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衡二十年 六月下旬 夏至(1 / 2)
大衡二十年 六月下旬(农历五月二十) 夏至 多云
夏至祭天,皇家游行。
因我儿时,娘亲一直喜欢用那些什么皇帝啊,娘娘啊之类的故事说教于我,所以我打小便对什么娘娘,公主,皇宫传奇颇为感兴趣。我就像那世俗之人一样,总是盼望着有朝一日可以一瞻皇室成员,那些人上人的绝代风华。
可我以前只是一个乡野丫头,连听听那些故事都觉得奢侈,又怎敢奢望一睹天颜?只是现在阴差阳错来了梁都,又碰巧遇上了这次祭天游行,可算让我抓住了机会。
于是在夏至游行那日,我迅速的干完了手头上的活,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衣裳,做好心理建设,大着胆子,想着偷偷溜出去。
我早几天便选好了路线,就是后院西南角的这块空地。我在后院的墙脚跟站稳,看着高高的围墙,想着到底如何才能翻出去。
我尚且在纠结,忽得就听见远处思思姐叫嚣道:“快来人啊,小寡妇要逃跑了!”
我慌张的转身对她摆手说,我没有我只是想去看看皇帝长什么样?思思姐拉长声音说道:“哦……只是去看皇帝长什么样。”
我捂住了嘴,这才发现自己心急说漏了嘴。接着我就说:“要不然思思姐同我一起去,看完咱们就回来?”
我原以为不思姐定会拒绝我,没想到她却满口答应,她说她也正想看看,那把安茜弄的五迷三道神魂颠倒的皇帝,长什么德行。
就这样,思思姐抓着我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了出去,她说出去逛街了,晚点回来,不用留饭了。
那泰然自若的神情,那飞扬的眉眼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真不愧是头牌。她对我说:“以后想出门直接说就是了,别翻墙摔死了,可没人收尸。”
我抑制不住开心,忙不迭的点头说好。
梁都的长街早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她紧紧的拉着我,一口气挤到了人堆里。奈何我力气小个子矮,再想往前就难了,因为我根本挤不过这些人。
旁边五大三粗的大爷大娘操着一口土话,骂骂咧咧的将我挤成了肉饼,我憋的满脸通红,恨不得原地爆炸,带着大爷大娘一起原地升了天。
我原以为思思姐肯定也同我一般不会好过,结果我定睛一看,她用那锐利的红指甲,生生劈出一条血路,那叫一个佛挡杀佛神挡杀神,所向披靡。
不知道谁一个没站稳往我身上一倒,我受力也跟着一个不稳向前匍匐。双脚离了地。
我被人群拥挤着,无数双手推搡着往前,无法自制的冲破了卫兵的防线,以一个极其奇怪扭曲的姿势摔在了太后回宫的步辇前。
老天爷,我着实没想到自己今日有此一劫。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阳光刺眼而灿烂的大庭广众之下……摔到了太后娘娘面前?
我除了害怕,更多的竟然是激动……当然要是没有那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现在应该会更开心一点。
御前侍卫用的刀应是久不出鞘,不自觉的带着一股寒意,我吸着一口气,僵硬如皇宫门前的狮子石雕;一动不敢动。
四周百姓也迅速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齐刷刷跪了一地,皆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太后身边的护卫齐刷刷的亮出了明晃晃的刀剑,我都不需要抬头,便知道那把刀离我的脖子不过两三厘米。
我哆哆嗦嗦的离刀远了一点。
有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脑门上传来,只听道:“娘娘受惊,请责罚。”
兴许是晾了我大约半盏茶的功夫。
太后的声音掠了过来,与我心中想象的威严庄重,如出一辙。
太后问:“小姑娘叫什么。”
我害怕极了,张张嘴发现自己都发不出声音来,我只能用手摁着嗓子,努力发出声说道:“二,二丫……不,朗月,叫朗月。”
太后温和的问:“立若兰枝玉树,笑若朗月入怀?”
我将头埋的更低,哆嗦着答了一句“是。”
太后娘娘赞赏道,好名字。
我诚惶诚恐的匍匐在地,不敢回话。
耳边传来刀收回鞘的声音,侍卫朗朗道:“起!”
过了好一会,四周响起了脚步声,思思姐过来扶起了我,她说,还愣着干嘛?走了走了,起来回去了。
我傻愣愣的站了起来,不舍的往皇宫的地界看去,说来我觉得有点可惜了,这可是我离我娘说的那些故事最近的一次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太后,虽然也谈不上见,只是仅仅听见了声音而已,但不曾想太后却记住了我,或者说是记住了朗月这个名字。
大衡二十年 七月初七(农历六月初六) 小暑 晴好
今年七月七,婉儿姐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她神情凝重的站在程胥媛房门前,手几次举起又放下,迟滞不定。最后还是一咬牙一狠心,推门进了去。
我不太知道她跟媛媛姐具体讲了些什么,只是后来安茜姐病才刚好了,媛媛姐便接替她又大病了一场。我那厨房里的汤药火气就没断过,一直没完没了的煮着草药。让整个后院都充斥着浓浓的药香味。
就连朝酒都跟药店的掌柜混成了老熟人,拿到了买二送一的特殊权利。
在整个秋天三个月的时间里,媛媛姐瘦了一大圈,脸颊两侧的肉都凹了进去,一夜老十岁不止。我心疼她,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肉让给她两斤,我很想安慰她,又不知从何说起,大家都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唯独我,是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六月十五,朝酒这个八卦大王终究是忍不住了,自个屁颠颠的来告诉我,原婉儿姐带回来的那个消息是——媛媛姐那两个可爱的女儿,在宫中湖畔失足落水,淹死了。
我震惊的问她:“是,是怎么死的。”她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详细的情况,毕竟是宫里的丑事,不想外传遮掩的厉害,但是据她猜测,这八成是后宫的妃子为了争宠干的。
我从不曾想,有人会为了争宠爱竟要杀人,我有许许多多疑问,但我胆子小,不敢妄自非议皇家,便将这天大的八卦中断在了我这,没有让它传下去。
不过难能可贵的是,安茜姐这三个月没有去气媛媛姐,一次也没有。
她老老实实忙着自己的事情,偶尔学个曲子,偶尔和思思姐出一场双人舞什么的。有一天晚上,我还看到她打着灯做贼似的去媛媛姐那,隔着支开的窗沿看她。
金莲问我:“她不是很讨厌媛媛姐吗?”
我对金莲摇摇头,表示女人真难懂。
大衡二十年 七月二十二(农历六月廿一) 大暑 碧空如洗
七月二十二,董德隆董小王爷例行公事般,又按部就班的来不思姐这里报了道。
他这个月还是来了五次,消费了六百七十一两,还是全部花在了思思姐一个人身上。
我去布菜时,他眉开眼笑的,显然好似心情极好。
朝酒讲过,大金主们心情好了,我们这些人也会跟着沾光。果不其然他大方的赏了我一锭金子,我一开心一不小心就喊秃噜了嘴,我说:“谢谢冤大头公子。”
思思姐脸一黑,扬起手便赏了我一耳光,然后一把将我推下了二楼,叫我混蛋。我屁滚尿流的滚了下来,摔的屁股斗争肿了,心理便多少是有点委屈的,心里想着自己不过是喊错了名字,思思姐下手未免也太狠了。