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变故(1 / 2)
后半夜起了风,暴雨骤至,院内树木枝条被吹得哗哗作响。这雨来得太急,众人毫无防备,只得在万府暂住一晚。
万锦年和楚袅坐在床上,相互依偎,花辞树和文无期坐在桌边喝茶。花辞树这会倒是没有拿出他那宝贝被褥,破天荒的和文无期和谐相处了起来。
楚袅只猜二人又想出了什么争夺斋长之位的法子,但偶尔这样不吵不闹,倒也生出些许静谧的美好来。
她想着想着,困意逐渐席卷了她,楚袅靠着万锦年的肩,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小袅,小袅……”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脸,叫她的名字。
楚袅迷迷糊糊地睁眼,她正躺在一个女人的怀里。那女人身上十分温暖,带着被阳光晒过的皂角味。
那女人见她睁眼,笑了起来,眼角有些细密的纹路:“小袅醒了,太好了。”
楚袅看清了女人的脸,那慈爱的望着她的目光叫她几欲落泪。那是她梦里时常见的脸,此刻却显得如此真实。
“娘……”楚袅哽咽着伸手去摸她的脸。
女人依然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一身着破粗布衣的男孩见状慌忙跑开,他似乎是话都说不利索,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爹,姐姐醒了。”
那男孩看起来约莫十岁有余,布衣在他身上显得有些不怎么合身。
男人听见他的声音,从破庙里走出来,抱住他往楚袅这边走来。
楚袅面前的火堆烧得旺,发出“噼啪”的响声。她扭头看去,勉强看清里面有几块黑色的物件。
“可是饿了?”那男人抱着男孩蹲下来,顺手拿起脚边的枯树枝在火堆里扒拉着,不一会便戳出个黑团子出来。待他掰开后楚袅才发觉那是块红薯。
红薯烫得吓人,男人放下男孩,两只手交替着抓它。楚袅看着这场面有些滑稽,刚刚悲戚的情绪一扫而空,笑出了声。
男人见她笑了,也跟着笑起来,把凉了的红薯递到楚袅面前,示意她吃。
楚袅接过红薯,小口地吃着。
“爹娘都吃了么?”她问,“还有姐姐们和弟弟呢。”
“都吃过了,等你吃饱再歇息会,我们便继续赶路。”男人回答道。
楚袅问:“咱们要往哪里走?”
男人道:“咱们要往开封去,再多走几日便到了。这山里多山匪,不宜久留。”
楚袅颔首,快速吃完了红薯,跟着去帮忙收拾行李了。
其实一行人这一路走来,剩下的东西也不多了,只一辆驴车和一些干粮。
“姐姐们呢?”楚袅问。
男人答:“去前面林子里拾柴火了。不过这去的时辰确实有些久了,我去看看。”
说话间两个姑娘从林间跑了出来,脚步轻快,被风掠起的破粗布衣在阳光下衬得俩人像只蝶。
一行人坐上驴车,往山下走去了。
行至黄昏时山间忽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下。驴车摇摇晃晃,走得艰难。山间似乎传来几声巨响,楚袅在暴雨中远远瞥见碎石夹着烂泥从山顶滑落。
楚袅还不曾出声就被这烂泥卷进去了。
雨越来越大了。
楚袅睁不开眼,觉得口中都是泥。恐惧如潮水般袭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耳边似乎是从天尽头刮来的风,呜呜咽咽,像是有人在哭泣。楚袅最后神志不清,已然分不清脸上的湿润是泥还是泪了。
“楚袅,楚袅……”有人这样喊她。
楚袅痛苦地皱眉,嘴里哼哼唧唧,说不出一句整话。
是谁在说话……
万锦年叫醒了她。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她小声问。
楚袅呼出一口气,摇摇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茶杯出现在她面前,楚袅抬头,发现文无期正担忧地看着她。
楚袅接过茶杯喝完了水,向文无期道谢。
“现在什么时辰了?”楚袅问。
文无期说:“快卯时了。”
屋外还在下雨,但已经小了许多。
“继续睡吧。”文无期看着她说。
楚袅摇摇头,已经没有心情再睡了,把床让给了万锦年。再观花辞树,不知何时已趴在桌上睡着了,那木盒却还是宝贝似的躺在他背上。
文无期看着楚袅,小心地打开房门,打了个手势示意楚袅出门。
“怎么了文少?”
文无期沉默片刻,从袖袋里拿出了块小布袋递给她。
“这是什么?”楚袅弯下腰凑近布袋问。
她靠得很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文无期手腕处,他的身子不自觉有些绷紧。这温度,像极了花辞树养在房里的麻雀。
初见那麻雀时它正孤零零地躺在八斋庭院里,要不是文无期眼神好,它只怕是要死在花辞树的脚下了。
“这鸟,死了没?”花辞树蹲下身,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树枝戳着它。
文无期也跟着蹲下,伸手摸了摸。
“昨日夜里风大,窗都要被刮飞了,且风里还卷着雨,这鸟估计是被刮下来的。”花辞树拨开鸟边上的草,拿出帕子将它捡起,“庭内草地还是湿的,这鸟泡了一夜,怕是活不成了。”
“活与不活,皆是命数。”文无期道。
花辞树颔首,看着他走远,问:“你去哪?讲堂不是那个方向吧。”
文无期言简意赅:“五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