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奸不得好死(1 / 2)
随着步伐逐渐紧促,何若蚞仍旧行走在这条漫长的海岸线上。耳边不断传来类似海潮起落的拍打声,可仔细听来,却发现是断断续续的哭泣。
不同音色的哭泣与叹息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死海独有的海浪声,一浪接着一浪。
这条烂尾楼的废弃楼道似乎没有尽头。
只有前方依稀传来的脚步声与交谈声为他存留了些许的方向感。
但只要跟住这个声音,他就可以走出这里……
本应如此。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随着前方声音的逐渐消失,何若蚞也意识到了这片空间的异常之处。
名为怀疑的墨滴晕染在原本冷静的灵魂之中,让何若蚞不断回想着走进这段回廊的情景。却如同蒙上了一层阴影,怎么也想不起来。
反而只有那哭声越来越清晰,扰的他有些心神不宁。
他呆站在原地。
骤然发现伊比莉丝的意识连接居然不知在何时断开了。
他试图用意识呼唤伊比莉丝,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最可怕的是,他的记忆居然愈发模糊起来。
伊比莉丝的声音逐渐远去,似乎要被死海的宏意识消磨殆尽,名为“遗忘”的恐惧在他的心中不断发酵,最终演变成了跳动的惴惴不安。
又一次脱节感出现。
这一次他没有踩中下一层的楼梯。
意识不断下沉,好像又一次回到了那片记忆中的海洋。
但这一次他并非信徒,只是祭品。
海底的虫豸们托举着他的身体,他想挣脱,却只能引来更多的虫豸,他们悠闲的划水来到他的身边,用巨大的复眼疑惑的看着他。
可就是这一微小的举动,让何若蚞抓住了转机。
他挣扎着拿出兜里的弹簧刀猛的刺进自己的大腿,海水中顿时扬起了一片血雾,钻心的疼痛中,他却隐约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我的主,快醒过来!”
陡然间,眼前的场景如同一张被揉皱的画布一般蜷缩在一起,不断坍缩,直至完全覆灭。
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白色的墙壁与探照灯,不远处还有一个密闭的玻璃仓,里面的病床上躺着正在挣扎的可怜家伙。
他身上插满了形式各样的管子,连通着各种没见过的仪器,红绿交替闪烁的指示灯密密麻麻。男人脸上的表情则是惶恐不安,涕泗横流。
但仔细看去,床上的男人并非完全的陌生人。
虽仅有一面之缘,何若蚞还是记住了那标志的烟嗓。
“是外面巡逻的家伙?”
“我的主,您终于醒了。”
伊比莉丝从阴影中现身,他似乎看见了一张担忧异常的面孔,柔软的黑色雾气包裹住了他的灵魂,温暖的怀抱让他的精神稳定了不少。
“看来我中招了。”
何若蚞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浸泡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罐装容器之中,而这其中填充的液体,他却不得而知。
“是我大意了,我的主。”
共享的意识通道让何若蚞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原来这条海岸线有着特殊的形式,一次只能容纳两个入梦者的进出,一旦检测到其他人一同进入,就会出现连通死海宏意识的自卫机制。
也就是“涨潮”。
用死海的浪花直击灵魂,动荡精神,甚至让天赋者强行入梦,被死海的宏意识碾成碎末。
他在进入烂尾楼长廊的一瞬间,就暴露在了敌人的视野之中。
若不是伊比莉丝保住了他的一丝清醒意识,恐怕何若蚞已经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狂言症恶化,在睡梦中变成一只疯狂的梦奴了。
想到这里,一张狰狞的,宛如骷髅一般的笑容却填满了他的视野,苍老的声音从宛如锯末的声带中发出,听了就有些让人心神不宁。
“你好,小朋友。”
他用手指敲了敲容器外壁,露出了一嘴长的十分随意的污脏黄牙,简直是一种精神污染。
这正是外面游荡灵魂残存意识中那张面目可憎的脸,想来,眼前的老人就是那对男女口中的“变态”。
何若蚞闭口不言,只是用一种蔑视的眼神嘲弄般的看着面前老人,似乎在讥讽他的长相和做法。
不知是这种行为激怒了他还是出于其他原因,老人重重一拳砸在外壁,引得整个容器都摇晃了两下。
“我会把你的灵魂切成八份,保存在我的收藏品中献给母树!”
伊比莉丝无法容忍面前的无礼狂徒的话语,意识中传来的愤怒如海浪般汹涌。
“如果我还是梦境生物,你会为羞辱我主付出生命的代价!”
何若蚞感受到了伊比莉丝意识中从未有过的情绪——愤怒。
似乎在她的心中,自己相当于是她信奉的主神一样。
所以才会一直称呼我为“主”吗?
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被当成神仙供着……
真是奇妙的经历。
但很明显,已经身为言灵的伊比莉丝除了成为宿主的第二个意识与感官的延伸之外,并没有直接影响物质世界的能力。甚至眼前的老人根本就感知不到伊比莉丝的存在。
不然按照她现在的样子,绝对会直接用海量的信息撑爆这名丑陋老头的大脑。
而容器外,狰狞老人则戴上了一双纯黑色的手套,朝着玻璃仓内苦苦挣扎的男人走去。
成为入梦者之后,何若蚞的梦境视野愈发纯熟,他能很清楚的看见那副手套上爬满了白色的细丝,有的甚至还在不断蠕动试图离开。
但那副手套似乎有着非凡的魔力,沾上的灵魂细丝纵使再怎么挣扎也无法移动半分。
“那就是灵魂切割装置?”
突然提出的问题也让伊比莉丝逐渐恢复冷静,给予了何若蚞肯定的答复。
没错,那副手套就是最常见的一种灵魂切割装置。
人类对死海的探知历史上最惨无人道的工具,沾满了无数冤魂的——触灵器。
随着老人按下玻璃仓外的按钮,原本密闭的舱室逐渐打开,手术台上的男人挣扎的更加剧烈,但终究是徒劳无功。
他被绑带牢牢束缚在床上,不断注射的药剂则抑制了他的梦特性,彻底断绝了他挣脱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