴赫曼顿了一下，思考该怎样说出自己的问题。对方是神话时代的公民，自己则是共和时代的一个落魄小贵族，要如何沟通是一件需要注意的事。这时，他也在怀疑上面的决定——为什么要冒着和神话时代，和阿尔迦作对的风险，救一个年轻人？

不过，巴赫曼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自己只是发挥一个引见的作用，最后决定一切的肯定是老领主，他只要执行即可。这么一想，巴赫曼稍微放下了一点担心，他裹紧衣服，发现这里真的有点冷，问：

“第一个问题，你和阿尔迦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帮他？”

巴赫曼停了一会儿，看林茨没有开口回答，想了一下，继续问：

“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来共和时代？你在神话时代犯了什么罪？那些人为什么要围捕你？”

林茨仍然在闭目养神，不过从他的表情，巴赫曼知道他在听，于是继续问：

“第三个问题——”

巴赫曼还想继续问，维修站的房子突然有规律地震动起来，四个手下跑了进来，示意巴赫曼往隧道方向看，那里，一个亮着灯光的长方体物体一闪而过，巨大的声响在隧道里回荡，冲击着屋内几个人的耳膜——

“这应该是——”巴赫曼吸一口凉气，他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

“是神话时代的专列。”林茨说，他呼出一口气，同时在心中默念：“杨非凡，一路平安。”

等到隧道里的声响渐渐消逝，重归风声呼啸的时候，林茨睁开眼，对巴赫曼说：“还有别的问题吗？”

“第三个问题，那位【永恒的崇高者】，是怎么看待我们的？”

“唉～”林茨叹口气，从长椅上坐起来，望一眼巴赫曼和他的手下们，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说：“我想用一两句话就回答你这些问题——答案有问题这么简单就好了，还是找个方便谈话的地方再慢慢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