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章 求知的代价(1 / 2)
而眼前和他说话的,是一团黑色的雾气。
我回到了这里?
“您当然回来了。”
这突然的回答吓了何若蚞一跳,他很确定刚才自己并没有说话,倒不如说,用着这种身体,他还能说话吗?
“语言只是低效的交流方式,您不觉得这样更能让我们互相理解吗?”
“你能读我的心?”
“意识交流,您也能听见我的,不是吗?”
的确,这名……女性雾气?她确实没有发声器官……倒不如说自己还是个生物,她是个?灵魂?还是其他的…
“等等,为什么对我的称呼换成了您?”
她轻声笑到,可能因为意识交流的原因,她的那份安心,喜悦,直接传到了何若蚞的心里。
“因为值得。”
他能感觉到,这名素不相识的灵魂,在由衷的为自己高兴。
“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您的魅力太大了吧。”
“我知道这句是在开玩笑。”
她笑的更大声了,何若蚞能从传来的意识中感觉到一种解脱,一种释然,好似囚徒终于得到了自由一般。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红色的树叶仿佛在呼应她的笑,也一齐摇动着,甚至让周围的海水都被拨动了,泛起阵阵涟漪。
“光是意识清醒这点,就已经足以让我高兴了,我的主。”
从你,到您,再到主,她的敬意就算是傻子都能看的出来,只留下何若蚞愣在原地,完全不知所措。
自己似乎办到了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惹得她敬佩,喜悦,而且她似乎一直在等待这样的一个人。
“抱歉,我的主,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伊比莉丝,用您的语言来说,我是个【言灵】。”
“言灵?”
“对,就是您现在在想的那种围在身边飞的小精灵,您在这种地方还真是可爱。”
显然何若蚞并没有适应意识之间的交流,被人说中内心的想法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可惜现在的身体没有什么像样的反应,要放在平时,他的耳朵也许一下就红透了也说不定。
“不必在意,我的主。您的想象实在有趣,是我太不知场合了。”
这段思维中,他明显感受到伊比莉丝的笑意,并不是取笑,只是感觉有趣罢了。
但奇怪的是,为什么他没办法像伊比莉丝一样“看到”那些思维的画面?他们不是思维链接了吗?感受应该是相互的不是吗?
为什么……?
“因为我屏蔽了您的部分感官,我的主,在死海之中,您的意识还是太薄弱了,现在就看到我的思维画面,会让您的意识崩溃。”
伊比莉丝仍旧是直接回答了他内心的疑问,因为有她的解释,这次何若蚞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微微感到震惊。
这样啊……
而且,这里叫死海吗。
如果我的意识崩溃了,应该就会像其他的那些虫子一样,只知道膜拜和供奉了吧,
看着周围抱着各种残肢游来游去的虫子信徒们,何若蚞内心深深的庆幸可以不必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等等,也就是说……他们原本都是人吗?!
“不必担心,我的主,有我在。”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能这样正常的交流,是托了眼前这位不知名雾气的福。
“实在是谢谢你了,伊比莉丝……”
到嘴边的敬称突然停住,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叫伊比莉丝的……雾气?直接叫名字好像有些不礼貌,但…女士…小姐,似乎不太合适,但还有什么……
“哈哈哈,直接叫我伊比莉丝就好,我的主。”
意识流波动着,她就那样笑了有一会儿才停下来,何若蚞心里顿时浮现出一个笑到肚子疼,正在擦着眼泪的大姐姐形象,但又害怕被伊比莉丝发现,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这里已经不太适合闲聊了,我的主,是我的玩心有些重了。”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但给何若蚞的感觉没变,仍是一种奇异的安全感,而且她说不适合闲聊?这里会发生什么吗?
“为什么?”
可惜的是,这次伊比莉丝并没有像刚才一样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安慰起了他,
“不要怕,我的主,您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
问题?
什么问题?
何若蚞似乎也读到了伊比莉丝的其他意识,似乎在她的眼中,自己马上就要消散,而她在做一些其他的努力来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她在救我?
何若蚞总有这种感觉,从谈话的最开始就有这种感觉。
“您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一同面对死海之外的现实。”
伊比莉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她的话语明明是十分平静的语气,其中却带着法则一般不可违背的威慑力,似乎整片海域都在为他们见证。
仅仅为了这一句话。
信徒虫子们停下了自己忙碌的脚步,抱着给他们树神的贡品,伫立在原地。
倒置的大树不再生长,鲜红的树叶也都低下了头颅。
海中汹涌的暗流瞬间静止,变得平静安稳。
这一刻,
仿佛时空凝固。
他看见整片海域都在颔首。
何等壮阔。
何等伟力。
这就是言灵吗?
何若蚞心中已有预感,答应下来,他的生活恐怕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真的接触到了世界的另一面。
这会是最新奇的经历体验,
为了满足他过剩的求知欲与好奇心,仅有片刻的犹豫,仿佛本能一般,他完成了这场“契约仪式”。
“好啊,我愿意。”
很简单的回答。
但对死海来说足够了。
霎时,他的灵魂仿佛被一只大手拽出了虫子的躯壳,迅速被拖进了这片海域无底的深渊,周围的水压越来越大,他感觉自己被压成了一张薄饼,五脏六腑都快要被压碎。
痛苦,比被杨涵掐住脖子还要痛苦上千百倍,但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就像死于他手的奇怪少女,只能发出无声的低嚎。
无助。
绝望。
好在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太久,一团黑色的雾气迅速笼罩了他。
恍惚间,何若蚞似乎被抱住了。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痛苦感减弱了许多,那种压力似乎被隔绝在了这黑色的怀抱之外。
是伊比莉丝。
十几秒过后,他脱离了那令人安心的怀抱,再次呼吸到了现实世界带着血气的腥臭空气。
昏黄的路灯,
恶心的尸体,
还有满身是血的自己。
他回来了。
刚才在海域中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但又距离他那么遥远。关键的地方总是想不起来,就像隔了一层磨砂的玻璃,仅剩片面的阴影。
可杨涵的尸体就躺在那里,这才是现实,和昏迷之前唯一不同的是——他已经不再颤抖了。
把刀扔在一旁,何若蚞用夹克擦了擦手上的血,拿出了放在衣服里侧口袋的手机。
2:45
手机的亮光照在他的脸上,沾着血迹的侧脸带着不明显的失落。
我的精神也不太正常了吗?
他心中自嘲到,恐怕自己也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那片海域里的事情仿佛是一场幻觉,杨涵头上的红色树叶早已不见了踪影。
没有那片树叶,
这一切都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关于那片海域的记忆也愈发模糊起来,反而是刚才与杨涵之间殊死搏斗的场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杀人了…
哈………
少年坐在原地,影子被路灯拉的老长,也不管地面的污脏,直接大字躺倒在了地上,后背顿时传来湿滑粘腻的触感——也只能是杨涵的血了,略带空洞的眼睛望着漆黑的夜空,满脸怅然。
如果刚才的事情是真的就好了。
何若蚞无奈的轻笑,胸中满是困苦。他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父母每天拼命赚钱也只有一月三千的基本工资。
他家也没什么背景,能认识个小学的教导主任为自己解决上学分班问题都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他家住在沦城,一个说出去别人都要反应半天的边缘小镇。
他杀人了,
如果会被判刑,就算是自保,要被判多久。
爸妈怎么办?他们肯定哭的撕心裂肺。
他多么希望刚才海底的经历是真实的。
为什么呢?
杨涵刚才要杀我,我不可能不反抗。
可我要怎么解释呢?
我正当防卫杀死了一个瘦成这样的小姑娘?鬼才信吧。
懊恼,后悔,在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小子心中不断纠结。自首?潜逃?我应该怎么办……
思维游动之时,一个有些遥远的名字却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伊比莉丝。
她能帮我吗?
所想即所得。
仅是一句心中的念诵,伊比莉丝终于通过他的思维来到了他的世界。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什么梦境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