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楚虚空(1)(1 / 2)
春。
有花在春夜里开。
花苞初绽,芬芳袭人。
远山还有谁突然惊醒的残梦一丝丝舔着花瓣上的露水。
一双手也在一丝丝的冷,冷如露水。
夜风拍窗。
窗扇开合的节奏如醉艳楼的花魁朝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挥舞手绢般慵懒。
楚虚空独坐已久,久得快要窒息。
人再不来,他会真的闷死。
他经常独坐,经常在这样的黑夜这样的偏僻小屋中独坐。
可他永远不习惯这种等待的沉闷。
他又不能在公干时喝酒,他也不能点根蜡烛,借着烛光看书,或是备一些小酒小菜。
那些都太容易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感觉自己是在玩忽职守。
他出道办公虽已三年多,经验仍远不如师傅乔寒。
他稳得住,可惜受不了。
他表面上稳得住,心里面受不了。
他心里面早就在奇痒难耐,恨不得剖开肚皮,直接伸手进去抓挠。
尽管越来越受不了,他表面上还是必须继续稳着,因为今夜他等的人与众不同。
XXX
那个人名头响,行事怪。
那个人喜欢救人,也喜欢杀人,不论是救人还是杀人,都一样的突兀,一样的莫名其妙。
江湖人给他的绰号是:黑闪电。
他走在江湖,手拿一柄黑漆漆的无鞘快刀。
他挥刀出击的时候总是在夜里。
没有星月的夜里,没有一点光的夜里,连烛光都不能有的夜里。
所以许多人又坚信,他的刀其实是假的,是空的。
他只有一个刀柄而已。
白天他现身,刀柄直挺挺的从肩后冒出,而刀锋是完全藏在衣服内。
任凭你怎么侮辱他,逼迫他,也绝不能让他破例在白天拔刀。
可也没有谁敢去偷偷揭开他的衣服,一看究竟。
因为他的刀法,快如闪电,速度上只次于刀神燕归来。
他也是极其敏感的。
你若有一点不恭的思想,他就会以闪电的速度做出反应。
他的反应通常都是伸手捏碎你的咽喉。
他不用刀,也是快得惊人。
快的,本来就不是刀,是他自己的神经。
要等待这样的一个黑闪电,楚虚空当然不敢放松警惕。
XXX
夜深。
离奇的静。
连花香也嗅不到。
屋外,隐约飘过一缕刀尖破风的声音。
短促,利落,干净,纯粹,又温柔,纤弱,祥和,像极了美人酣睡时的呼吸。
这声音让滞闷的空气一下子就疏散了。
让楚虚空一下子就爽快了。
这样的声音,美妙得,远如梦境。
远如另一个无人问津的世界。
黑闪电来了。
他尚未进屋,尚未见到楚虚空,就已拔刀挥动。
楚虚空并不吃惊,更不慌乱。
他知道黑闪电不会把黑漆漆的刀锋逼在他喉间。
他们今夜相约,是为了另一个人,另一柄刀。
为了另一个人身上累积的罪名,另一柄刀下支离破碎的亡魂。
那个人,那柄刀,才是真正充满危险的。
XXX
黑暗。
猜不透的黑暗。
黑暗另一面究竟隐藏着什么?
反正不会是娇小可爱的梅花鹿,不会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不会是芳香鲜艳的春花,不会是醇厚醉人的美酒。
而是挥之不去的梦魇,而是无法逃避的灾祸,而是嗜血吃肉的猛兽。
而是强壮的牦牛精悍的花豹凶残的狮子。
不管是什么,都已因为日积月累的杀戮变得极易亢奋。
楚虚空立刻意识到,屋外来的不止一个黑闪电。
“很好,两个黑闪电都未失约。”
一个黑闪电始终沉寂如空气。
一个黑闪电却很急躁愤怒。
但他们只要发出攻击,就必是一样的迅速狠暴精准,不可阻挡!
他们都无愧于手中紧握住永不松开的刀。
一柄刀横扫过阴山十三寨,一夜间的事迹就足以震悚得每个江湖人一辈子闻名丧胆。
另一柄刀的事迹却非常模糊,然而江湖人并不会因此就轻视它的主人。
后面这柄刀比前面那柄刀更具威慑人心的力量。
两柄刀都是魔刀。
绝世魔刀。
刀锋划破黑夜,割断人的咽喉,留下一缕奇妙而深远的诗意。
只有真正的黑闪电挥出刀锋取走别人性命时,才会留下这缕诗意。
只有真正的黑闪电才会令死在刀下的人产生爱情。
莫名其妙的爱情,就像死在燕归来刀下的人一样,不管是男女老少贫贱富贵,都死得痴醉入迷。
但黑闪电并不是因为他仅次于燕归来的速度而成名。
他成名是靠着他出刀时的力量,势如山崩,劲如地裂。
这种力量,没有人可以假冒。
正因这种力量,黑闪电现身之前总是特别静特别轻,仿佛他时刻在准备着蓄积着,绝不耗费太多力量做其他事。
这也没有人可以假冒。
没有人可以像他一样沉得住气,包括燕归来在内。
所以一旦感知到两个黑闪电,楚虚空就轻易分辨出孰真孰假。
他今夜相约的,不仅是真正的黑闪电,也有那个假冒的黑闪电。
那个假冒的黑闪电做尽坏事,让真正的黑闪电日渐不堪承受恶名的重负。
可惜黑闪电刀法虽绝,却不擅长侦查追踪。
而楚虚空正好是公门新一代名捕,早已帮他查到了那个人的藏身处。
楚虚空利用某种诱饵,引得那个人今夜前来,同时也对他发出秘密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